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业单位是我国建设社会主义进程中不可或缺的主力之一，在科教文卫各领域都承担着重要的社会责任。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总体规模在3000万左右，是我国重要的自主培养型人才来源，也是我国公共服务的重要供给者，其人才开发关系着公共服务人才队伍素质与公共服务水平的高低。
一、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现状
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是其人才开发工作的重要内容，长期以来，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具有行政化特征，不同系统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主要由其各自主管部门主导，具有“分散化”“封闭化”特点；同时也具有市场化特征，各个系统的事业单位人员培训除了管理人员纳入组织部门的干部培训外，一般工作人员的培训基本以市场运作为主，通过政府购买服务的形式向社会培训机构购买培训服务。
事业单位培训这种半行政化、半市场化格局导致了一系列问题。首先，培训工作主要由各行业系统自主管理、分散进行。不同系统在培训规划、培训学时、培训认定、培训投入保障方面都不同，卫生、教育等规模较大的部门建立了相对健全的培训体系，但地质、文物、水利等部门由于事业单位人员较少，所以组织本系统的培训次数也较少，甚至有的部门一年一次的培训都保障不了，违反了中组部与人社部2019年制定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管理规定》（以下简称《培训规定》）的刚性要求，损害了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教育培训权利。其次，各系统培训的封闭化和分散化导致培训主办方和监管方是一家，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员”，培训监管职能弱化，一些系统存在“攻关”和利益输送问题。再者，其半市场化特征导致整个培训制度设计缺乏消费者中心立场，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不能选择真正适合自己需求的培训内容，被动接受培训，学习的积极性和主动性不够。为了改变这种状况，一些地方进行了改革探索，其中，湖南省的做法引起了极大反响与多方关注，为其他地方事业单位人才培训与开发工作提供了参考。
二、湖南探索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新模式
湖南省事业单位培训最大的特色是对由各系统分散管理的传统模式进行了改革，由湖南省人社厅统筹全省事业单位的培训工作，面向全国公开招标三家专业化的培训公司，搭建专门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平台，为全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供开放的、可选择的培训课程。其主要做法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强化顶层设计，与深化“放管服”改革系统推进。
2020年9月湖南省省委组织部和人社厅联合印发了《湖南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实施细则（试行）》（以下简称《实施细则》）。《实施细则》从培训的类型与内容、方式与方法，以及培训的考核与评估等多方面细化了《培训规定》，同时，针对落实《培训规定》过程中遇到的统筹各行业系统培训学时和提供培训服务平台问题又分别制定了《湖南省事业单位工人人员培训学时认定标准（试行）》和《湖南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网络培训机构管理办法（试行）》，使得全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工作推进科学有效、有章可循、规范有序。
2021年6月4日，湖南省人社厅在长沙召开全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工作部署大会
为推进全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工作科学化、制度化、规范化，培养造就高素质专业化事业单位工作人员队伍。本次湖南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工作改革，全面加强了对培训工作的综合管理、统筹协调，在制度方面明确了所有参与方的职责、义务，建立健全了相关工作的体制机制。此外，与深化“放管服”改革结合起来，服务事业单位高质量发展。一是注重简政放权。在分配相关职责义务和权限时，注重根据《培训规定》充分调动事业单位及其主管部门、培训机构等有关主体的积极性，充分发挥各行业系统自身的资源优势。同时，在理顺培训管理体制的过程中，务实解决不同系统之间的学时互认等难题。在设计培训服务供给制度时注重发挥市场机制在配置资源中的决定性作用，创造适宜良性竞争的培训市场环境。二是加强事中事后监管。在充分发挥各方主体作用与积极性的同时，湖南省本次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工作改革还注重加强培训工作的过程监管，重视严肃培训工作的组织纪律和维护培训市场的健康环境。已经出台或正在研究出台一系列加强监管的制度措施，在加强执法监督的同时，在网站和学习平台公布投诉和举报电话，发挥社会公众监督作用。三是优化培训相关服务。面向全国公开招标，择优选择三家优质的网络培训机构，提供更优质的服务。
第二，相对集中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工作的整体管理。
在《实施细则》出台以前，全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工作主要由各系统自主管理、分散进行。《实施细则》颁布后，人社部门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加强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工作的统筹管理力度，强化《培训规定》的执行力度，主要包括：一是统一归集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信息。对全省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进行集中审核、备案，及时掌握辖域内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的整体情况。人社部门协同各行业系统，制定了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学时的统一认定标准、相应的学时报送办法、特殊情况延时补训和学时延期报送的有关制度规定。学时认定实行分级分目管理，由省、市、县的事业单位人事综合部门和行业主管部门分别进行认定，公共科目学分由人事综合部门认定，专业科目学分由行业主管部门认定。通过建立健全职责明晰的管理规定，使全省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工作纳入统一管理。二是建立健全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工作管理机制。横向上与各行业系统部门建立了常态化的报送与沟通协调机制，纵向上贯通了省、市、县三级联动机制，初步建立起统筹管理、分级负责、分类指导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工作管理体系，切实提高了培训工作的科学化、制度化与规范化水平。三是强化培训结果的运用。针对不同行业系统学时标准不统一的问题，制定了相应的学分转换标准，在此基础上统一归集各系统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培训学时。按照《培训规定》90学时的刚性要求将培训结果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职称评聘、转正定级、岗位等级晋升、转岗聘用、表彰奖励等结合起来。
第三，打造集中管理平台，提升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管理的信息化和智能化水平。
首先，搭建智慧管理平台，实现对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可视化管理。为了提高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工作的科学化和信息化水平，切实提升培训管理工作的效率，湖南省人社厅搭建了“湖南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管理平台”，打造成专业高效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管理系统。该管理平台可以实现学时登记功能，在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达到培训要求时提出申请系统即可自动生成培训合格证书。更为重要的是，平台集成了全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全部信息，包括人才地区与行业分布、学历专业职称分布、人才岗位等级信息、教育培训情况等信息，是全省事业单位人才数据库和专业技术人才信息地图，能够实现对全省事业单位和专业技术人才的动态化和可视化管理，对制定全省人才长远发展规划和相关人才政策有重要的参考意义。
其次，联通人员信息登记、培训管理和培训结果运用等功能。该管理平台在培训管理方面可以实现全流程的信息化管理，是事业单位人事综合管理部门对培训工作进行综合管理的重要抓手和依托，能极大提高管理效率。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可以在线申报信息，各系统事业单位管理部门和管理员可以在平台上对本单位工作人员的基本信息和培训信息进行审核，人事综合管理部门进行复核认定。湖南省人社厅还积极推动该平台与各系统的平台进行数据对接，实现数据即时共享、集中归口管理。目前，平台已与5家国家级或省级专业技术继续教育基地、3家省级网络培训机构、1家省级行业主管部门建立或委托的培训平台实现数据对接。此外，平台可以实现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结果与职称评聘、转正定级等人社部门主管的专业人才管理事项信息进行比对，强化培训结果运用，以保障《培训规定》90学时的规定得到有效执行。
三、湖南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工作取得新成效
湖南省通过探索一系列新的做法，在以下几方面取得了明显成效。
第一，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的体制机制更加健全与完善。
湖南省在颁布《实施细则》的同时，召开全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工作专题会议进行贯彻部署，明确各级人社部门、行业主管部门的职责，对培训工作的分工、方式、平台建设、学时认定一系列问题进行了政策宣贯，对全省1.3万名管理员进行了集中培训。目前，在培训工作体制方面已形成纵向到底、横向到边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工作体制，事业单位人事综合管理部门、主管部门及事业单位本身在培训工作方面的职责明确、分工合理、联动高效。在培训工作运行机制上，已形成“政府主导、部门协同、社会参与”的培训工作运行机制，培训管理和服务的工作效率极大提高。
第二，实现对培训工作的统一监管。
从整体上看，我国事业单位存在监管不到位的问题，有些单位利用自己的公益性、行政性和垄断性特征，通过公共权力谋取小团体利益。一方面，培训渠道和培训主办方更加多元，组织培训不再必然由各系统主导，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有了更多的渠道选择。这改变了以往培训主办方和监管方是一家，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员”的监管体制。一旦各系统出现“攻关”和利益输送问题，人事综合管理部门可以实施相应的监督。另一方面，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市场得到净化，公开、透明的良性竞争环境正在形成。本次改革明确了监管主体，培训市场即出现了好的动向，培训主办方更加注重程序的公开、透明，培训机构更加注重自身的课程质量和服务品质。
第三，更加贴近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真实需求，提高了学习的积极性和主动性。
为深入了解湖南经验对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自身的影响，课题组对全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进行了问卷调查，共收集23813份有效样本，调查结果较为客观地反映了改革成效。
首先，线上方式更易满足基层实际需要。工学矛盾是一些行业培训面临的突出问题，调研中一些部门反映有些岗位工作任务比较繁重，大块时间比较少，没有太多机会集中脱产学习；一些基层部门经常外出执行任务，在办公室的时间比较少，教育培训的方式方法需要多元化与便捷化。湖南省本次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工作明确以线上方式为主，一些线上培训机构除了网站学习平台外，还开发了手机APP、微信公众号等多种学习渠道入口，方便业务繁忙的部门和基层部门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利用零散时间学习，有效解决了工学矛盾问题。
问卷调查显示，41.66%的受访者认为线上培训方式更适合自己的工作状态和学习习惯；73.60%的受访者认为线上培训课程内容“非常符合”或“比较符合”自己的实际需要，其中，35.64%的受访者认为课程内容“非常符合”自己的实际需要。
其次，自主选择权更易满足个性需要。长期以来，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以单位全过程安排为特点，从学习时间到学习课程都较为固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只能被动接受，没有太多可选择的空间，学习的内容和个人的兴趣与需要有时存在不匹配的情形。部分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把培训当成任务，没有真正转变为内驱力式自我学习，甚至出现刷学时的形式主义。本次湖南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改革突出强调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自主选择权，从学习渠道到学习课程都给予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更多的选择空间，使其可以根据自身的真实需求和兴趣爱好选择学习的内容，去不同平台选择更优秀的师资课程。调查结果显示，线上培训课程选择与之前的培训方式相比，近七成的受访者认为线上培训课程选择自主性“很大”或“比较大”，其中，34.72%的受访者认为选择自主性“很大”。通过赋予学员真正的自主选择权，学员学习的积极性和主动性得到有效提升，正在从被动学习向主动学习转变，从“要我学习”转向“我要学习”。
再者，适度竞争提升培训课程质量。本次湖南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改革从导向上努力营造开放、透明、有序、稳定、竞争的良好培训市场环境，鼓励各类培训机构通过提升培训质量和培训服务来竞争市场。面向全国公开招标线上培训机构遴选三家而非一家的用意也在于刺激中标培训机构持久的改进和提升动力。从实际效果来看，三家入驻培训管理平台的线上培训机构十分注重收集学员的反馈信息，根据学员需求及时调整和更新课程设置，满足学员多元化的学习需求。
调查显示，受访者认为湖南实行的培训竞争机制对培训的组织、管理和服务有“非常大”的优化的占比为37.76%，其次，33.39%的受访者认为有“比较大”的优化。
最后，基层部门接触高端师资和高质量课程的机会大幅增加。传统上，基层事业单位培训主要由其主管部门和事业单位自己组织，且以线下方式为主。由于层级和资源有限，组织方很少能聘请到高端师资教授高质量的前沿知识，主要由本地师资为主，讲授课程质量参差不齐。本次湖南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改革面向全国选定三家高质量培训机构，其课程集中了全国不同领域的高端师资，课程质量普遍较高。加之便捷的线上学习方式，有效解决了偏远地区和基层事业单位工作人员高质量学习资源相对匮乏的问题，丰富了基层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学习专业和前沿知识的渠道。调查显示，近四成受访者认为湖南加强统筹改革后培训师资力量有“非常大”的提升，还有33.42%的受访者认为有“比较大”的提升。
湖南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不仅为其他地区推进该项工作提供了先进经验，更为全国其他地区推动事业单位人员培训相关改革进行了示范。但是在改革推进过程中也显现出一些问题需要有针对地解决，主要包括：一些部门领导思想认识不够，囿于部门利益视人社部门的统筹为利益竞争，在学时互换和认定等方面动作迟缓、不愿配合；一些行业部门培训经费保障不足，学员学费报销困难；一些平台操作繁琐，信息审核效率较低。未来，要重点加大这些问题的解决力度，进一步巩固和扩大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培训工作成果。
说明：
1.本文摘自《国际人才交流》（2024年第6期）第38—41页
2.作者简介：闫志刚，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城市经济与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中国人民大学管理学博士
3.本文系中国行政体制改革研究会课题“事业单位培训高质量发展创新模式研究”相关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