整理/齐云
第二章 山东桓台耿氏——明清山东望族的文官群像
山东桓台县，在明清时期称为新城县，境内的耿氏家族，是明清时期山东地区著名的科举望族。根据1936年《新城县志》及现存的《耿氏世谱》记载，桓台耿氏自明朝初年迁居至此，重学崇儒，以科名起家，逐渐发展成为新城县最有实力的家族。在长达五百余年的时间里，桓台耿氏家族连续七人考中进士，多人通过科举及其他途径进入仕途，出现了一批清正廉洁、政绩突出、深受百姓爱戴的著名文官。
2.1 家族沿革
桓台耿氏的家族渊源，有明确的官修地方志和家谱文献佐证。根据《耿氏世谱》的记载，桓台耿氏的先祖，可以一直上溯到明初的移民耿安。耿安原本居住在山西绛州，后来迁到山西曲沃，明朝洪武年间，作为山西洪洞大槐树移民的一份子，被迁移到了山东诸城；几代人之后，到了明朝中期，这支耿氏的后裔，又迁徙到了新城县（今桓台县）的耿桥镇。此后，耿氏族人在耿桥繁衍生息，到了明代中晚期，家族中的部分支脉，迁徙到了新城县城（今桓台县新城镇）的东南隅。
也是在这一时期，耿氏家族开始通过科举考试进入仕途，发展成为当地有重要影响力的科举望族。在新城镇城东村，至今仍保留着规模宏大的耿家大院，这是桓台耿氏家族当年的家族聚居地，也是明清时期耿氏家族仕宦生涯的实物见证。根据桓台县人民政府的公开史料记载，耿家大院是明朝隆庆年间进士、曾任广西道监察御史的耿鸣世，和他的儿子、万历年间进士、曾任浙江巡抚的耿庭柏这对父子的故居。在清代晚期，耿氏家族的发展达到了鼎盛阶段，耿家大院也随之成为新城县境内规模最大的官宅院落之一。
桓台耿氏家族的兴盛，最核心的原因就是“重学崇儒、以科名起家”的家族传统。根据《耿氏世谱》及《新城县志》的记载，从明代隆庆年间到清代道光年间的近三百年里，这个家族先后有七人考中进士，另有数十人考中举人或成为太学生，有官职记载的家族成员多达上百人。
在明清时期，新城县有“王、耿、徐、傅”四大家族之说，其中的“耿”氏，指的就是桓台耿氏家族。在这四大望族之中，耿氏家族是唯一纯粹依靠科举仕宦发展壮大的家族，当时在新城民间，甚至流传着“王半朝不如耿家一根毛”的俗谚。这一说法虽有夸张之嫌，但也足以侧面体现出，桓台耿氏家族在当地的崇高威望与深远影响力。
2.2 著名文官
桓台耿氏家族的文官群体，大多是通过科举考试进入仕途的，他们秉承着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念，为官清廉，政绩卓著，在地方和中央都留下了很好的口碑，其生平事迹多被载入《明清进士题名碑录》《新城县志》《山东通志》等官方典籍。
2.2.1 耿鸣世：勤政爱民的御史
耿鸣世（1536–1600），字茂谦，号敬亭，是桓台耿氏家族科举仕宦的奠基人，也是桓台耿氏家族中官职最高、声望最著的成员。根据《新城县志》及《耿氏世谱》的记载，耿鸣世出身于官宦家庭，自幼聪慧好学，明隆庆二年（1568年）考中戊辰科进士。
耿鸣世的仕途始于地方知县，他的第一个职务是北直隶邢台县（今河北邢台市）知县，在任期间，他体恤民情，治理地方颇有成效。根据《新城县志》的记载，他在邢台任职的四年时间里，“多有善政”，带领当地百姓修筑堤坝、兴修水利，改造了当地的灌溉系统，有效治理了多年的水患灾害；他还鼓励百姓开垦荒地、种植桑树，大力发展农桑经济；同时捐出自己的俸禄，修建学堂，兴办教育，着力教化地方。一系列举措，让邢台县百姓的生活得到了很大改善，他也因此深受当地百姓爱戴，在他离任之后，邢台县百姓为了纪念他的功德，集资为他建立了“德政祠”。
由于在地方任职期间政绩突出，耿鸣世随后被调入京城，担任刑部主事、礼部主事等职务。在刑部任职期间，他恪尽职守，秉公执法，处理了不少积存已久的冤狱案件；后来又被任命为广西道监察御史、山西道监察御史，期间始终保持刚正不阿的品格，敢于弹劾不法官员，纠正了不少地方上的冤假错案。
此后，他又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巡按陕西、甘肃等地，官至浙江都察院右都御史、陕西巡抚兼提学使。在二十余年的为官生涯中，耿鸣世一直以清正廉洁、刚正不阿、体恤民情著称，他的为官事迹，在《新城县志》《山东通志》等官方典籍中均有详细记载。他的夫人耿徐氏，也以贤德著称，被封为淑人。耿徐氏自幼聪慧，七岁就能背诵《盛唐诗》，十二岁就能作诗，人称“女学士”；她十分注重对子女的教育，当儿子耿庭柏出任浙江巡抚时，她曾寄诗勉励其为官清廉，这首诗的内容是：“家中平安报尔知，田园岁入有余资。丝毫不用南中物，好做清官答圣时。”这首诗不仅被入选《中国历代女子诗选》，也成为后世为官者的清廉家训。
2.2.2 耿庭柏：不畏强权的地方大吏
耿庭柏（1566–1614），字惟芬，号华平，是耿鸣世的长子，也是桓台耿氏家族“父子同进士”荣耀的继承者。根据《新城县志》及《耿氏世谱》的记载，他自幼受到良好的家庭教育，勤奋好学，明万历二十年（1592年）考中壬辰科进士。
和父亲耿鸣世一样，耿庭柏的仕途也是从地方知县开始的。他最初被授为浙江山阴县知县，上任时年仅二十岁。山阴县地处浙西山区，当时社会秩序混乱，地方恶霸豪强横行乡里，赋税制度不合理，是当地有名的难治之县。耿庭柏到任之后，首先着手打击地方的恶霸豪强，稳定了社会秩序；随后改革地方不合理的赋税制度，减轻了普通百姓的负担；同时还组织百姓兴修水利、修筑道路、修建学堂，大力发展地方的教育事业，短短几年时间，就使山阴县实现了大治，他也因此受到了当地百姓的爱戴。
由于在山阴县政绩突出，耿庭柏很快被调入京城，先后担任兵部职方司主事、吏部考功司主事、文选司郎中。当时，吏部尚书一职空缺，政务由吏部左侍郎杨止庵代理。耿庭柏作为吏部的核心官员，尽心辅佐杨止庵，在官员选拔任用上，他爱惜人才，不求全责备，大力提拔、任用正直清廉、有才干的官员；同时不避权贵，敢于严惩贪官污吏，澄清了当时的吏治风气，因此虽然没有担任吏部尚书，却被家乡百姓尊称为“吏部公”。
此后，耿庭柏又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浙江巡抚，成为主政一方的地方大吏。在浙江巡抚任上，他针对当地的实际情况，颁布了十二条政令，从官员考核、赋税征收、社会治安、教化百姓等多个方面着手，整顿吏治，维护地方社会稳定，让浙江的吏治、民风为之一新。耿庭柏为官一直以清廉著称，这离不开母亲的谆谆教诲，他将母亲的那首勉廉诗视为座右铭，始终严格约束自己及家人的行为。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耿庭柏在浙江巡抚任上病逝，享年五十二岁。他的生平事迹，在《新城县志》《山东通志》中均有详细记载。
2.2.3 耿宏启：深得民心的“耿佛”
耿宏启是桓台耿氏家族的第八世孙，也是清代时期桓台耿氏家族的著名文官。根据《新城县志》及《耿氏世谱》的记载，他在康熙十八年（1679年）考中己未科进士。
耿宏启的仕途并不显达，只做到了山西岚县知县，但是他的官声威望却远远超过了很多职位更高的官员。在地方任职期间，他心怀百姓，清廉正直，体恤民情，在当地有“善政”的美誉。根据《新城县志》的记载，在他任职期间，岚县当地曾经发生过饥荒，他毅然捐出自己的俸禄，购置米粮，熬成粥，在城门口赈济灾民；同时，他还下令打开官仓，将粮食借给百姓，帮助百姓度过了饥荒，救活了数千人的生命。他的这一善举，被当地百姓记在心中，百姓们感念他的恩德，将他尊称为“耿佛”，这一称谓，是古代百姓对地方官员的极高评价。
耿宏启的政绩，在《新城县志》《山东通志》中均有记载。在他去世后，岚县百姓为了纪念他的功德，专门集资修建了“耿公祠”，世代祭祀不绝。
2.2.4 耿维祜：精通刑狱的地方能臣
耿维祜，字对于，号显亭，为桓台耿氏家族第十四世孙，也是清代时期桓台耿氏家族官职最高的文官之一。根据《新城县志》及《耿氏世谱》的记载，他的曾祖父耿思永、祖父耿宗何、父亲耿肇堂，都因为他的显贵而被追封官职。
嘉庆七年（1802年），耿维祜考中壬戌科进士，随后被签发到浙江，担任地方知县。在浙江任职期间，他历任宣平、石门等县知县，在任期间颇有政绩，《新城县志》中称他“所至兴利除弊，庶政具举”。
由于政绩突出，耿维祜很快被提拔为南昌知府、江西粮道、两广盐运使，后来又升任广东按察使，成为主管一省司法监察的高级官员。根据《新城县志》的记载，他在地方任职期间，尤其擅长处理疑难案件，经常深入民间调查案情，执法公平，善于发现隐藏的奸邪，平反了大量冤狱；在担任江西粮道期间，他着手改革漕运制度，严厉打击粮船沿途贩卖官粮的弊端；在担任两广盐运使期间，他又多次向朝廷陈述盐政加价的坏处，提出了很多整顿盐政的可行性建议。他的这些举措，得到了当地百姓的爱戴，也得到了朝廷的认可。
2.2.5 其他知名族人
除了上述四位政绩显赫的文官之外，桓台耿氏家族在明清时期，还涌现出了不少其他有政绩的著名文官。
耿鸣雷，是桓台耿氏家族的第七世孙，也是耿鸣世的族弟。根据《新城县志》及《耿氏世谱》的记载，他在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考中戊戌科进士，随后被任命为北直隶永年县知县。在永年知县任上，他为人敦厚，待人真诚，凡事都从百姓的角度出发，处理事情力求让百姓满意；同时，他又精明能干，善于决断案件，当时永年县境内有很多积年难破的疑难案件，他到任之后，通过仔细调查分析，很快就将这些案件一一侦破，被当地百姓称为“耿青天”。
耿克仁，是桓台耿氏家族的第九世孙，也是清代时期桓台耿氏家族的著名文官。根据《新城县志》及《耿氏世谱》的记载，他在康熙年间考中进士，随后被任命为福建连城县知县。在任期间，他清正廉洁，勤于政事，治理地方事务公平公正，得到了当地百姓的爱戴。
耿曰椿，是桓台耿氏家族的第十五世孙，也是清代时期桓台耿氏家族的著名文官。根据《新城县志》及《耿氏世谱》的记载，他在道光年间考中进士，随后被任命为浙江盐法道，这是一个主管地方盐政的正三品官职。在任期间，他同样以清正廉洁、恪尽职守著称，当时浙江的盐政存在很多积弊，他到任之后，深入调研，提出了很多切实可行的改革建议，着手整顿盐政弊政。后来，他因为积劳成疾，病逝在任上。如今，在桓台县新城镇，仍然保留着当年耿曰椿的别墅遗址，从现存的建筑规模中，也可以隐约看出当年耿氏家族的显赫地位。
2.3 家族特征与文化传承
桓台耿氏家族，是明清时期山东地区“科甲蝉联、官僚辈出”的典型范例，也被后世称为“山东明清望族的标杆”。与其他地方的耿氏家族支脉相比，桓台耿氏家族的文官群体，有着极为鲜明的家族特征，而这些特征，也通过家族内部的教育、家规和家训，形成了独特的家族文化传承。
第一，在入仕途径上，以科举为核心，形成了“进士世家”的金字招牌。
根据《耿氏世谱》及《新城县志》的记载，桓台耿氏家族自明代隆庆年间到清代道光年间的近三百年里，共有七人考中进士，另有数十人考中举人或成为太学生，有官职记载的家族成员多达上百人。其中，耿鸣世、耿庭柏父子为明代进士，耿宏启、耿克仁、耿维祜、耿曰椿等人为清代进士，这一成绩，在整个山东地区的科举望族中都是极为罕见的。而在这个家族的内部，也形成了“重学崇儒”的家族传统，对家族子弟的教育极为重视，专门设立了家族私塾，聘请当地的名儒传授儒家经典；很多家族中的长辈，也会亲自督促子弟的学业，这成为该家族在科举上持续成功的核心原因。
第二，在为官表现上，以清廉爱民为核心，形成了“以德为官”的家族传统。
桓台耿氏家族的文官们，大多任职于地方州县或省级监司，他们深入基层，熟知民情，官声和政绩都非常突出，在地方留下了极佳的口碑。更重要的是，这个家族的文官们，大多以清廉爱民、刚正不阿著称，在地方上有“良吏”“廉吏”的美誉。无论是耿鸣世在邢台县的德政祠，耿宏启在岚县的“耿佛”称号，还是耿庭柏、耿维祜在地方上的政绩，都体现了这一家族“以德为官”的传统。而这一传统的源头，来自于耿鸣世的夫人耿徐氏那首著名的勉廉诗，这首诗也成为桓台耿氏家族的核心家训，被后世子孙代代相传，成为这个家族为官者的座右铭。
第三，在发展轨迹上，呈现出“文功起家，诗书传家”的典型特征。
桓台耿氏家族在明代中晚期开始兴盛，到清代中期发展到鼎盛，到了清代晚期，随着科举制度的衰落，其家族势力也逐渐衰落。进入近代以后，这个家族的成员，开始转营工商业，或者投身教育、科技等领域，不再以仕宦为核心发展方向。比如耿鸣世的后人耿筱琴，就是民国时期山东地区著名的工商业实干家。耿筱琴生于1885年，青年时就读于济南高等师范专科学校，先后担任音乐、美术教师，后来回到新城故里经商，陆续在周村、济南、徐州、上海等地开设了“庆和永”布庄连锁店；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他又在济南创办了德和永印染厂，成为名扬桓台、济南等地的商界名流。和家族的先辈一样，耿筱琴一生乐善好施，经常出资修建学堂，赈济灾民，举办修桥铺路、泽被乡里的慈善事业。
第四，在家族凝聚力上，有完整的族谱记载及清晰的家族传承。
桓台耿氏家族的族谱，修撰历史悠久，传承完整，是山东地区现存体例最完整、资料最详实的家谱之一。根据《耿氏世谱》的记载，该族谱最早修撰于清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此后分别在嘉庆二十年、咸丰十年、民国九年进行了三次续修，到了民国庚申年（1920年），又进行了最后一次重修，共编纂成16册，完整记录了桓台耿氏家族的家族源流、迁徙轨迹、世系繁衍、人物生平、重要政绩等内容。
目前，在桓台县新城镇城东村，仍然保留着当年耿氏家族的家祠，以及规模宏大的耿家大院。作为明清时期桓台耿氏家族的重要实物遗存，耿家大院见证了这个家族数百年的辉煌历史，也见证了明清时期鲁中地区的官宦家族文化，2006年被山东省人民政府列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