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海流域多元主体协同推进种养循环调研报告

总体来说，洱海流域农业产业经历了从“追求经济效益”到“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深刻转型，特别是通过严格的“三禁四推”等政策，将高污染的种植和养殖业迁出，实现了洱海水质改善的目标。流域内通过推动畜禽粪污资源化利用、有机肥施用以及“粮改饲”等方式，初步形成了高原种养循环模式，并取得了一定的社会经济和生态环境效益，保护洱海的观念深入人心。但由于资源和技术限制等原因，云南特色种养循环农业仍面临社会化服务水平较低、人才短缺、特色技术支撑薄弱等多方面挑战。

大理州种养循环农业发展情况

1. 洱海流域环境目标导向下种养空间重构

洱海保护战役打响后，洱海流域实施了较为严格的禁限政策。大理市和洱源县大部分养殖业关停或搬迁，大蒜等“高肥高水”的作物逐步被水稻、油菜等作物替代，奶牛存栏量下降39.91%，小型养殖场比例大幅降低；农文旅融合、稻渔综合种养、粮经协同等绿色生态产业新模式得到大力推广。

2. 粪污资源化利用的三种模式及其成效

在种养循环方面，大理州形成了“种养一体就近还田”、“中远运输集中发酵还田”和“多点收集生产商品有机肥还田”三种技术模式，其中“多点收集生产商品有机肥还田”是当前主要推行的种养循环模式，这一模式主要针对洱海流域养殖户，收购养殖粪便用于生产生物有机肥，并通过将有机肥料销往各类种植户实现种养循环。散户养殖废水通过村集体铺设的管道输送到污水池进行统一处理。

严格的政策措施和高原特色种养循环模式的推行取得了一定成效。一是养殖模式升级。粪污实现资源化利用，粪水排放引起的农业面源污染明显减少，农户能够从出售养殖粪便中获得一定经济收入。二是种植业实现绿色转型。复合肥施用量由2015年的5.17万吨降至2022年的3.2万吨，降低了38%，减少农户化肥支出的同时缓解土地板结与盐碱化。三是洱海水质得到改善。在多种减排措施协同作用下，27条主要入湖河流水质优良率达100%；洱海湖体营养状态由2015年的轻度富营养改善为2025年的中营养，水质总体稳定保持在优良水平。

3. 多主体协同的治理模式初步构建

政府在洱海治理和种养循环模式推行中起着主导作用。首先，政府通过划定禁限养区域，引导洱海流域高污染种养殖业外迁；并通过基层巡查、柔性引导等手段确保政策有效施行。为保护洱海，大理州政府将洱海湖岸线500米内、水源地1公里范围划为禁养区；将洱海流域耕地保护区、生态脆弱带、一级保护区（不含核心区）及部分三级保护区边缘地带划为限养区。其次，政府通过补贴等多种措施推动种养结构调整。面向种植户，通过免费发放有机肥推动其替代化肥，并依托种植业结构调整、耕地轮作等专项奖补，引导种植结构优化。面向养殖业，则通过一次性关停补贴、青贮饲料种植补贴和青贮设施建设补贴等，推动其与种植业协同发展。

养殖户是模式推行的主力军。养殖户作为粪污资源化利用的重要部分，通过将粪污售卖给有机肥生产企业、免费赠送给邻居，同时向种植户购买秸秆，由此实现种养循环。种植户则通过施用有机肥、秸秆直接还田或作为饲料等方式进行种养循环。此外，种养循环通过种养废弃物的交换在主体间初步形成联农带农机制；同时，部分大型养殖户、种植户还会雇佣周边农户参与粪便回收等生产环节，为其提供务工增收渠道。

科研单位是重要技术支撑。一是为政府提供动态可靠的决策依据。例如，大理站围绕农业生态、环境监测、面源污染防控，对洱海流域进行长期生态监测并积累形成包含气象、土壤、水质等多维度的生态数据，为政策制定提供依据。二是技术集成示范解决农业生产与生态环境问题，推广绿色技术。例如，科技小院提出粮经协同种植模式并实地推广，在粮食安全框架下优化经济作物布局。此外，粪污精准还田、稻渔综合种养、覆膜穴播技术、蚯蚓生物处理等技术，也为云南高原特色种养循环模式提供了有效技术支撑。三是通过研究生科研实践、院校学生实习、中小学生科普等，实现多层级人才培养，服务当地种养循环发展。科技小院作为技术下沉与人才培育的桥梁，连接政府、企业和农户，如使用企业生产的设备开展示范，组织培训与宣传等切实解决农户问题。

1. 已有的养殖废弃物回收主体自身盈利能力较弱，可持续发展前景堪忧。洱海流域已有主体更注重横向拓展业务，对某些产品的生产技术缺乏长时间深入研究，加之粪污等原材料收集范围较广、运输成本较高，进而导致部分产品缺乏市场竞争力；相关主体的运营过度依赖政府扶持，自身造血能力较差，近年来地方政府财政资金较为紧张，长期大力扶持社会化服务企业的难度较大；此外，有机肥行业门槛低，有肥料销售资质即可找人代工贴牌销售，洱海流域竞品公司逐渐增多，近三年竞争加剧，但监管标准和退出机制尚不健全。

2. 种养循环的政策实施仍存在人才短缺、监管不足等问题。一是随着种养模式的丰富，小浆果类的种植、牲畜防疫、数字化和信息化等方面的基层管理人才明显短缺，阻碍了当地对新兴种养循环模式的探索进程。当地种养循环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反映“老人不懂，新人难进”。二是部分地区仍存在粪污还田监管不足的问题。中小规模养殖户主要根据自己的经验进行粪污还田，缺乏科学指导和监督，且部分中小规模养殖户仍存在废水处理不当的下渗问题和粪污不处理直接还田的情况。

3.适宜地区特色的种养循环技术支撑薄弱，阻碍了环境保护和种养增收双重目标的同步实现。一是随着“一县一业”等项目的建设，部分流域外养殖大县的畜禽养殖量迅速增加，有限的耕地资源与不断扩大的养殖规模矛盾凸显，种养循环亟需适宜地区气候特征、耕地需求较小的粪污处理技术。二是小规模养殖户和种植户对种养循环相关技术的认知水平较低，种植户粪污水还田决策主要依据种植经验，小规模养殖户对粪污还田条件了解程度不高，粪肥精准、科学还田“最后一公里”尚存堵点。

4. 农户认可并实施种养结合，但收益不理想，获得感不强。调研中发现，当前政策红利向大户倾斜。小规模农户本身利润低、风险高，种植户可免费领取有机肥，但是对有机肥肥力的认同度不高且认为施用有机肥比化肥投入的劳动力更多。养殖散户得到的技术指导较少，对粪污资源化利用等相关技术认知水平较低，除了把粪污卖给第三方收集公司外，可实施的技术方案很少，新增收益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