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标准化的认证流程,英飞凌还做了一套更贴近实际工况的可靠性测试,说白了就是想让SiC MOSFET在客户手里怎么开关,在实验室里就怎么测。
在这类研究中,英飞凌重点关注了实际开关条件下VTH和RON的漂移行为,这在功率转换应用里十分常见。英飞凌在研究中发现了一个SiC特有的退化机制,起名叫"栅极开关不稳定性 (GSI)",对应的应力模式叫"栅极开关应力 (GSS)",特征是漏极接地、栅极高频开关,文献里也叫"AC HTGS"、"AC BTI"或"DGS"。
关键发现:GSI导致的VTH漂移,比传统DC BTI测试里测出来的还要大,这和硅技术完全不一样,在硅器件里,DC BTI一直被视为最严苛的栅偏应力(上一章讲过),但SiC的开关应力(GSI)反而比直流应力(DC BTI)更狠。

基于这些发现,英飞凌在标准认证流程里专门加了一项新测试来覆盖这个退化机制,这在硅技术里根本没有,因为Si的DC BTI就是标准栅偏测试。
2018年,英飞凌就发布了应用说明,向客户介绍GSI特性及其影响。随后本白皮书的早期版本又对GSI做了更深入的展开。差不多同一时期,英飞凌和多家学术团队也陆续发表了大量研究成果,最终推动了JEDEC发布了一份专门针对GSI的指南。
如图21,在所有被测器件中,英飞凌SiC器件的VTH和RON漂移均为第二低。

应力模式 - 栅极开关应力 (GSS)
触发GSI 的应力模式是GSS,测试时SiC MOSFET 的漏极与源极均接地,而栅极则在低电平 (VL) 和高电平 (VH) 之间进行高频切换,有意思的是,这种零漏极电流的纯栅极开关,居然能引发和带负载电流时一模一样的退化行为。
栅极开关不稳定性的基本特点
到目前为止,GSI的表现很直白:开关次数越多,VTH越高,这导致过驱动电压 (VH-VGS(th)) 变小,从而使沟道电阻Rch增加,公式如下:

式中:L 沟道长度,W沟道宽度,μn电子迁移率,Cox栅极氧化层电容,VH栅极高电平电压,VGS(th)器件阈值电压(VGS(th)就是VTH)。
在功率MOSFET 中,沟道电阻Rch只是总导通电阻的一部分:

式中:Rch沟道电阻、RJFET结型场效应晶体管 (JFET) 电阻、Repi漂移区外延层电阻、Rsub高掺杂SiC 衬底的电阻。
因此沟道电阻的漂移 (ΔRch) 将导致总导通电阻RON 出现相应的增加 (ΔRON)。
对系统的影响:当RON增加(>15%,这个裕量数据手册里已经预留了),静态损耗就会上升,结温也可能跟着小幅爬升。英飞凌在应用说明中给出了推荐的栅极驱动电压和开关频率,帮客户避开这个坑。GSI对静态损耗的影响比开关损耗大,所以对总损耗的冲击取决于两者比例,如果是开关损耗占大头的高频应用,静态损耗涨一点可能无伤大雅。
影响GSI的关键参数:温度、VL和VH电平(包括过冲欠冲)、栅压VGS上升/下降时间、累积开关次数,这些都会影响退化程度。英飞凌据此建了一个经验模型:

该模型能够覆盖不同工况下的VTH漂移演化,给特定应用做精确预测。
GSI 对各参数的依赖关系
与开关频率的关系
首先需要指出,GSS测试里测到的VTH漂移,其实是BTI分量和GSI分量叠加的结果。如图22a。
初期阶段:VTH漂移和开关频率无关,这部分是BTI在作怪,它只认累积应力时间,不认开关快慢。
后期阶段:应力时间一长,漂移开始跟开关频率挂钩了,图22b进一步说明,GSI分量只认开关次数,和频率本身无关。
总之,BTI分量取决于累积应力时间;而GSI分量则取决于施加的累积开关数N,因此GSI分量是由开关本身引起的,通常GSI分量在总漂移中占主导地位,这也是BTI分量经常被忽略的原因。

BTI 和GSI 分量均近似幂律关系:

既然GSI分量占主导,画图时把总VTH漂移和开关次数挂钩,比和应力时间挂钩更靠谱。换句话说,数开关次数比看跑了多久更能说明问题。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高频应用更"怕"GSI,比如光伏逆变器,开关频率高,同样时间内累积的开关次数多,GSI退化自然更严重。相比之下,汽车驱动这类低频应用,开关次数少,GSI的影响就温和得多。
与栅极偏压电平的关系
GSI和BTI在电压依赖上也有本质区别。
BTI很"单纯":加正偏压(PBTI),VTH随时间往上涨;加负偏压(NBTI),VTH往下跌。
GSI不一样:它同时看高电平和低电平的脸色,如图23,VL固定时,VH越高,漂移越大;VH固定时,VL越低,漂移也越大。此外,如果VH继续往上加,漂移不但不涨了,还可能饱和甚至反转,这用一阶反应模型(图22b)解释不了,得挖更深层的物理机制,建更复杂的模型才行。

从实际应用来看,提高栅极电压 (VH) 虽会加剧VTH漂移,但并不意味着系统就更不可靠。关键在于:过驱动电压 (VOV) 同步增大后,RON对VTH的"敏感度"反而被稀释了,同样的漂移量,在更大的过驱动基数下被"摊薄"了,因此,即便VTH漂移得更多,RON的相对涨幅却可能更小。换句话说,18V导通相比15V,系统反而更稳。
直觉上:VH越高,则电场应力越大,VTH漂移越大,越不可靠;
实际上:VH越高,过驱动电压基数越大,同等ΔVTH下RON敏感度越低,系统更稳定
例如:假设两种栅极驱动方案,GSI导致VTH从3V漂移:

Rch正比于1/(VH-VTH) = 1/Vov,即可以写作Rch=k/Vov,则:
Rch,涨幅 = Rch,后-Rch,初 / Rch,初= (k/11 - k/12) / k/12 = 12/11 - 1 = 9.1%
与温度的关系
和直流栅极应力试验一样,GSS试验也显示温度越高,VTH漂得越厉害,这是BTI和GSI两个效应叠加的结果,即BTI分量随温度升高明显增大,而GSI分量基本不受温度影响,只在饱和区可能略有变化,如图24a。
从实际应用来看,虽然高温下的VTH漂移更大,但JFET区和漂移区(外延层)电阻在总导通电阻中的占比会上升,沟道电阻Rch的占比则相应下降。换句话说,高温下"沟道"对总电阻的"话语权"变小了,所以即便VTH漂得多,RON的相对变化反而可能更温和。
高温下各电阻的变化:

假设两种温度场景,GSI导致VTH从3V增加到4V(ΔRch=+7%)

同样的ΔRch,高温下GSI对RON的相对冲击更小 (2.1%<3.5%)。
GSI只影响沟道电阻 (Rch),不影响其他部分,但高温时沟道已经不是总电阻的"主角"了,所以看起来高温下GSI的"破坏力"反而变小了。

与其他参数的关系
从原理上讲,栅极开关的所有参数都会影响GSI导致的VTH漂移,不过GSI和频率无关,也不受占空比影响,它只认"开关了多少次"。
既然看的是开关次数,那开关过程中的"快慢"自然也有影响。栅压 (VGS) 爬升(上升时间)和回落(下降时间)时间的不同,会导致不同程度的GSI退化。如图24b,英飞凌的技术对上升时间敏感,下降时间怎么变基本无所谓;别的厂家的技术可能两样都敏感。所以做可靠性测试时,只需在最短转换时间条件下验证漂移,就能覆盖应用中的各种情形。
更要命的是,哪怕是一闪而过的欠冲和过冲,也会加剧VTH的漂移。 实际决定漂移的,是栅极承受的最高电压和最低电压,还有包括欠冲和过冲在内的“毛刺”。图25就说明了这点:VL (-3.5V) 阶段某个瞬间跌到-10V的欠冲,和整个VL阶段都挂在-10V上,VTH漂出来的效果一模一样。反过来,如果VL稳在-3.5V、没有欠冲,漂移就能显著降低。

对开关损耗的影响
对比传统Si技术,SiC技术明显的优势之一就是开关损耗更低,但GSI导致的VTH漂移,会让这个优势随着运行时间慢慢"打折"。
具体来说,GSI会导致VTH升高,VTH升高后,器件关断会变快,关断损耗反而能减小一点;但导通会变慢,导通损耗会逐渐增大。问题是,导通损耗本来就比关断损耗大好几倍,所以"此消彼长"之后,总开关损耗还是涨。因此,保持较低的VTH漂移对保持SiC MOSFET的低损耗优势特别关键。英飞凌的SiC技术VTH漂移小,开通损耗的增幅能做到比其他竞品技术小好几倍。
漂移饱和
前面图24已经提到,VTH并不会无限涨下去,开关次数够多之后,它会趋于饱和。这个规律不仅出现在高VH、低VL的极端条件下,在比较温和的电压水平下也一样存在。
不过,要观察到饱和可不容易。英飞凌做的应力试验,总时长将近一年,才把这个现象摸清楚。那些只用短期数据校准的模型,往往会高估实际应用中的漂移量,虽然算出来是"最坏情况",但离真实情况偏保守了。
GSI 建模
英飞凌两条腿走路:一边搭建详细的经验模型,一边深挖背后的物理机制。关于GSI到底怎么来的,学术界目前还在争论,主要有两派说法。
一派认为,GSI是局部电场增强捣的鬼,具体来说,栅极开关过程中的强空穴俘获(也就是滞后效应的一部分),会加速更多电子被"永久困"在SiC/SiO₂界面的缺陷里——这些电子一旦陷进去,就再也跑不掉,VTH就这么漂上去了。
强空穴俘获:开关时栅压拉得太低(特别是有欠冲,比如-10V),把大量来自SiC衬底/沟道区的空穴"吸"进了SiO2/SiC界面的陷阱里,这些正电荷在后续的开关过程中赖着不走(恢复极慢,近似准永久俘获),改变了电场,从而又让更多电子永久的陷进去,最终导致VTH永久漂移。
由于俘获空穴的陷阱能级是浅能级,靠近价带,而被吸引的电子则陷入了深能级,靠近导带。
另一派则觉得,GSI更像是"复合增强缺陷反应"的结果,该结果基于大量的实验观察。
复合增强缺陷反应:VH时,沟道充满电子,VL时,空穴被引入沟道,在开关瞬间,电子和空穴在界面缺陷处"碰头"复合释放能量,把原本"老实"的缺陷"炸"活跃了,生成更多陷阱,最终让更多电子陷进去出不来,导致VTH漂移。这是GSI的"能量驱动"机制,与"电场驱动"机制并行存在,学术界还在争论哪个主导。
本公众号内容基于英飞凌2025年10月发布的《英飞凌如何控制和保证基于SiC的功率半导体器件的可靠性白皮书》进行整理、分析与解读,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文仅作学术交流与技术讨论,不构成对原文的实质性替代,详细内容请阅读原文,如有不当引用请联系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