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时代周刊特约评论
编辑：Za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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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分析丨798之困:从艺术乌托邦到旅游“烤肠摊”的嬗变喧闹的798，湿润的深色厂房墙面映衬着游客手中五颜六色的烤肠包装纸，艺术画廊门前的小摊主正熟练地翻动着烤肠，旁边货架上挂满了义乌批发的文创冰箱贴。 艺术书店与工业管道纵横交错的厂房，如今挤满了挥舞着小旗子的旅游团。2024年，798艺术园区与751园区合并后，迎客人数达到惊人的1257万人次，比大多数5A级景区还要高出一大截。 从2003年被《时代》周刊评为全球22个城市艺术中心之一，到如今布满旅游商品和连锁餐饮的“中式融合景区”，798走过了怎样的蜕变之路？ 01 艺术聚落的兴起：包豪斯厂房的意外重生 北京798艺术区的前身是“北京华北无线电联合器材厂”，一座由苏联援建、东德负责设计建造的工业基地。这个始建于1954年的工厂曾经是中国电子工业的摇篮，最鼎盛时期有超过12000名职工在这里工作。 工业衰败后，1996年雕塑家陈宝国入驻798，建立个人工作室（后改为艺术机构第零空间）。2002年，美国人罗伯特租用了798的回民食堂开设艺术书店。同年，日本东京画廊在此设立“东京艺术工程”画廊，徐勇也在次年创建了“时态空间”。 这种由艺术家和艺术机构自发聚集而成的“有机基础”，被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负责人称为798“最宝贵的财富”。 这些包豪斯风格的工业建筑，因其高大的内部空间和独特的北向采光设计，意外地成为艺术创作的理想场所。 02 文化资本的注入：从自发集聚到官方认可 798的快速发展吸引了政府和文化资本的关注。2005年末，798被授牌为北京市首批文化创意产业聚集区。 2006年，首届北京798创意文化节举办。2008年，纽约佩斯画廊入驻798，成为其在亚洲的唯一分支。 这些变化标志着一个重要转变：798从艺术家自发形成的聚落，逐渐转变为政府认可和支持的文化产业园区。 随着北京奥运会的举办，798的国际知名度大幅提升，开始成为北京市的文化旅游名片。这种官方认可虽然带来了资源和关注，但也埋下了未来商业化的种子。 随着艺术园区的声名鹊起，798开始面临园区管理观念、租金价格的分歧问题，物业方、政府和艺术家群体陷入三方博弈。 03 商业化的浪潮：游客经济与租金上涨 2011年9月24日，798艺术节开幕当天，园区接待的游客数量首次突破10万人次，国庆黄金周期间平均每天接待3-5万人次。 坊间开始流传“传统文化看故宫，当代艺术看798”的说法。 游客的涌入带来了商业机会，但也带来了管理挑战。随着游客“井喷”，园区管理方面临着上级主管部门对税收增长的要求，这无形中增加了运营方的营收压力。 2012年，七星集团将798园区租赁费用上调2.5倍。 亚洲艺术中心甚至因为二房东与七星物业的房租之争，被强行断电断水，门口也被贴上了封条。 寸土寸金的房租下，不少中小型独立艺术机构难堪重负，一部分艺术家们无奈离开。曾经充满独立、个性、创意的艺术气息，也随之削弱。 798的商业化进程与艺术机构数量的变化： 2003年，798被《时代》周刊评为全球22个城市艺术中心之一。 2006年，举办首届北京798创意文化节，艺术机构开始规模化聚集。 2012年，园区内画廊、艺术家工作室及各类文化机构约500余家。 2022年，园区整体改造项目启动，文化艺术类业态占比达78.65%。 2024年，园区设置7个公共广场，年举办活动近4000场，接待游客超1000万人次。 04 艺术与商业的博弈：烤肠摊与文创冰箱贴 如今的798，那些不起眼的小铺子里，可能摆着精致的油画、黑胶唱片，也可能是毛绒玩具、帽子、明信片、冰箱贴等缺乏个性的大路货。 这里有优雅别致的主理人咖啡店，也有市面上几乎所有的主流连锁茶饮店。 马刺画廊画廊主贾伟接受采访时表示，乐见艺术区引入商业，因为只有运营方赚到足够的钱，才有资金去修路、打理花木。但她随即反问：“大家在哪儿都可以喝咖啡，为什么偏要来798？” 前UCCA馆长田霏宇也表达了类似观点：UCCA很看重自己的“邻居”，他希望与美术馆比邻而居的商业是有品味、有趣味的。“缺乏个性的连锁茶饮，我觉得不太合适”。 这种商业与艺术的博弈，折射出798转型中的核心矛盾。一方面，商业化为园区带来了资金和人气；另一方面，过度商业化又可能侵蚀艺术区的核心价值。 七九八文科公司尝试在招商环节有更多作为。“我们不希望做平庸的商业。最理想的状态是商业和艺术融合。”公司相关负责人表示。 05 士绅化的必然：全球艺术区的共同命运 艺术家的出走，是全球艺术区面临的共同状况。学术界用“士绅化”这个专业词汇来描述这种现象。 美国纽约苏荷艺术区、英国泰晤士河南岸艺术区和法国巴黎左岸艺术区都概莫能外。 中央美术学院建筑学院教授李琳认为，艺术家出走是符合艺术区生长周期的，但这并不意味着运营方可以袖手旁观。 李琳指出：“先有艺术家，才能有艺术区。所以，798要想差异化发展，肯定得思考如何留住他们，让艺术家能够持续输出更多好内容。” 运营方七九八文科公司总经理严明丹则从另一个角度看待这个问题：“正是艺术家的流动，让城市的边角地一处接一处活跃起来，比如黑桥、草场地、费家村，或是更远的通州宋庄、顺义李桥。” 06 中式融合景区：旅游团的涌入与新探索 2023年10月，798艺术区获批国家工业旅游示范基地。到2024年，园区与751园区合并后，游客量达到了1257万人次。园区内有来自19个国家和地区的35家国际文化艺术类机构扎根。 面对游客结构和需求的变化，园区正在拓展多条业务线，包括IP内容运营、展览策划、2C新消费、青少年研学、文化科技融合等。 2025年4月，“798超维视界·VR院线”在北京798·751园区正式揭幕。这个占地3500平方米的院线式复合型VR大空间，包括五大主题空间、两大发布厅，首批放映8部VR影片。 园区还推出了“798包豪斯雪糕磁吸蓝牙音箱、798COFFEE工业艺术特调”等文创新消费产品。 这些产品有不少出自园区艺术家之手，试图在商业产品中保留艺术元素。 07 义乌模式的对比：当小商品市场遇见旅游经济 “义乌小商品市场”与798有何异同？但这一比较恰恰揭示了当代中国文旅发展的一个普遍现象：传统专业市场向旅游体验空间的转型。 义乌国际商贸城已推出旅游购物中心、进口商品城及16条旅购特色专业街区，培育发展了1万余家旅购定点推荐商位。 2024年，义乌提出“妙趣义乌 游购全球”主题，推出集购物乐趣与旅游体验于一体的“购物+”旅游线路。 这种转型与798有相似之处：两者都在尝试将原本的专业功能（艺术创作/商品批发）与旅游体验相结合。不同的是，义乌是从商业向文旅延伸，而798则是从艺术向商业靠拢。 08 未来之路：平衡艺术与商业的可能性 2022年，798艺术区开启了近百个大项、千余个点位的大规模改造项目。园区开展了30多次调查研究，了解艺术家、艺术机构、老厂工人和游客代表的需求。 著名艺术家隋建国的建议被管理团队采纳：“园区管理方把路修好、把树种好，其实就够了，其他的事情交给艺术家们来做。” 这句话凝练了这次改造的基本理念——修旧如旧，给艺术留白。 2024年6月，798艺术区和751D·park合并运营。1+1能否大于2，还需要时间给出答案。最近，798的一些厂房正在改造，巨大的赭红围挡上印着：“#798 国际艺术目的地”。 园区设置7个公共广场，改造10万平方米步行街区，搭建lvyoutulvyo12层高的立体智慧停车场。 园区同时与专业咨询团队联合，对园区业态、产业、空间进行了重新规划，把核心区域留给文化艺术与国际交流机构，以文创消费区满足群众游玩需求。 行走在今天的798，工业风的厂房墙壁上依然挂着先锋艺术海报，但画廊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啃烤肠的游客。旅游团导游的扩音器声音时近时远，与艺术展厅里低语的讲解声交织。 包豪斯建筑独特的锯齿形屋顶依然俯瞰着这片土地，而地面上的景观已经从画布和雕塑变成了自拍杆和旅行团的小旗子。 与艺术同频 与时代共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