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期·贵州诗歌白皮书|向天玖:五一的风,把我吹进旷野

风筝

五一的风，把我吹进了开阔的旷野

入眼是漫天散落的风筝

他们拓印着各种飞鸟的形状

正被一条条丝线勒紧咽喉

天空，是他们自由翱翔的天堂

被命运的线，用“归属”的名义，死死拽紧

在一种虚假的自由里，漫步高空

却始终被云层的经纬疏离

于是，想要挣断那一条条线的约束

随风坠入荒野，飘向没有名字的远方

直到天昏日暮

那根紧绷的线终于松开

以为是解脱，却发现他们，早已忘了怎么坠落

雀舌花

踏足南江峡谷，未看到鸳鸯

只见恣肆的雀舌花斜倚高空

用温柔的回声，拨乱心跳

拨乱一坡初醒的种粒

专属的紫，接住风的跳跃

高高窜上藤蔓，绾起涟漪般的屏息

定格在一朵还未张嘴的雀舌花上

将攀附榉树的高枝托向天际

沉落进一场酣畅的涛声

无须逐流，无须隐殇

只把一朵辞春的花舌

吐成一抹初夏的疏狂

那碗毒蘑菇汤

清晨的风，总有些咸涩刺骨

那是每日心灵的第一道洗礼

阳光正要爬过山脊，我将灵魂掏出，晾晒

毫无征兆地，掌心攥满糖果

那是祖母曾经溺爱的味道

她隐入森然的丛林

迷失了回家的方向

忽然，晴空一声惊雷

仿佛又触到祖母的心跳

在风中摇曳、微颤

那抹鲜红，血淋淋的长进记忆

生根，发芽

她吃过的碗，已在坟头长满青草

它曾盛着一碗鲜活的毒蘑菇汤

亲手递在祖母手里

一点点、一寸寸

啃噬尽祖母余生的心跳

山野宿命

站在冷冽的坳口

举一方黑夜的狂傲

静等风涛，卷来潺潺涟漪

流萤惶惶，像找不着家的孩子

在空山草木间，寻一缕淡淡幽香

我想撕开夜幕，让黎明提前苏醒

反却染尽一生说不清来去的苍茫

夜，折落你的双翅

一抬眉眼，便与我落寂相拥

共此天涯，同是零落之人

不问出处，不问天意

只为一次相遇

让我听听，山魂如何倾诉他们的模样

让我看看，长夜还能如何疯长

为了这场相遇的宿命

我已在这片山野之中

把青春熬成碎片

把余生熬成沧桑

缝合

没有不烈的酒，入喉，都是从容的伪装

骨头撞在现实的风口，碎作一地伤疤

酒无从麻醉，盐无从浇洒，唯有重拾，缝补于夜的苍凉

每一次的隐痛，皆是向下一轮缝补的预演，寻找更锋利的缝合

仰望的光，穿透山影，就像窒息的藤蔓，缠上冰凉针尖，把撞裂的梦，织成痛的偏旁

我想，再好的缝合术，也再缝不回那些最初的模样

不如，放任撕扯，让伤口，更加敞亮

孤炉自酌

纷扰俗世，侵不入我的天空，我自拢一炉冬暖，斟岁月入盏

推开窗，看人间灯影扑朔，漫空缄默，看晓风托举红尘奔走

栖栖遑遑‌，与周遭虚影推杯问盏，话越沉，叹越寂

不邀晚风作陪，不效夜空出轨

眼底碎星数点，尽是握不住的人间虚妄

我本独行客，半生心事沉，半生吟风月

于天地的旷野间，唤出另一个我，对坐空落

饮这一盏，浸满风尘与沧桑的流年

浪心

从大海走来

波平浪静

因为没有起风

烈日烫着皮肤

发出滋滋灼响

光，也刺得双眼难开

火伞高张

却无半片云

愿作太阳的衣裳

另一条渔船悄然驶来

有人撑开油纸伞

替我挡住了灼人的光

她温柔的双眸

刺醒了我

原来，我从未上船

一直坐在船舷

打捞一朵为爱盛开的浪花

潦草人生

风爱上路边的草，相互呢喃

站在被风化的旷野，细数它们咬碎的黄昏

指尖的缄默，扭曲的潮声

像尘埃落定前，不愿安分的灵魂

云朵藏进纽扣的孔眼

勒紧颤动的左心房，只一眼回望

把时光拧碎在无边的荒原

我不爱喧嚣，喜在空处

踩碎一路无人认领的时光

像在无人走过的深雪里，留下满地彷徨

且看那波澜不惊，只把年轮刻成寂寥的名字

贴在纸做的墙上，再描一幅潦草人生

翻不开的昨天

昨日，哽住了我的喉，我早试着忘却，

唯有一张温厚的脸，

如藤蔓长成划不破的茧

我想抓住时光的残影，拼凑您最本真的模样

无奈岁月的刻刀，在母亲的体内，刻下无妄的伤

我拼命把昨天翻篇，可昨天，从未走远，

它慢慢长成了，母亲日渐抱病的模样

笔底人间

有的人，把带血文字，熬成人间哀悼

有的人，用炙热文字，写冷世态炎凉

有的人，把田间地头，摹成岁月安适

有的人，把都市生活，描得潦草不堪

有的人，用一生，写一日三餐、春夏秋冬

有的人，写一生，却总在言不由衷

而我，泼墨半生，信笔涂鸦

只为清醒描尽糊涂，为糊涂写活烟火人间

乘雪

要经过多少时光的疏离，流云才会瞬息万象，成为天空沉落的美

要经过多少岁月的烫染，大地才会铺展七彩的长卷，成为世间轮回的独白

要历经多少沧桑与温柔，才能与你共乘一片雪，一起去看地老天荒

我想，不用太久，也不要太短，揽最后一缕日光，映你此生最晚的月光

足矣！

作者简介：向天玖，男，汉族，80后，贵州开阳人，笔名：向阳花落定。开阳县作家协会会员，系起点中文网、话本小说签约作家。曾在起点中文网以151.3万字的长篇武侠小说签约作品《殇陌剑狂》初涉文坛，此后笔耕不辍，著有《七情剑阙》《砚照残魂》《金陵钝刃》《梅踪茶影》《祸水难覆》等多部长篇作品。时有散文及散文诗、现代诗散见于《诗歌中国》《黔文艺》《神州文苑》《河南日报.顶端》《黔中文学》《南粤作家》《都市头条》《今日头条》等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