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时期我国石油石化行业发展前景及战略路径思考

摘  要：“十五五”时期中国石油需求将进入峰值平台期，成品油需求达峰后呈不可逆下行趋势。这一历史性拐点对以燃料型为主的炼化行业构成严峻挑战。文章在系统研判“十五五”时期石油需求趋势特征的基础上，借鉴日本炼油业产能整合与业务重组转型经验，提出应对框架与政策建议。研究表明，2025年中国石油消费量为7.79亿吨，“十五五”期间将在7.8亿～8.0亿吨高位区间波动；汽柴油需求进入下行通道，预计“十五五”年均降幅分别达5.2%与4.2%。借鉴日本炼油业转型经验，提出“稳规模、促转型、扩出口”三位一体的战略框架：保持炼油加工规模基本稳定，为结构调整赢得战略缓冲；扩大成品油出口与保障石油安全形成“平时释放产能、战时统筹保供”的弹性机制；从产能整合、创新驱动、出口管理、财税支撑等方面配套政策，助力行业穿越周期、实现高质量可持续发展。

关键词：十五五  石油石化  能源转型  成品油出口  石油安全  石油消费达峰  产能整合  油转化  弹性机制

石油石化行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性、战略性产业。我国炼油规模已居世界首位，年度营收占规上工业企业总收入的12%，年纳税额超9000亿元。在保障能源安全、支撑实体经济发展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然而，随着“双碳”战略深入推进和新能源汽车的爆发式增长，行业发展环境正经历深刻变化。成品油消费已达峰、产能结构性过剩矛盾突出、化工行业处于周期底部，三重压力叠加，使行业面临前所未有的转型挑战。

针对上述挑战，现有研究多从技术路线（如炼化一体化、低碳工艺）或单一政策（如成品油消费税、出口配额）角度展开分析，缺乏对“十五五”这一关键转折期石油需求趋势的系统研判，也较少从国家战略层面提出涵盖产能整合、出口调节与安全保供的整体性转型框架。尤其是，如何在保持炼油加工规模基本稳定的前提下，通过市场化手段形成“平时释放产能、战时统筹保供”的弹性机制，仍缺乏深入的理论分析与实证支撑。

为此，该文旨在深入研判“十五五”时期石油需求趋势，借鉴国际转型经验，从战略高度提出“稳规模、促转型、扩出口”三位一体的发展框架。其核心贡献在于：第一，定量刻画“十五五”期间汽柴油需求下降幅度及炼油产能利用率的潜在走势；第二，系统提炼日本炼油业转型对中国的可迁移经验；第三，提出具有可操作性的政策建议体系，为行业穿越周期、实现高质量可持续发展提供战略参考。

1  石油需求达峰：行业发展进入历史性转折期

准确把握石油消费变化趋势，是谋划炼化行业转型发展的逻辑起点。“十五五”时期，我国石油需求将在交通用能替代与化工需求增长的博弈中，呈现“总量达峰、结构分化、节奏可控”的基本特征。

“十四五”期间，我国石油消费总体处于缓慢爬坡的达峰阶段，年均增速2.8%。2025年石油消费7.79亿吨，同比增长3.8%。其中，原油产量2.16亿吨（+1.5%）；原油进口量5.78亿吨（+4.4%）；原油加工量7.38亿吨（+4.4%）。2025年石油消费在上年短暂下降后再次回升，主要原因如下：

（1）化工装置投产规模维持高位，拉动化工轻油消费增长。2025年，化工轻油消费量达1.69亿吨，同比增长10.2%。全年新增三烯三苯装置产能2463万吨/年，远超2024年的965万吨/年。化工轻油消费的增长有效对冲了成品油消费的下降。2025年，我国成品油消费3.89亿吨，同比降低4.4%。其中，汽油1.63亿吨（–4.5%），柴油1.85亿吨（–5.8%），航煤0.41亿吨（+3.7%）。

（2）行业治理水平提升与监管从严，使部分原油加工量统计数据显性化。过去，地方炼厂大量加工燃料油以弥补进口原油配额的不足。2025年以来，山东省收紧燃料油进口关税及加工抵税政策，加之2000万吨/年裕龙石化项目投产，导致地方炼厂（含大型民营）燃料油加工量较往年减少约1500万吨，原油加工量增加2200万吨，从而抬高了石油消费统计量。

预计“十五五”期间，我国石油需求将在7.8亿～8.0亿吨高位区间波动，平台期特征明显；2030年之后方呈现明显下降趋势，2035年或降至7.1亿吨，下滑节奏平缓。石油需求结构加快从“交通燃料主导”转向“化工原料与交通燃料并重”。其中，成品油需求预计再减少约6500万吨，占石油需求比重由当前的50%降至42%；化工原料需求增加6000万～7000万吨，占比由22%提高至30%，详见表1。交通能源替代加速与化工原料刚性增长形成对冲，使石油需求呈现“达峰而不骤降”的平台特征，行业仍拥有宝贵的转型缓冲期。考虑到“十五五”期间经济转型节奏、新能源汽车替代进程以及化工项目投产进度存在一定不确定性，石油需求或出现年度间波动。

表1  我国石油及主要产品消费变化及需求预测   亿吨

数据来源：中国石化集团经济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

新能源汽车替代由小型车向中重型车加速蔓延，深刻改变了石油在交通能源中的主导地位。截至2025年底，我国新能源汽车销量达1649万辆，内销渗透率达50.4%，保有量占汽车总量的12.0%。值得关注的是，新能源重卡经济性已跨越临界点，呈现爆发式增长态势：2025年销量达23万辆，同比增长180%，销量渗透率达23%，加速替代柴油。同时LNG重卡全年销量达20万辆，渗透率达20%。预计到2030年，新能源汽车整体渗透率将提高至75%，保有量占汽车比重将超过30%。受此影响，燃油车保有量已于2025年达峰（3.14亿辆），2030年将降至2.95亿辆。

国内成品油消费已于2023年达峰（4.15亿吨），较国际市场预期提前5～10年。分品种看，“十五五”期间成品油需求结构将显著分化：汽油受乘用车电动化冲击最为直接，预计2030年需求量降至1.25亿吨，年均降幅为5.2%；柴油受物流电动化与产业结构调整双重影响，预计2030年需求量降至1.49亿吨，年均降幅为4.2%；航煤受益于航空出行增长，预计2030年需求量升至5000万吨，年均增长4.1%。此外，受生产成本高昂以及废弃油脂原料收集难度大等因素制约，预计2030年前可持续航空燃料（SAF）添加比例将维持在2%～5%，对航煤需求影响有限。

中长期看，我国化工用油将保持持续增长态势。化工品消费与现代化产业体系构建及人民美好生活息息相关。国际经验表明，具有制造业比较优势的国家，其化工用油与GDP增长长期保持较稳定的弹性系数。以化工龙头产品乙烯为例，美国和韩国受本国石化产业及消费基础支撑，其乙烯弹性系数长期处于0.4～0.6的水平；而我国乙烯弹性系数长期维持在1左右。“十五五”期间，随着战新产业、未来产业快速发展以及中产阶级人口持续扩大，预计乙烯当量需求年均增长4%，PX需求年均增长3%，化工轻油需求增加至2.3亿～2.4亿吨。

成品油占主要炼油企业营收和利润六成以上，其市场规模萎缩将直接冲击行业效益。据中国石油和化学工业联合会统计，全行业已连续四年利润下滑，2025年利润同比降低9.6%，其中化工企业亏损额同比扩大6.6%。

石油需求达峰、化工周期底部运行、绿色低碳转型成本增加（能效管控趋严、碳排放管理逐步完善，企业节能降碳投入持续攀升）三重压力叠加，未来行业整体利润将持续承压。若应对不当，可能导致炼油装置长期停工，对就业、产值及税收产生较大冲击。行业直接从业者超百万人，配套产业链影响千万级人口就业，装置设备寿命中位数为15年，必须通过技改延寿实现渐进退出。因此，把握转型窗口期、避免陷入全行业亏损、争取战略主动，已成为行业发展的当务之急。

2  行业战略定位：从规模扩张转向价值重构

面对石油需求达峰这一重大历史性变化，行业面临关键选择：是被动压减产能、承受阵痛，还是主动作为、战略重构？从国内外相关行业的转型历程中汲取经验借鉴，有助于深刻认识新形势下产业定位，探索可行的转型路径。

钢铁行业曾因盲目扩张陷入“大而不强”困境，后通过兼并重组与发展高端产品实现附加值提升。宝武集团通过整合重组，不仅解决了同业竞争问题，更在汽车板、硅钢等高端产品领域形成国际竞争力，摆脱了对低水平规模扩张的路径依赖。同样，煤炭行业通过现代煤化工技术突破，成功从单一燃料角色转向化工原料和材料领域。煤制油、煤制烯烃、煤制乙二醇等技术的产业化应用，使煤炭从单纯燃料转变为化工原料，重塑产业价值曲线。转型经验表明，传统能源产业完全可以通过技术创新实现价值重构。

钢铁、煤炭等传统基础工业的蜕变之路揭示了一个共同规律：摆脱低水平的规模依赖、向高端化差异化发展，是成熟产业穿越周期的必然选择。

日本炼油业的转型经历了三个特征鲜明的阶段，通过“前期规模稳定+扩大出口，后期主动收缩+高端化对冲”实现价值增长。

（1）石油达峰期（1995—2005年）石油消费进入平台期。炼油能力经历了前五年略升（因效率提升）和后五年略降（因消费见顶）的过程，整体变化不大，为行业主动调整提供了窗口期。

（2）规模稳定期（2005—2010年）国内石油消费快速萎缩（年均下降4%），而炼油规模并未立即收缩。日本通过炼化一体化改造提升效率（如改造鹿岛、千叶等基地），并抓住亚洲需求崛起的机遇增加成品油出口（由不足500万吨增至1500万吨，详见图1），有效对冲国内消费下滑，企业盈利性得到改善，为下一步转型赢得战略缓冲期。

（3）转型升级期（2010年之后）政府加强政策引导，明确产能压减目标（例如，通过《能源供应结构高度化法》引导企业整合，提高规模效应，淘汰落后设备；提出2013—2016年炼油产能压减10%目标）。企业通过合并重组、淘汰落后与技术升级，以及海外拓展等方式实现升级增效（例如，2017年日本第一大炼油商吉坤控股JX与第三大炼油商东燃通用合并成立JXTG控股；2019年出光兴产与昭和壳牌合并，成立出光昭和壳牌）。同时，化工企业纷纷向电子化学品、医疗健康材料、新能源材料等高附加值材料领域转型（例如，JX能源投资电子设备用液晶聚合物；出光兴产开发电池关键材料；三菱化学建成日本最大的化学回收工厂；三井化学聚焦高性能、绿色材料等）。

图1  日本炼油产能、石油消费及成品油出口情况

数据来源：标普全球

经过上述转型，石油石化行业整体产值长期稳定在制造业的13%～16%，成功实现“减重提质”。

日本经验核心启示在于：消费达峰并不意味着应立即大规模压减产能，而是应通过“稳加工”为“促转型”赢得战略缓冲期。

从转型节奏看，日本在消费下行后维持近五年规模稳定期，为后续调整赢得时间和资本。从行业特点看，炼厂加工应从主要满足成品油消费，转向兼顾“成品油+化工原料”综合需求。若转型不到位，原油加工量随成品油消费同步下降，将导致化工原料严重短缺。从国家战略层面看，炼化行业产值规模的稳定，对保障制造业健康发展具有关键作用。“先立后破，以规模之稳换转型之进”是炼厂转型必经之路。

“十五五”时期是我国为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夯实基础的关键阶段，也是石油石化产业从“石化大国”向“石化强国”跨越的攻坚期。为服务国家战略全局，行业发展底层逻辑必须由“规模扩张”转向“内涵提升”，目标定位于构建科技创新力强、产业结构优化、整体竞争力高、产业链自主可控的现代化产业体系。

这意味着炼油产业需要超越传统“燃料供应商”角色，承担起三重战略使命：

（1）作为国家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基石，为国民经济各领域提供不可或缺的能源与材料保障；

（2）作为能源与材料安全的双支柱，在极端情况下成为应对供应中断的最后屏障；

（3）作为绿色低碳转型的关键载体，在服务国家“双碳”战略中实现产业升级。

为此，必须坚定不移推进高端化、绿色化、数智化转型，以持续技术创新为核心驱动力，加快成为支撑中国式现代化的战略性支柱产业。

3 “稳规模、促转型、扩出口”：转型核心路径

基于形势研判与国际经验借鉴，我国石油石化行业在“十五五”期间应坚持“稳规模、促转型、扩出口”三位一体战略框架，通过三大路径协同推进，实现战略突围。

“稳规模”不意味产能不降，而是追求阶段性平稳或缓降，同时以“稳”促“优”，为淘汰落后和扩增先进创造有利条件。当前，我国炼化行业产能结构性过剩与“内卷式”无序竞争并存，严重侵蚀行业效益。

（1）防范地方冲动上马严重同质化项目，严控新增产能。据统计，2026—2030年规划建设的炼油产能规模达8000万吨/年，具体见表2。新建项目必须体现技术先进性，避免加剧“内卷”。

（2）通过技改或退出，逐步淘汰落后产能。国内200万吨/年以下的产能尚有约3000万吨/年；500万吨/年及以下的产能高达约4亿吨/年，占全国炼油产能42%。平均装置规模仅459万吨/年，远低于全球平均710万吨/年水平。

表2  2026—2030 年部分新增炼油项目           万吨/年

数据来源：网络公开资料

建议采取以下措施动态优化炼油产能：

（1）严守“10亿吨炼能”上限，严格产能准入与退出机制；

（2）对已经过剩或即将过剩的炼油、乙烯、丙烯、乙二醇等品种，严格控制产能无序增长；

（3）强制退出能效、环保不达标装置；对不具有合法资质（如未通过国家审批）或存在严重税收违法行为的市场主体，不允许产能置换，并逐步淘汰无原油加工资质产能；

（4）通过政策和市场手段“挤出水份”，为先进产能腾出空间；

（5）同步建设古雷石化二期、大连石化扩能、华锦合资项目等工程，通过“量减质升”将千万吨级炼厂占比从40%提升至60%，实现产能结构性优化。

“油转化”指将石油从燃料转向化工原料，解决了原料供应问题；“化转材”指将基础化工原料变成高端新材料，解决了价值提升问题。“油—化—材”两步走战略共同构成了石化产业摆脱传统路径依赖、突破价值天花板、培育新质生产力、迈向价值链高端的核心路径。

这一转型面临技术、环保、成本等多重挑战，必须依靠创新驱动。重点领域包括：

（1）低成本“油转化”技术突破

例如，分子炼油与总流程再造、吸附分离、选择性加氢等。把握好“油转化”节奏及低成本技术，是现阶段实现转型平稳过渡的关键。需要明确的是，“油转化”并非完全放弃成品油，而是坚持“燃料+原料+材料”，统筹把握转型节奏与企业效益的关系，坚持低成本、有效益的“油转化”。

（2）高端化、差异化产品研发

例如，高性能材料、关键单体、精细化工品等高端材料，以及高端炭材料、电池负极材料、炭素沥青等特色油品/产品，其潜在产值可达数万亿元。但切忌非理性集中投入，防止再次出现类似POE等产品“投产即过剩”的局面。应坚持因地制宜，立足资源禀赋及产业基础，形成差异化发展模式，支持合规中小炼厂转产精细化工或特色产品。

（3）低碳化、智能化技术应用

包括氢能、CCUS、绿氢炼化、工业软件、工业感知、人工智能应用、循环经济等绿色化、数智化技术。转型面临两大约束：

成本约束：按照催化裂解/加氢裂化路线进行“减油增化”，每压减1万吨成品油产量，需要投资约3000万～5000万元（不含配套化工投资）。“十五五”期间累计投资规模或达3000亿元。绿色低碳转型同样需要大量资本投入，显著增加企业成本压力。建议探索中央—地方联合出资模式，设立石化转型专项基金；对采用先进节能技术的项目给予补贴、税收优惠或绿色信贷支持；完善绿色电力交易、碳配额交易等机制，提高绿色投资的市场回报率。

市场约束：尽管近期受国际局势影响，化工产品价格上涨，但长期看，化工市场仍处于周期性低谷期。供需错配是主要原因，且行业低迷或将持续至“十五五”末甚至更久，极大削弱企业“油转化”转型动力。需分步推进改造，避免激进转型导致产能真空。

“十五五”期间的转型目标建议：成品油收率从60%左右降至50%左右，化工原料收率从20%左右提升至26%以上。在充分适应国内市场变化基础上，维持合理的成品油出口和化工原料进口规模，以实现原油加工规模基本稳定的前提下全产业链成本最低的目标。

成品油出口是以市场化手段维持国内加工体系健康运转的战略安排。出口配额由国家统筹管理，可根据形势变化及时调整回流，优先保障国内供应。这种“平时释放产能、战时回旋保供”的机制，平衡了常态市场机遇与非常态应急能力，赋予了能源安全更大的制度弹性。

（1）出口具有保障能源安全的战略储备与调节功能

保持适度的炼油能力冗余，是应对极端情况、保障国内油品供应的战略基础。成品油出口可作为“以出代储、动态调节”的安全缓冲机制。维持合理出口规模，既有利于炼厂在经济负荷区间运行，又可在紧急情况下快速回调资源，有效平抑国内市场供需波动。出口6000万吨成品油，相当于在国际市场储备1亿吨原油，这种动态储备较静态物理储备更具经济性及灵活性。特殊情况下，可启动应急预案暂停或削减出口，优先保障国内供应。这种“平时出口保产业、战时转内保安全”的机制，赋予国家应对极端风险的战略弹性。

（2）出口是将核心制造能力留在国内的战略选择

全球产业链重构背景下，制造业根基关乎国家竞争力。炼油产业作为基础原材料工业，其核心制造环节、技术积累及就业岗位是否留在国内，是制造业强国的根本命题。若因内需萎缩而大幅削减产能，不仅意味着装置关停的资产损失，更意味着产业体系逐步外移——技术人才流失、配套企业转产、研发能力衰退，其隐性代价远高于账面亏损。出口的本质，是以产品输出替代产业外迁。日本转型经验表明，正是第二阶段出口缓冲，为后续结构调整留住产业根基，避免了产业空心化风险。同时，出口创效可投入一体化升级和高端材料研发，形成“出口创效—反哺转型—提升竞争力”的良性循环。

（3）高效产能出口对我国碳排放总量影响有限

从全生命周期分析，石油碳排放主要集中在成品油使用环节，成品油出口将该环节排放留在国外，不会显著改变我国碳排放整体规模。就炼油加工环节而言，其碳排放仅占石油全生命周期排放的1/10左右，占全国总排放量约2%，总体处于可控范围。更关键的是，行业内部能效及碳效水平存在显著差异。我国东南沿海已形成一批技术先进、规模集约的现代化炼厂，其能耗及碳排放强度处于全球领先水平。将这些高效产能用于出口，从全球视野看有助于降低全球整体碳排放强度。

（4）海外成品油市场存在结构性短缺，为优化中国出口贸易提供窗口

由于经济发展阶段和产业基础不同，全球不同地区成品油消费趋势并不同步。我国成品油出口主要目的地是东南亚地区，其人口增长与经济发展潜力较大，同时新能源汽车增长相对较慢，预计未来五年东南亚成品油需求将增加2000万吨，达到2.2亿吨，详见表3。欧洲、日本等老牌工业化国家受能源成本高企、装置老旧落后等因素影响，持续关停炼厂，欧洲成品油缺口将持续扩大，日本出口将大幅减少。此外，非洲及拉美进口需求长期保持在2.6亿吨。根据伍德麦肯兹咨询公司的全球炼厂竞争力评估，我国东南沿海炼厂综合竞争力居亚太出口型炼厂第一梯队（具体见图2），较日、韩、新等传统出口型炼厂成本低5%～10%，在海外市场份额竞争中拥有明显的成本护城河。成品油出口使我国在国际能源格局中掌握更多主动权，通过配额调整、优先供应安排服务国家外交战略，实现从“能源消费大国”向“能源治理参与者”的角色转变。

图2  亚太主要出口型炼厂生产成本 

（原料+运输+操作成本）对比

数据来源：Wood Mackenzie

               表3  全球主要地区成品油供需            万吨

 数据来源：标普全球

4  政策保障建议

一是严守炼油规模红线。坚持10亿吨/年炼油规模上限，本轮产业规划调整期间不再审批新的炼油项目，严格遏制地方投资大规模炼化项目。二是建立落后产能常态化退出机制。重点清理技术装备落后、环保排放不达标的装置。建立产能退出补偿机制，鼓励市场化兼并重组，提升行业集中度。三是探索“减碳置换”机制。允许企业通过淘汰高碳产能换取置换指标，用于先进项目建设，实现产能总量控制与结构优化协同发展。

一是完善税收全流程监管。持续完善并严格落实成品油发票全流程管理，利用大数据等技术实现从源头生产、流通到消费的全链条追踪。二是实施税收违法“一票否决”。对存在严重税收违法行为的市场主体，在产能置换、项目审批、信贷支持等方面实施一票否决。三是适时取消进口燃料油加工抵扣消费税政策。在市场逐步下行的窗口期，取消进口燃料油加工抵扣消费税的政策，倒逼落后产能退出。

一是适度扩大出口配额总量。改革配额管理模式，鼓励企业根据国际市场行业周期灵活安排出口节奏。二是建立“年度计划备案+动态调整”机制。企业申报年度出口量后，海关通过系统自动核减额度，取代分批次配额审批制，提高企业出口灵活性。三是探索建立能效与配额联动机制，对能效领先的企业给予出口配额优先保障，引导行业向高效、清洁方向转型。

一是分步推进“油转化”改造。政策引导企业按照市场需求有序推进，避免激进转型导致产能真空。二是实施差异化财税激励。对投资CCUS、废塑料回收、高附加值绿色化工产品等技术的项目给予补贴或税收优惠。三是加大绿色金融支持力度。提供专项资金支持低碳技改项目，降低企业转型成本。四是完善市场化机制与认证体系。完善绿电交易、碳配额交易等机制，健全绿色产品认证体系，提高绿色投资的市场回报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