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子级制造是极具技术挑战性、产业创新性、国际战略性和经济带动性的未来产业,旨在通过规模化精准操控原子,将制造精度推向原子维度,让产品性能逼近理论极限。为了帮助公众更深入地了解这一未来产业前沿技术,即日起,上海市未来产业原子级制造专业委员会与上海市原子级制造产业共性技术研究院将携手推出“行业洞察”系列,聚焦“学习‘原子级制造’”“原子级制造主要技术路线浅析”“原子级制造典型应用场景及产业化发展方向”三大主题,为大家揭开这项未来制造的神秘面纱,读懂核心技术与产业潜力,层层解锁原子级制造的关键密码。



如果审视近年来高端智能手机的发展轨迹,我们会发现两个难以回避的现象:一是终端设备的制造成本与售价持续攀升;二是在高负载计算场景下,芯片的功耗失控与发热问题依然严峻。
这并非单纯的商业定价策略或是散热模组的设计缺陷,其本质,是人类现有的硅基半导体制造工艺,在逼近纳米尺度极限时所遭遇的物理学与工程学“铁律”。
要解析这一困境,并探寻半导体产业未来的破局之道,必须将视角下探至物质的极微观层面,去大力发展一项代表着极限制造未来的核心技术——原子级制造。
01
摩尔定律的隐形壁垒:物理极限与经济枷锁
过去半个世纪,半导体产业的繁荣建立在“摩尔定律”的基础之上:通过不断缩小晶体管的尺寸,提升单位面积内的计算密度。支撑这一路径的,是“自上而下”的光刻与刻蚀工艺。所谓“自上而下”,就像是雕刻一件艺术品,从一块完整的宏观基材(如硅晶圆)开始,通过光刻机投影和化学刻蚀,不断削去多余的材料,最终雕琢出极微小的电路图案。

然而,当芯片制程演进至3纳米甚至更小的节点时,这种传统的“减材制造”面临着两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物理学极限下的“漏电”与发热:随着晶体管特征尺寸的不断微缩,源漏极间距的急剧缩短引发了严重的短沟道效应。为了维持栅极对沟道电子的有效控制,缩减栅极介质层的等效氧化层厚度(EOT)成为最有效的途径之一。目前先进制程通过高k栅介质、原子层沉积工艺以及FinFET、GAAFET等三维晶体管架构,在维持极低EOT的同时尽可能增加实际物理厚度,从而有效抑制量子隧穿带来的栅极漏电及短沟道效应。然而,在超高密度集成条件下,器件的静态漏电与高速开关带来的动态功耗仍会累积成巨大的热量,功耗与散热问题依旧严峻。
“摩尔定律税”与成本指数级增长:为了在逼近物理极限的条件下继续维持“自上而下”的制造,业界不得不依赖复杂的多重图形化工艺、先进的EUV光刻系统以及极端精密的制造流程。与此同时,设备研发、厂房建设、掩模制造和工艺调试的成本持续攀升,使先进制程节点的单位晶体管成本不再像早期摩尔定律时期那样持续下降,而是呈现显著的非线性增长趋势。这部分高昂的“摩尔定律税”,最终不可避免地传导至消费端。
02
原子级制造:从“宏观雕刻”到“微观组装”的范式跃迁
面对“自上而下”工艺的极限,延续半导体产业活力的关键在于底层制造逻辑的根本性转换。原子级制造正是这样一种“自下而上”的全新范式——它不再依赖宏观工具的向下逼近,而是以单颗原子或分子为基本构建单元,通过精确的物理或化学操纵,使其自发排列、生长成具有特定功能的器件结构,如:
原子层沉积的绝缘奇迹:传统的薄膜制备技术无法满足先进制程对于薄膜质量和台阶覆盖率的要求,原子层沉积技术能够通过气相前驱体分子的自限制表面化学反应,在三维基底上生长出厚度精确控制在原子层级、且结构近乎完美的薄膜。这种工艺能够构建出极其致密的绝缘层,有效抑制量子隧穿导致的漏电与发热的问题。

定向自组装与新材料的引入:借助分子间的范德华力等非共价键作用,特定材料(如二维过渡金属二硫族化合物或碳基材料)能够自发排列成规整的纳米级结构。利用这些天生具备极限物理厚度且表面无悬挂键的新型材料进行原子级制造,有望显著提升晶体管的场效应迁移率和能效比。

当芯片制造能够逐渐摆脱对极限光刻设备的单一依赖,转而利用原子自身的化学与物理法则进行定向定域重构时,智能手机等算力终端的性能与成本瓶颈有望得到根本性缓解。
03
结语:重塑产业未来的终极引擎
原子级制造的意义,绝不仅限于让下一代智能终端变得更便宜、更凉爽。它标志着人类对物质的控制能力,正式从“加工材料”跨越到了“创造材料”的最终极阶段。在后摩尔时代,谁能率先在原子级制造的工艺与材料领域实现系统性突破,谁就能在下一轮全球科技博弈中,掌握计算科学与先进半导体产业的绝对主导权。这不仅是技术的演进,更是一次深刻的产业重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