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笔会最新白皮书显示:美国文学译者生存状况堪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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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美国笔会（PEN America）发布行业白皮书，披露了美国文学译者在薪酬待遇与作品署名方面长期存在的不公现象。报告还警告称，人工智能（AI）正日益威胁译者的生计。

该白皮书名为《出版公平：美国文学翻译行业现状》，是对美国笔会1969年“翻译宣言”的回应。该宣言曾指出：“译者常被人们遗忘姓名，薪资低得离谱，即便翻译技艺精湛，也常常不受重视。人们往往对他们不屑一顾，如同过去对待年轻女佣的态度。”该白皮书还援引美国笔会2023年的报告内容并指出，尽管近年来行业对译者困境的关注度有所提升，但出版业仍“低估翻译工作的价值”。该白皮书表明，过去3年间美国翻译行业状况几乎没有改善，译者处境甚至更加严峻。

据了解，美国笔会于2025年1月—2026年2月对17名文学译者和20名出版社编辑进行访谈，同时结合美国作家协会等行业机构的调研数据，从薪酬标准、版权保护、版税收入、署名权归属、AI工具应用及其影响等方面，详细研析译者的生存状况。白皮书揭示，文学译者多为低薪自由职业者，缺乏集体议价权，往往无法在图书封面上署名，且面临被AI工具替代的风险。

白皮书指出，美国翻译图书市场主要由小型出版社主导，其中包括一些学术出版社和非营利出版机构，这与大众图书市场出版巨头主导市场的局面截然不同。这意味着，多数最有意愿为译者发声的出版社，往往缺乏相应的资金支持。

白皮书援引2019年美国《出版商周刊》（Publishers Weekly）的分析数据披露，美国独立出版商和非营利出版机构出版的翻译作品占比达86%，而五大出版巨头仅占14%。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五大出版巨头在大众图书市场的份额高达80%。（注：五大出版巨头一般指企鹅兰登、哈珀·柯林斯、阿歇特、西蒙与舒斯特，以及麦克米伦。）

在薪酬方面，美国作家协会2022年的调研显示，文学译者的平均薪酬为每词13美分（约合0.9元人民币），多数受访者表示薪酬为每词10美分（约合0.7元人民币）及以下。译者薪酬差异极大，每词从1美分（约合0.07元人民币）到40美分（约合2.7元人民币）不等，其核心原因在于他们多为自由职业者，并缺乏集体议价渠道。卡特普出版社（Catapult Books）向美国笔会介绍，该社通常为译者提供每词12—16美分（约合0.8—1.1元人民币）的预付版税，翻译版税率为1%，并补充称 “由于译者经验、出版社定价政策等存在差异，薪酬只能视具体情况而定”。白皮书警告称，这种“视具体情况而定”的行业惯例，会压低小语种译者的薪酬。

美国受访译者每词薪酬情况

（注：蓝色柱状图左侧白字为该薪酬区间的受访译者人数）

美国作家协会的调研数据还显示，在文学翻译领域，白人从业者的比例超80%。白皮书指出，对于从事小语种翻译工作的有色人种译者而言，当其所翻译的语种本身被视为低价值投资时，会进一步加剧薪酬待遇上的不公现象。报告认为，美国若想拓宽文学翻译行业格局，须完成两大核心任务。一是增加小语种作品的出版量，包括那些仅能通过本土社群获取翻译资源的语种。二是深入审视小语种文学翻译困境，着力从根本上解决资源分配不均问题。

另一大问题是，文学翻译行业过度青睐法语、德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日语等“主流语种”。罗切斯特大学翻译数据库编纂者、开放书信出版社（Open Letter Books）出版人查德·波斯特（Chad Post）指出，即便某一语种的翻译作品数量充足，也未必能取得商业成功。“若整个行业体系仅侧重单本作品的显著收益，而忽视其他作品，那么市场整体出版规模很难实现大幅增长，多数作品只能被埋没。”

目前，美国文学翻译行业的资金支持高度依赖海外政府的资助，这一模式直接决定了译者获取薪酬的方式。白皮书指出，36%的受访译者需依靠出版社获得资助，才能获取薪酬。若没有资助支持，很多作品难以出版。马利筋出版社（Milkweed）的丹尼尔·斯拉格（Daniel Slager）在谈及近期一本翻译诗集时表示：“若没有海外政府资助，我虽希望能出版这部作品，但无法确定是否能如愿以偿。”

此外，美国本土翻译的资助力度持续下滑。2025年5月，特朗普政府取消了美国国家艺术基金会逾2700万美元的资助项目。2026年该基金会翻译研究员项目尚未公布。白皮书指出，目前暂无明确信息显示该研究员项目能否继续推进。

AI正威胁着译者的生计。白皮书援引微软2025年的一项研究显示，翻译是受AI影响最大的职业之一——其98%的工作内容与微软智能助手的任务高度重合。目前，AI冲击的影响已经显现。2026年1月，禾林出版社（Harlequin）法国分部停止使用多数内部译者，转而采用“AI工具搭配自由职业校对的方式”。2025年3月，学术出版巨头泰勒·弗朗西斯（Taylor & Francis）宣布，将使用AI完成外文图书翻译，并称“此举主要针对受众规模过小、无法支撑人工翻译成本的图书品种”。

丹尼尔·斯拉格表示，这类举措反映出“对文学作品语言运用方式的根本性误解”。法语译者凯特·戴明（Kate Deimling）向美国笔会表示：“人们对AI的依赖程度越高，原创内容产出量就越少，这会进一步降低行业对翻译原创性的价值认知，也会削弱译者的职业价值。”

白皮书提出“授权、薪酬、透明”三大核心原则，要求译者有权授权或拒绝个人作品被用于AI大模型训练，且在作品被使用时可获得相应报酬。七故事出版社（Seven Stories Press）的丹·西蒙（Dan Simon）表示，即便版税金额不高，也关乎行业对译者的尊重。“译者在签订合同时，就拥有受法律保护并参与作品未来收益分成的权利。”

译者桑德拉·史密斯（Sandra Smith）表示，翻译绝非单纯的语言转换，而是关乎文化、知识与思维方式的传递。译者是不同文化间的桥梁，如果没有翻译，文化就会走向枯萎。

编辑：赵依雪

初审：许惟一

复审：渠竞帆

终审：高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