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寿保险公司收并购研究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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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第一章 人寿保险行业发展现状分析
1.1 行业规模与增长态势
1.1.1 2026 年开门红:寿险双位数增长,保费增速延续景气
1.1.2 2025 年全年回顾
1.1.3 行业资产端
1.1.4 上市公司年报数据透视
1.2 市场竞争格局与集中度
1.2.1 头部格局:千亿军团扩容,集中度仍然较高
1.2.2 盈利端:头部险企利润创新高,结构分化明显
1.2.3 全球化视角
1.3 行业结构性挑战与深层矛盾
1.3.1 “二八分化” 加剧:中小险企生存压力加大
1.3.2 偿付能力:利润增长下的 “隐形下沉”
1.3.3 利率下行周期:利差损风险持续累积
1.3.4 赔付支出高企
1.4 政策环境分析
1.4.1 “新国十条”
1.4.2 “退金令”
1.4.3 偿付能力监管
1.4.4 政策趋势
第二章 股权变更的核心驱动因素
2.1 政策驱动:“退金令” 与穿透式监管双管齐下
2.1.1 “退金令” 政策演进与效应分析
2.1.2 “新国十条” 与穿透式监管的规则重构
2.1.3 《保险公司股权管理办法》的分类监管约束
2.2 行业转型驱动:估值逻辑回归盈利本质
2.2.1 牌照估值体系的根本性重构
2.2.2 偿付能力资本约束的持续压力
2.2.3 股东战略定位的差异化调整
2.3 外资准入驱动:独资化浪潮催生结构性变化
2.3.1 外资股比限制取消的政策红利
2.3.2 外资的战略自主权诉求与持续注资
2.3.3 外资布局的结构性特征
2.4 风险化解驱动:问题险企处置推动股权重整
2.4.1 现行风险处置机制的局限性
2.4.2 富泽人寿承接君康人寿模式分析
2.4.3 问题险企处置的市场化特征
2.5 驱动因素的交叉机制与趋势研判
第三章 重大股权变更案例深度分析
3.1 富泽人寿承接君康人寿 —— 问题险企处置的 “央地协同” 新范式
3.1.1 事件始末
3.1.2 股权结构设计:三方力量协同治理
3.1.3 公司治理架构
3.1.4 案例意义
3.2 汇丰人寿 “合转外”—— 外资独资化与持续注资的典型样本
3.2.1 股权变更历程
3.2.2 持续注资:四年四度增资近 22 亿元
3.2.3 经营业绩:从连续亏损到扭亏为盈
3.2.4 案例意义
3.3 中银三星人寿 24% 股权转让 ——“退金令” 下央企战略性退出
3.3.1 交易经过
3.3.2 股东背景与退出驱动
3.3.3 影响分析
3.3.4 案例意义
3.4 三峡人寿股权五次流拍 —— 中小险企 “壳资源” 价值缩水的极致样本
3.4.1 五次拍卖历程与价格崩塌
3.4.2 卖方困境:新华联控股的债务清偿压力
3.4.3 标的困境:多年亏损与治理真空
3.4.4 估值分析:牌照溢价的消退
3.4.5 案例意义
3.5 比亚迪入主易安财险 —— 产业资本产融结合新范式
3.5.1 收购背景与方案
3.5.2 经营业绩:首个完整年度扭亏为盈
3.5.3 直销模式:产业协同的降本密码
3.5.4 案例意义:产融结合与牌照价值的再定义
3.6 案例综合对比与趋势总结
第四章 趋势展望与挑战
4.1 行业发展趋势
4.1.1 负债端:分红险全面主导,银保渠道重塑格局
4.1.2 盈利端:利润水平保持平稳,结构性分化持续
4.1.3 资产端:长久期债券配置强化,权益投资日趋均衡
4.1.4 风险处置模式升级:富泽人寿模式具有可复制价值
4.1.5 外资布局从 “落地生根” 到 “深耕细作”
4.2 面临的核心挑战
4.2.1 利率持续下行:利差损风险仍然突出
4.2.2 偿付能力承压:新会计准则的全面冲击
4.2.3 中小险企生存困境:壳资源持续缩水
4.2.4 满期给付高峰:现金流压力不减
4.2.5 监管趋严:资本约束与合规成本持续上升
4.3 综合展望
权威发布和核心摘要
一.核心数据速览(2025—2026.04)
2026年开门红(1—2月)
人身险保费同比增长9.7%,其中寿险增速达10.9%,延续了2025年以来的快速增长势头,主要受益于居民“存款搬家”及保险储蓄需求旺盛。
2025年全年
人身险公司原保险保费收入43,624亿元,按可比口径增长8.91%;若计入保户投资款及投连险,总保费达4.36万亿元,同比增长9.22%,首次突破4万亿关口。
上市险企盈利
八家上市险企(含中国太平、阳光保险、众安在线)合计归母净利润4,573亿元,同比增长26.7%,创近年新高。中国人寿归母净利润1,540.78亿元,增长44.1%。
新业务价值(NBV)
五家A股上市险企全线正增长,增速区间29%—64%,其中人保寿险增速最高(+64.5%),新华保险(+57.4%)、中国太保(+40.1%)紧随其后。
行业集中度
传统“老七家”人身险公司合计市场份额超过50%,千亿保费军团扩容至9家(新增中邮人寿、阳光人寿)。
偿付能力“隐形下沉”
在71家披露偿付能力报告的公司中,综合偿付能力充足率较上年下滑的多达59家(占比83%),核心偿付能力充足率下滑的有50家。四家公司风险综合评级不达标,长生人寿综合偿付能力充足率低于100%,华汇人寿仍为C类。
股权变更活跃度
2025年全年险企股权转让信息超50条,涉及30家机构,总转让底价逾50亿元,同比增长超30%。2026年前两个月已有10家机构发布11份股东变更公告。
典型流拍案例
三峡人寿2亿股股权在2026年连续五次流拍,起拍价从2.02亿元一路降至7,239.68万元,缩水超过64%,成为中小险企“壳资源”价值崩塌的标志性事件。
外资独资化
中国保险市场已有安盛天平、友邦人寿、安联人寿、汇丰人寿、中意财险、史带财险等6家外商独资保险公司,外资保费市场份额已从2013年的4%提升至约10%。
最大风险处置案例
富泽人寿注册资本170亿元,由济南地方国资(合计53.24%)、中国保险保障基金(35.29%)、人保资产(11.47%)三方协同设立,全面承接君康人寿业务,标志着风险处置从“单一基金兜底”迈向“央地协同”新模式。
产业资本入局标杆
比亚迪财险被收购后首个完整年度(2025年)实现保费收入28.71亿元(同比翻倍),净利润9,362.40万元,综合成本率从308.81%骤降至102.49%,其中综合费用率仅5.21%,约为行业平均水平的五分之一。
满期给付高峰
2025年人身险公司赔付支出12,756亿元,同比增长10.74%,中小险企现金流压力尤为突出。
二.千际投行独家判断
“退金令”非短期冲击,而是行业估值体系重构的开端
央企退出非主业金融资产的窗口期至少延续至2027年。但市场将快速分化:具备盈利能力和偿付能力优势的险企股权仍可溢价成交;而长期亏损、治理混乱的中小险企股权将陷入“挂牌—流拍—降价—再流拍”的负向循环。牌照溢价已死,盈利定价当立。
中小险企“壳资源”将出现零值化案例
三峡人寿五次流拍不是终点。2026—2027年,部分净资产为负、业务停滞、偿付能力不达标的中小寿险公司,其少数股权可能以象征性价格(如1元)转让,甚至出现负对价承接(买家要求原股东贴补资本)。我们建议投资者放弃“抄底壳牌照”思维,转向 “收购控制权+产业协同改造” 模式。
外资独资化进入“经营验证期”,而非单纯扩张期
汇丰人寿、安联人寿等已完成“合转外”的机构,未来两年核心看点不再是增资规模,而是能否在分红险转型、高端健康险、养老金融领域做出差异化利润。我们判断,2027年将出现首家外资寿险公司净利润突破50亿元的标杆案例。
产融结合型收购将成为保险股权市场唯一活跃的增量买方
比亚迪财险模式已验证:车险综合成本率可压至接近100%,远低于行业平均。类似逻辑将向新能源、医疗健康、养老地产等产业资本延伸。对于这类买家,保险公司不是“金融资产”,而是主业的基础设施。“退金令”清退的是纯财务投资,而非产业协同。
风险处置“富泽模式”将复制,但保险保障基金的可持续性面临考验
未来两年,预计有3—5家问题险企采用“地方国资出大钱+保障基金作缓冲+专业机构供能力”模式。但保障基金余额(截至2024年末约1,200亿元)若集中用于多个百亿级处置,将快速消耗。我们预计2027年前后可能出台保险保障基金补充机制改革,如向行业征收风险调节费。
三.本报告的价值
本报告是千际投行基于一线并购交易经验、监管政策跟踪及独家买方资源网络形成的专业研究成果,区别于一般行业白皮书,其核心价值体现在:
对买方(产业资本/外资/地方国资):
提供保险股权动态估值模型(盈利折现+偿付能力压力测试+控制权溢价调整),帮助判断“多少钱值得买”、“什么结构能过监管”。报告中的案例对比(如三峡人寿 vs 比亚迪财险)直接回答:什么样的标的能赚钱,什么样的标的是陷阱。
对卖方(央企/问题险企股东/财务投资者):
基于“退金令”窗口期和买方偏好,给出退出节奏建议、定价折让区间预期、交易对手画像。例如,中银三星人寿二次降价5%才可能成交,这为类似转让提供了参照系。
对监管及行业研究机构:
首次系统提出 “富泽模式”可复制条件(地方财政承载力+保障基金剩余额度+专业机构意愿),并预警保险保障基金可持续性风险。同时,通过对59家偿付能力下滑公司的归因分析,揭示新会计准则切换对资本的真实冲击,为政策微调提供数据支撑。
对投资机构及分析师:
报告汇总了71家人身险公司偿付能力、利润、NBV等关键指标的结构性分化数据,并提供了从“牌照溢价”到“盈利定价”的估值范式迁移框架。可直接用于保险股选股、潜在并购标的筛选及风险排查。
摘要
2025年以来,中国人寿保险行业经历了一轮深层次的股权结构重塑。在“退金令”加速央企回归主业、中小险企风险化解进入深水区、外资持续加码中国市场、行业盈利逻辑从牌照溢价转向盈利驱动的多重背景下,人寿保险公司的股权变更呈现出频率高、类型多、结构性特征突出的态势。据不完全统计,2025年以来险企共披露了33起股权变动案例,涉及26家保险机构。本报告从行业发展现状入手,系统梳理股权变更的核心驱动因素,深度解析富泽人寿接盘君康人寿、汇丰人寿“合转外”、中银三星人寿股权转让、三峡人寿股权拍卖、利安人寿举牌等典型案例,并对“十五五”期间的股权演变趋势作出前瞻展望。
第一章 人寿保险行业发展现状分析
1.1 行业规模与增长态势
1.1.1 2026年开门红:寿险双位数增长,保费增速延续景气 2026年1—2月,保险行业实现原保险保费收入16,422亿元,同比增长8.4%;其中人身险保费收入13,108亿元,同比增速达9.7%,延续了2025年以来的快速增长势头。
人身险分类细看:寿险保费11,323亿元,同比增长10.9%,实现双位数增长;健康险保费1,724亿元,同比增长3.1%;意外险保费61亿元,同比下降12.4%。寿险保费的较快增长主要受益于居民“存款搬家”趋势下保险储蓄需求旺盛,叠加分红险“保底+浮动”属性带动开门红规模增长。保户投资款新增交费(主要为万能险)2,389亿元,同比增长16.8%,也印证了低利率环境下居民保险储蓄追加缴费意愿持续修复。
1.1.2 2025年全年回顾:人身险保费突破4万亿,增长中枢上移 2025年全年,人身险公司实现原保险保费收入43,624亿元,按可比口径同比增长8.91%,增速较上年有所提升。
其中,2025年1—9月人身险行业实现原保险保费收入3.84万亿元,同比增长10.19%;考虑保户投资款和投连险独立账户新增交费后,总保费收入为4.36万亿元,同比增长9.22%。 从险种结构看,寿险和健康险分别占人身险公司原保险保费收入的81.51%和17.65%,寿险业务占比持续上升、健康险业务收入占比较上年同期小幅下降,意外险收入占比保持在较低水平。这一结构变化反映出在经济不确定性增大、利率持续走低的背景下,居民将保险视作金融储蓄工具的需求持续增强,寿险类产品在人身险业务中的支柱地位进一步巩固。
1.1.3 行业资产端:总资产稳步增长,投资收益率阶段性改善 截至2026年1月,保险行业总资产达420,601亿元,其中人身险公司资产370,511亿元。
从投资端看,2025年两轮资本市场上涨行情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险企投资收益率,行业净利润受益显著。2025年非上市人身险公司中,绝大多数投资收益率显著优于上年,如平安人寿综合投资收益率达13.64%,位居人身险公司前列。但长期低利率对固收类资产配置的压力持续存在,2025年人身险公司银行存款配置意愿有所减弱,长端利率持续下行虽压缩了债券票息收益空间,但长久期债券仍为人身险资产端的核心配置标的之一。
1.1.4 上市公司年报数据透视 从2025年A股五大上市险企年报看,行业龙头经营业绩十分亮眼。
中国人寿总保费首次迈上7,000亿元台阶,达7,298.87亿元,同比增长8.7%;归母净利润1,540.78亿元,同比增长44.1%,规模与增速均居五家A股上市险企首位。中国平安归母净利润1,347.78亿元,同比增长6.5%;中国太保归母净利润535.05亿元,同比增长19.0%;新华保险归母净利润362.84亿元,同比增长38.3%。八家上市险企(含中国太平、阳光保险、众安在线)合计实现归母净利润4,573亿元,同比增长26.7%,创近年新高。 新业务价值(NBV)指标方面,五家上市险企全部实现全线正增长:中国人寿NBV 457.52亿元,同比增长35.7%;中国平安NBV 368.97亿元,同比增长29.3%;中国太保NBV 186.09亿元,同比增长40.1%;新华保险NBV约98亿元,同比增长57.4%;人保寿险NBV 82.29亿元,同比增长64.5%。NBV增速领先的险企多受益于分红险转型及银保渠道的跨越式发展,如中国平安银保渠道NBV同比增长138.0%,中国太保银保NBV同比增长102.3%。
1.2 市场竞争格局与集中度
1.2.1 头部格局:千亿军团扩容,集中度仍然较高 从保费规模看,2025年71家人身险公司中保费收入进入千亿梯队的有9家,百亿梯队的有27家。
中国人寿、平安人寿、太平洋人寿、泰康人寿、新华人寿、太平人寿、人保寿险这“老七家”凭借品牌优势和广泛网点布局,保费全部跻身千亿俱乐部。 值得关注的是,中邮人寿已连续三年保费破千亿,2025年保费收入达1,591.66亿元,同比增长17.95%,背靠中国邮政集团的渠道优势持续释放。阳光人寿增速高达27.61%,同样首次登上千亿舞台。 非上市险企中,泰康人寿以2,386.64亿元保费收入、同比增长4.53%稳坐非上市险企保费“一哥”位置;银行系保险公司表现亮眼:工银安盛508.64亿元、建信人寿492.69亿元、农银人寿462.38亿元,借助银行渠道实现保费快速增长。合资险企同样增势迅猛,中意人寿、中英人寿、中荷人寿、复星保德信、陆家嘴国泰增速均超过20%,其中陆家嘴国泰保费106.09亿元,同比增长49.40%,成功冲进百亿俱乐部。 行业集中度方面,传统“老七家”人身险公司合计市场份额超过50%,行业头部效应凸显。头部综合性保险集团凭借全牌照优势、多元业务布局及品牌信誉,持续占据市场核心份额,并构建了“产品+服务+生态”的综合化运营模式,在渠道资源、资本实力与风险管控能力上形成显著壁垒。
1.2.2 盈利端:头部险企利润创新高,结构分化明显 2025年,71家人身险公司中仅10家亏损,7家扭亏为盈。
中国人寿和平安人寿净利润均突破千亿级别,太保、新华、太平、泰康、人保、友邦均在百亿级别。泰康人寿以271.59亿元净利润拿下非上市险企第一,同比增长85.96%;中邮人寿以83.47亿元位居第二。中信保诚在投资端取得优异成绩,实现50亿元净利润并成功扭亏为盈。反观亏损公司,长生人寿净亏损5.12亿元,已连续4年亏损;北大方正、横琴人寿、中华人寿等公司也常年亏损,经营压力较大。 然而需注意,2025年多家公司切换了新会计准则,账务核算方式发生根本性变化——股票债券无论是否变现,涨跌均须计入当年利润;保费收入亦须按保障年限逐步释放而非一次性确认,这使得部分公司利润暴增不完全等同于经营能力的实质改善,需结合净资产等指标进行交叉验证。
1.2.3 全球化视角:中国寿险公司国际地位上升 2026年Brand Finance发布的全球品牌价值500强榜单中,中国保险军团表现亮眼,共有7家机构上榜。
中国平安品牌价值达488.39亿美元,同比增长13%,全球排名第32位,连续十年被认定为中国最有价值的保险品牌。中国人寿品牌价值同比增长4.6%,达183.2亿美元,位居全球第4位,连续11年位列全球TOP5。
1.3 行业结构性挑战与深层矛盾
1.3.1 “二八分化”加剧:中小险企生存压力加大 尽管行业总量数据亮眼,但深层结构性矛盾不容忽视。
中小险企在品牌、渠道、投资能力上均不占优势,“二八分化”态势明显。 尾部公司中,华汇人寿保费收入同比下滑60.6%,新产品批不下来,甚至只剩一款团体定寿产品在售。幸福人寿2025年原保险保费收入224.32亿元,同比下降2.28%;净利润1.01亿元,同比下降48.37%,违约资产悬顶问题突出。 更值得关注的是,当前已有16家人身险公司未披露偿付能力报告,这些公司大致分为两类:一类因业务特殊或核算周期较长(如国寿养老),另一类则属于风险处置进行中或进展缓慢、经营处于停摆或边缘状态的机构。这表明部分机构已经到了监管重点关注的基本面困境阶段。
1.3.2 偿付能力:利润增长下的“隐形下沉” 2025年尽管行业利润普遍大涨,但偿付能力质量却在“隐形下沉”。
截至2025年四季度末,披露偿付能力报告的71家人身险公司中,综合偿付能力充足率较上一年出现下滑的多达59家,仅12家实现上涨;核心偿付能力充足率同比下降的公司亦达50家。近七成人身险公司偿付能力充足率仍在下滑,折射出行业深层的资本脆弱性。 偿付能力充足率下滑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一,旧准则下750天移动平均国债收益率曲线持续下行,导致保险合同准备金计提规模被动增加,直接拖累净资产与偿付能力充足率;望向2026年,随着新会计准则全面实施,以即时利率替代移动平均利率曲线评估负债,低利率环境下可能进一步加剧这一影响;其二,“偿二代”针对股票投资的风险因子引入逆周期调节,尽管2025年险企投资收益可观,权益仓位提升同样消耗了更多风险资本。
四家机构偿付能力直接“亮红灯”:长生人寿综合偿付能力充足率低于100%;仅华汇人寿一家风险综合评级仍为C类。
不过与2024年末相比,北大方正人寿和三峡人寿的评级已由C类升至B类,风险化解取得一定进展。 评级显著上升的案例则传递出积极信号:光大永明人寿从BB类升至AA类;陆家嘴国泰人寿从BBB类升至AA类,二者主要通过经营结构调整和风控优化实现了评级提升。与此同时,工银安盛人寿等多家公司评级出现下滑,从AAA类降至BBB类,下滑背后是偿付能力充足率普遍下行。 风险综合评级层面,共有7家公司获AAA最高评级,分别为中国人寿、友邦人寿、平安健康、中意人寿、中英人寿、恒安标准人寿和国民养老;另有14家获评AA类。这反映出中外合资寿险公司在风险管理上总体较为审慎,且在治理结构上具有相对优势。
1.3.3 利率下行周期:利差损风险持续累积 长端利率持续低位运行,使得寿险行业面临两大核心挑战:一是传统储蓄型产品的利差损风险,二是资产负债久期匹配缺口扩大。
寿险产品预定利率下调虽已于2025年逐步落地,但存量高定价保单的成本刚性依然存在,在投资端收益率持续承压的背景下,利差损风险仍是行业长期面临的重大挑战。 为应对这一挑战,行业加速向分红险等浮动收益型产品转型。分红险“保底+浮动”的收益模式,既可为客户提供基本保障,又能让客户分享投资成果,同时降低保险公司的刚性负债成本。2025年,这一转型明显加速:中国太保新保期交中分红险占比达50%,其中代理人渠道新保期交中分红险占比高达61.4%;新华保险四季度分红险在期交业务中占比达77%;中国人寿浮动收益型业务在首年期交保费中占比接近50%,分红险正成为行业应对低利率环境的有效路径。
1.3.4 赔付支出高企:满期给付高峰延续 人身险公司仍处于存量保单到期的满期给付高峰期,叠加保险业务规模持续增长,赔付支出在较高基数上进一步增加。
2025年人身险公司赔付支出12,756亿元,同比增长10.74%。对于新单增长乏力的中小险企而言,给付高峰带来的现金流压力尤为突出。
1.4 政策环境分析
1.4.1 “新国十条”:以“强监管、防风险”为主线 2024年9月,国务院正式发布《关于加强监管防范风险推动保险业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意见》(即“新国十条”),以“强监管、防风险、促高质量发展”为主线,对保险业的市场准入、持续监管、风险处置等做出系统性部署。
“新国十条”明确提出:严格审批保险机构,稳妥有序推进减量提质;严格审查股东资质,健全股权管理规则,严格股东资质、资金来源和行为穿透式审查;严禁违规跨业经营、杠杆率过高的企业成为保险机构主要股东。到2029年,初步形成偿付能力充足、治理和内控健全有效的保险业高质量发展框架;到2035年,基本形成具有较强国际竞争力的保险业新格局。
1.4.2 “退金令”:央企退出非主业金融加速 2023年6月,国务院国资委印发《国有企业参股管理暂行办法》,明确“坚持聚焦主责主业,严控非主业投资”。
2024年6月,国资委进一步明确各央企原则上不得新设、收购、新参股各类金融机构,对服务主业实业效果较小、风险外溢性较大的金融机构原则上不予参股和增持——“退金令”由此落地。此后,多家央企、国企开始“清仓式”转让所持保险机构股权,典型案例如中航集团挂牌转让中银三星人寿24%股权,价格从首次18.15亿元降至17.36亿元,直降7,880万元。来自国务院国资委,“退金令”在推动央企回归主责主业的同时,也在上市保险公司资本补充方面形成了新的结构性压力。
1.4.3 偿付能力监管:偿二代的“压力测试” 偿二代二期规则实施以来,实际资本认定标准收紧、风险因子调整等一系列制度安排,叠加新会计准则全面实施,使得偿付能力充足率成为全行业面临的系统性约束。
根据东方证券研报,2025年“新国十条”配套下,监管在化解存量风险、健全退出机制方面的政策力度持续加大,预计2026年将迎来多项关键政策的全年落地检验。与此同时,财政部与金融监管总局联合允许确有困难的险企可于2026年6月30日前申请暂缓执行新会计准则,为承压险企提供政策缓冲。
1.4.4 政策趋势:“十五五”开篇的三大主线 展望“十五五”,保险行业的政策主线预计将围绕三大方向展开:一是风险化解——健全问题机构市场退出机制,推动多方参与的处置格局形成;二是产品转型——鼓励分红险和浮动收益型产品发展,缓解行业利差损压力;三是入市引导——引导保险资金加大A股入市力度,发挥中长期资金压舱石作用。这三条主线将共同塑造未来五年人寿保险行业的发展路径。
第二章 股权变更的核心驱动因素
2025年以来,人寿保险行业股权变更进入加速期。据统计,2025年全年保险机构股权转让信息超50条,涉及30家保险机构,总转让底价逾50亿元,较2024年增长30%以上。进入2026年,这一趋势仍在延续,仅2026年前两个月已有10家保险机构发布了11份股东变更公告。本轮股权变更浪潮并非单一因素驱动,而是“退金令”等政策重构、行业估值逻辑重塑、外资准入门槛降低、风险处置模式升级四重力量交织叠加的结果。以下从专业研究视角,对这些驱动因素进行多维度分析。
2.1 政策驱动:“退金令”与穿透式监管双管齐下
2.1.1 “退金令”政策演进与效应分析
2023年6月,国务院国资委印发《国有企业参股管理暂行办法》,要求“坚持聚焦主责主业,严控非主业投资”。2024年6月,国务院国资委进一步明确,各央企原则上不得新设、收购、新参股各类金融机构,对服务主业实业效果较小、风险外溢性较大的金融机构原则上不予参股和增持——这一系列政策被市场解读为“退金令”。“退金令”的落地并非单一政策触发,而是近年来国资委持续推动国有企业聚焦主责主业的逻辑延续,政策信号逐步升级,为众多持有金融牌照的产业央企、国企指明了退出路径。
从退出规模看,“退金令”效应已呈现出显著的群体性特征。在国企方面,央企及地方国企成为股权转让的主力军,占比达44.68%。中国铁建投资集团一次性挂牌转让黄河财险14%股权与国任财险4.991%股权,转让底价合计超9亿元,若成交将彻底退出保险领域。中航集团挂牌转让中银三星人寿24%股权,底价从2024年12月的18.15亿元降至2025年11月的17.36亿元,直降7,880万元。国家电投集团、中国有色金属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等多家央企也先后挂牌转让所持保险机构股权。
央企退出的核心逻辑在于:第一,政策刚性约束迫使央企聚焦主责主业,非主业金融资产必须有序退出;第二,保险牌照价值回归理性,使得央企在战略上不再将保险牌照视为必须持有的战略性资产;第三,央企退出非主业金融有助于降低自身经营风险,优化资源配置效率。
2.1.2 “新国十条”与穿透式监管的规则重构
2024年9月,国务院发布《关于加强监管防范风险推动保险业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意见》(“新国十条”),构建了从前期穿透式审查、事中行为管控到事后责任追偿的全链条股东权利规制体系。文件明确要求:严格审批保险机构,稳妥有序推进减量提质;严格审查股东资质,健全股权管理规则,严格股东资质、资金来源和行为穿透式审查;严禁违规跨业经营、杠杆率过高的企业成为保险机构主要股东或实际控制人;建立股东、实际控制人“黑名单”制度。
2026年1月,金融监管总局印发《关于强监管防风险促改革推动财险业高质量发展行动方案》,进一步明确:“强化股权穿透式监管,运用大数据加强股东资质、资金来源和行为等方面的实质审查,加大违规股东通报和清退力度”。这一规定将技术手段(大数据)与监管目标(实质审查)紧密结合,标志着穿透式监管从制度框架向执行工具延伸。
从专业角度看,穿透式监管的升级具有三重深层含义:其一,以往通过多层嵌套、代持等方式隐匿实际控制人的操作,在监管数据交叉比对下将难以遁形,不合规股东的退出压力显著增大;其二,监管在制度层面将股东资质审核从“形式审查”转向“实质审查”,股东资金来源的合法性与持续性成为审核重点;其三,违规股东的退出机制更加刚性,存量不合规股权的清退速度预计将显著加快。
2.1.3 《保险公司股权管理办法》的分类监管约束
《保险公司股权管理办法》将保险公司股东划分为财务Ⅰ类、财务Ⅱ类、战略类、控制类四个类型,并将单一股东持股比例上限由51%降低至三分之一,同时设定不同期限的股权锁定期——控制类股东五年,战略类股东三年,这一制度安排推动不符合监管标准的股东面临“合规性退出”压力。
2.2 行业转型驱动:估值逻辑回归盈利本质
2.2.1 牌照估值体系的根本性重构
2025年以来,保险股权市场出现了一个显著特征——“挂牌热、成交冷”。安诚财险1.815亿股股权在阿里资产平台多次司法拍卖均以流拍告终,起拍价从最初的2.904亿元一路下调。三峡人寿2亿股股权在2026年已连续四次流拍,起拍价从2.02亿元逐次降至1.03424亿元,第5次拍卖起拍价已降至7,239.68万元,较首次起拍价下调约64%。
对于上述现象,北京大学应用经济学博士后、教授朱俊生分析指出:“部分中小险企股权多次降价仍难成交,反映出险企股权的估值逻辑已经发生了变化。过去,保险牌照具有较高溢价预期,而在当前市场环境下,投资人更关注未来3年至5年险企的盈利可持续性、资本消耗情况、风险资产质量以及战略协同空间。保险股权定价正在从牌照定价回归资产与现金流定价。”
从专业估值角度看,保险股权的估值锚点正经历三重转换:第一,从依赖牌照稀缺性的“溢价估值”转向基于盈利能力的“财务估值”;第二,收购方从关注“有没有牌照”转向关注“牌照之下资产的真实盈利水平”;第三,中小比例股权由于缺乏控制权溢价和治理话语权,其流动性折价正在扩大。
2.2.2 偿付能力资本约束的持续压力
“偿二代”二期规则实施以来,实际资本认定标准收紧、风险因子调整等制度安排,叠加新会计准则全面实施,使得偿付能力充足率成为全行业面临的系统性约束。截至2025年四季度末,已披露偿付能力报告的71家人身险公司中,综合偿付能力充足率较上一年出现下滑的多达59家,仅12家实现上涨;核心偿付能力充足率同比下降的公司亦达50家。在偿付能力监管趋严、资本约束强化的背景下,对险企进行股权投资往往意味着后续持续的资本投入,朱俊生指出:“在偿付能力监管趋严、资本约束强化的背景下,对险企进行股权投资往往意味着后续持续的资本投入,因此投资人也更加审慎。”
偿付能力压力对股权变更的传导机制主要体现在三个层面:一是部分股东因无力承担持续注资义务,被迫选择退出;二是潜在买家对标的的资本消耗速度和补充需求进行更为严格的测算,降低了交易意愿;三是偿付能力不足的险企股权面临更大的折价压力。
2.2.3 股东战略定位的差异化调整
在行业转型深化期,不同类型的股东对保险股权的战略定位出现明显分化。惠誉评级亚太区保险机构评级高级董事王长泰分析称:“过去几年里,持续低迷的利率环境普遍压低了保险业务的回报率,尤其是那些经营规模较小或保单存量有限的保险公司。保险公司的资本回报率可能达不到股东的目标。为满足持续的资本需求,一些对行业持悲观态度的股东可能不愿提供额外资金支持保险公司的持续扩张,从而决定撤出对保险业的投资。”
与央企退出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地方国资在保险公司中的持股比例持续上升。三峡人寿前四大股东已全部为重庆国资企业,合计持股81.88%。朱俊生分析指出,近年来地方国资增持保险公司,往往与维护区域金融安全、服务地方产业发展和完善地方金融基础设施密切相关。在优质金融资产相对稀缺的背景下,保险公司兼具牌照价值和长期现金流特征,具备较强的战略配置属性。
2.3 外资准入驱动:独资化浪潮催生结构性变化
2.3.1 外资股比限制取消的政策红利
金融监管部门取消人身险、保险资管等领域的外资持股比例限制后,外资机构在华布局显著提速。截至目前,中国保险市场已有安盛天平、安联人寿、汇丰人寿、中意财险、史带财险、友邦人寿等六家外资独资保险公司。其中,安盛天平、安联人寿、汇丰人寿、中意财险是通过合资转外资独资方式,友邦人寿则是通过“分改子”方式实现。外资保费市场份额已从2013年的4%提升至约9%,且仍在持续扩大。
2.3.2 外资的战略自主权诉求与持续注资
外资选择独资化的核心驱动在于获得完全的战略自主权。北京排排网保险代理有限公司总经理杨帆指出:“外资独资形式赋予保险公司完全的战略自主权与决策效率,能够更灵活地响应市场变化,避免合资模式下可能因股东理念差异导致的战略迟滞;另一方面,可依托外资股东的全球资源网络与风险管理经验,在产品创新、技术赋能、服务升级等方面深度投入。”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创新与风险管理研究中心副主任龙格也表示,外资通过独资形式加码中国保险市场,反映其对中国市场长期潜力的信心与政策红利的响应。
以汇丰人寿为例,自2021年底完成“合转外”成为外资独资寿险公司后,汇丰保险在不到四年时间内连续四次注资:2022年注资6.35亿元,2023年注资6.54亿元,2025年注资3.62亿元,2026年拟增资5.56亿元,增资后注册资本将达32.32亿元,四年四次增资合计近22亿元。
从经营业绩看,汇丰人寿在2020年实现微薄盈利65.60万元,此后三年分别亏损2.25亿元、5.41亿元、0.85亿元,直到2024年实现净利润1.95亿元,结束了连续三年的亏损局面。从亏损到盈利的转变,与外资股东的持续注资和战略坚守密切相关。
2.3.3 外资布局的结构性特征
中央财经大学副教授刘春生分析称,保险公司由合资变纯外资,背景在于中国金融市场持续开放、中国保险市场增长潜力大,以及部分中资股东因“退金令”等退出。外资独资化背后反映出几个值得关注的结构性特征:一是外资倾向于通过独资形式掌握完全经营自主权;二是在盈利承压期展现出更强的持续注资意愿;三是通过全球资源网络导入差异化竞争优势,在产品创新和风险管理领域形成差异化竞争力。
2.4 风险化解驱动:问题险企处置推动股权重整
2.4.1 现行风险处置机制的局限性
中小保险机构风险化解已被列为2026年五大重点任务之首。在历史实践中,问题险企的处置主要依赖两种路径:一是动用保险保障基金进行托管重组;二是引入行业内大型险企收购接管。然而,随着问题险企数量增多、处置规模扩大,保险保障基金的单一兜底模式面临可持续性挑战。从安邦保险集团处置案例看,2020年宣布引入战略投资者以来,大家保险及子公司股权两次挂牌期满均未征集到意向方,退出遇阻,找到具备承接意愿与实力的市场主体已成为化险当务之急。
2.4.2 富泽人寿承接君康人寿模式分析
2025年12月16日,富泽人寿获批开业并全面受让君康人寿保险业务,注册资本高达170亿元,标志着中国保险风险处置进入“央地协同、多元参与”的新阶段。从股权结构看,济南金投控股集团(济南市财政局实控)出资84.5亿元持股49.71%,中国保险保障基金出资60亿元持股35.29%,中国人保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出资19.5亿元持股11.47%,济南政金通达投资集团出资6亿元持股3.53%,地方国资合计持股53.24%实现绝对控股。南开大学中国公司治理研究院金融机构治理研究室主任郝臣对此评价道:“股权是公司治理的基础。从股权性质看,股东均为国有资本,具备鲜明的国有属性与专业的金融背景,双重优势有助于提升股东治理效能。”这一股权设计实现了多重目标平衡:济南国资控股确保风险处置与地方金融稳定协同,保险保障基金作为第二大股东既提供资本缓冲又在章程中保留重大事项否决权以制衡大股东,人保资产则以专业机构身份注入精算、投资、风控等核心能力,形成了“地方国资出大钱、保障基金作缓冲、专业机构供能力”的新型风险处置范式
2.4.3 问题险企处置的市场化特征
在风险处置的实践中,如何确保保单持有人的合法权益是各方关注的核心。富泽人寿与君康人寿在联合公告中明确表示:“本次转让至富泽人寿的保险业务后续保险责任将由富泽人寿承担,君康人寿保单权利人无须更换保险合同,保单权利人的各项合法权益不受影响。”这一制度安排有效保障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为类似风险处置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实践经验。
从制度创新角度看,富泽人寿模式的核心突破在于:将风险机构的属地责任与地方政府的金融稳定责任绑定,实现了“迁册化险”;保险保障基金从“单一兜底”转向“资本缓冲+风险制衡”,通过保留重大事项否决权实现治理制衡;引入专业机构(人保资产)提供精算、投资、风控等能力支持,缩短了新主体的“学习曲线。”
2.5 驱动因素的交叉机制与趋势研判
综合上述分析,四大驱动因素并非孤立运行,而是在监管约束强化和行业转型深化的大背景下,形成多层次、交互作用的合力,共同推动股权结构的深度洗牌。在交互机制上,“退金令”推动央企退出非主业金融资产,形成供给侧增量,行业经营压力进一步压缩中小险企估值空间,导致“供给增加、需求谨慎”的买方市场格局,外资准入放松虽为市场注入新的需求力量,但内部呈现高度审慎的结构性特征,问题险企风险处置则加速倒逼央地协同模式的股权重整机制走向成熟。从影响程度看,“退金令”政策驱动影响强度最高、持续性约2至3年,政策刚性强,退出窗口期内将有更多央企挂牌案例;行业估值逻辑重构具备中长期影响,本质上是保险业发展阶段的根本转变,不会逆转;外资准入放宽影响相对平稳,外资战略聚焦、审慎布局的特征决定了其影响节奏较为缓和;风险化解需求同样影响显著,问题险企处置具有阶段性窗口特征,未来2至3年是关键化解期。展望“十五五”期间,行业股权变更将呈现三大结构性趋势:一是央企非主业金融股权退出仍未到终局,中航系、国家电投、中色股份等央企挂牌案例表明央企退出具有坚定的战略决心,预计未来1至2年仍是央企退出的窗口期,但优质标的将率先成交,缺乏竞争力的中小险企股权可能长期滞留;二是中小险企“壳资源”价值持续缩水分化,在盈利模式未明朗、资本补充压力持续加大的背景下,多数中小险企面临被整合或被动退出的风险,具备差异化竞争力的机构股权仍具吸引力,而经营持续亏损的机构将面临“有价无市”困境;三是外资布局将向纵深发展,随着独资化基本完成、外资资管公司落地,外资在高端健康险、养老险、养老金管理等领域的差异化布局将进一步深化。
第三章 重大股权变更案例深度分析
2025年以来,人寿保险行业涌现出一批具有标志性意义的重大股权变更案例,涵盖风险处置型重组、外资独资化、央企战略性退出、中小险企壳资源缩水、产业资本跨界入局等多种类型。本章选取最具代表性的六个案例进行深度剖析,揭示股权变更背后的模式创新、定价逻辑与行业趋势。
3.1 富泽人寿承接君康人寿——问题险企处置的“央地协同”新范式
3.1.1 事件始末
2025年12月16日,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山东监管局发布多份公告,同意富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业,并同意其受让君康人寿的保险业务。作为注册资本高达170亿元的新设机构,富泽人寿从诞生之初便被赋予了特殊使命——全面承接因控股股东忠旺系陷入经营困境而治理失效的君康人寿的全部保险业务及相关资产、负债。
君康人寿的前身可追溯至2004年获批筹建的“昭德人寿”,2006年以“正德人寿”名义开业,先后经历“杉杉系”和“忠旺系”控股。在忠旺系治下,君康人寿被点名存在股东股权、“三会一层”运作、关联交易等问题,并被禁止与关联方开展资金运用类关联交易。截至2020年三季度末,其核心和综合偿付能力充足率均为102.47%,风险综合评级结果为C类,此后年报和偿付能力报告均停止披露。面对日益严峻的经营风险,监管机构开始着手设计风险化解方案。2025年初,新寿险主体“富泽人寿”浮出水面,于6月19日获准开业,12月正式获批受让君康人寿保险业务,君康人寿作为独立主体的历史就此落幕。
3.1.2 股权结构设计:三方力量协同治理
富泽人寿的股权结构呈现出“地方国资主导、行业基金护航、专业机构协同”的鲜明特征。济南金投控股集团(济南市财政局实控)出资84.5亿元持股49.71%,中国保险保障基金出资60亿元持股35.29%,中国人保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出资19.5亿元持股11.47%,济南政金通达投资集团出资6亿元持股3.53%。两家山东本土国有企业合计持股53.24%,实现了绝对控股,意味着地方国资在此次风险处置中承担起了主体责任与主导角色;保险保障基金作为第二大股东,为处置过程提供了关键的信用增信和资金支持,有效隔离了历史风险;人保资产则以专业机构身份注入资产管理和风控的专业经验。南开大学中国公司治理研究院金融机构治理研究室主任郝臣对此评价道:“股权是公司治理的基础。从股权性质看,股东均为国有资本,具备鲜明的国有属性与专业的金融背景,双重优势有助于提升股东治理效能。”
3.1.3 公司治理架构
在公司治理层面,管理团队的组建进一步凸显了市场化选人用人机制的强化。富泽人寿董事长冯毅出身于济南市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对地方金融生态与政策有深刻理解;总裁谢祝锋则为通过市场化机制选聘的职业经理人,其职业生涯起步于中英人寿,拥有丰富的财务管理与经营经验。由此可见,富泽人寿平衡了地方国资主导与市场化运营的双重需求。
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分析指出,地方国资绝对控股可将“迁册化险”后的属地责任真正压实到济南市,同时把寿险资金引入山东制造业、康养、基建等地方主战场,形成“金融输血产业”的闭环;保险保障基金作为第二大股东,既能在章程里保留重大事项否决权制衡大股东,又能提供巨额资本缓冲;人保资产的战略入股,则带来精算、投资、风控、再保险谈判等全套专业能力,能大幅缩短新公司的“学习曲线”。
3.1.4 案例意义
北京排排网保险代理有限公司总经理杨帆表示,富泽人寿的亮相,不仅是山东金融布局的关键落子,更是近年来保险业风险处置模式持续演进的最新实践,折射出在市场化、法治化原则下,各方力量协同化险的新思路与新平衡。与历史上的安邦处置(两次挂牌转让大家保险股权均因期满未果而终止)形成鲜明对比,富泽人寿模式的最大突破在于“迁册化险”:将风险机构的属地责任与地方政府的金融稳定责任绑定,形成了“地方国资出大钱、保障基金作缓冲、专业机构供能力”的三方协同结构。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这一案例标志着中国保险风险处置正式从“保险保障基金单一救助”向“央地协同、多元参与”的市场化处置模式升级,是“新国十条”框架下健全市场退出机制、落实地方党委和政府风险处置属地责任的标志性实践
3.2 汇丰人寿“合转外”——外资独资化与持续注资的典型样本
3.2.1 股权变更历程
汇丰人寿于2009年8月正式开业,最初由汇丰保险(亚洲)和国民信托各持股50%,属于典型的中外合资寿险公司。监管正式取消合资寿险公司的外资比例限制后,2021年底国民信托获批将其所持50%股权转让给汇丰保险,汇丰人寿成为我国第三家外资独资寿险公司。2022年6月,汇丰人寿完成股权变更,正式成为汇丰保险在中国内地的全资控股子公司。
3.2.2 持续注资:四年四度增资近22亿元
“合转外”完成后,汇丰保险作为唯一股东,在不到四年时间内四次向汇丰人寿注资:2022年增资6.35亿元(注册资本升至16.61亿元),2023年增资6.54亿元(升至23.15亿元),2025年增资3.62亿元(升至26.76亿元),2026年拟增资5.56亿元(将升至32.32亿元),合计近22亿元。2026年1月的增资公告明确,本次增资由汇丰保险全额出资,无新增股东,持股比例维持100%。
汇丰人寿总经理胡敏在2026年接受专访时表示,汇丰长期看好中国经济和金融市场发展前景,随着中国经济稳步高质量发展,民众保险保障与财富管理需求也日益增加,保险市场潜力巨大。汇丰已多次向公司增资以提升偿付能力水平、抵御外部投资市场波动的影响,并看好中国已成为世界第二大寿险市场且保持持续增长的趋势。
3.2.3 经营业绩:从连续亏损到扭亏为盈
回顾汇丰人寿的业绩轨迹:2020年仅实现微薄盈利65.60万元;此后三年连续亏损(2021—2023年分别亏损2.25亿元、5.41亿元、0.85亿元);2024年实现净利润1.95亿元,结束了连续三年的亏损局面;2025年前三季度实现保险业务收入111.62亿元,同比增长5.6%,净利润1.23亿元,同比增长近150%。
3.2.4 案例意义
汇丰人寿的“合转外”及后续持续注资,是外资对中国寿险市场长期看好的典型缩影。从独资化到连续增资再到盈利能力改善,其发展轨迹表明:取消外资股比限制的政策红利正在持续释放;外资独资模式赋予保险公司完全的战略自主权,能够依托股东全球资源网络实现更灵活的市场应对;即便在盈利承压期,外资股东展现出更强的持续注资意愿和战略定力,这与部分中资股东在行业低迷时选择撤资形成了鲜明对照。
当前,中国保险市场已有安盛天平、友邦人寿、安联人寿、汇丰人寿、中意财险、史带财险六家外商独资保险公司,外资保费市场份额已从2013年的4%提升至约9%。
3.3 中银三星人寿24%股权转让——“退金令”下央企战略性退出
3.3.1 交易经过
2024年12月,中航集团首次在北京产权交易所挂牌转让所持中银三星人寿24%股权,转让底价为18.15亿元。该挂牌到期后未能征集到受让方。2025年11月13日,中航集团二次挂牌,转让底价降至约17.36亿元,较首次挂牌价下调约5%(直降7,880万元),挂牌期间为20个工作日。此次转让为清仓式出售,转让完成后中航集团将完全退出。
3.3.2 股东背景与退出驱动
中航集团作为中银三星人寿的创始股东,持股已超过20年。中银三星人寿前身为中航三星人寿,2005年5月由中航集团与韩国三星生命保险各持股50%合资设立。2015年,中国银行旗下中银保险出资8.5亿元获得51%控股权,公司更名为中银三星人寿。2017年,中银保险将所持股权转让给中银投资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形成中银投资(51%)、三星生命(25%)、中航集团(24%)的股东格局,延续至今。
中航集团的退出是响应“退金令”的必要选择。2023年6月,国务院国资委印发《国有企业参股管理暂行办法》,要求“坚持聚焦主责主业,严控非主业投资”;2024年6月,国务院国资委再次明确各央企原则上不得新设、收购、新参股各类金融机构。事实上,中航系的保险行业退出并非孤例——2023年11月旗下中航投资控股退出中航安盟财险(后更名安盟财险)、2026年3月中航投控挂牌转让鲸禧保险经纪100%股权,中航系从财险到寿险再到保险经纪的全链条清仓已基本成型。
3.3.3 影响分析
盘古智库高级研究员余丰慧在接受《国际金融报》采访时分析指出,中航集团作为创始股东之一,其离场会改变公司的股东组成和力量对比,可能导致公司的治理结构发生变化。但考虑到中银投资和三星生命分别持有51%和25%的股份,二者对公司的控制力较强,中航集团的退出未必会对公司的日常运营产生重大影响。
北京排排网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产品经理苏晓天则指出,这次股权转让更多是股东方基于自身主业聚焦和资产优化的战略调整,而非对中银三星人寿发展前景的否定;从长远看,这为中银三星人寿引入更契合保险业发展战略、能带来更强资源协同的新投资者打开了窗口。天职国际保险咨询主管合伙人周瑾分析,核心原因是保险业转型改革进入深水区,股东回报水平预期有所下降;同时保险公司潜在投资人的出资能力下降,监管部门对股东资质和资金来源加强穿透管理,使得社会各界资本对保险公司股权的投资更趋理性。
3.3.4 案例意义
中银三星人寿案例清晰展示了央企在“退金令”下面临的抉择:即便退出价格有所折让,聚焦主业的政治和战略考量仍是压倒性的。同时,该案例也表明,在股权转让中,若核心控股股东地位稳固,少数创始股东的退出并不必然对险企的日常经营产生重大影响,通过引入更具战略协同基因的新股东,反而可能为公司治理与业务创新注入新活力。
3.4 三峡人寿股权五次流拍——中小险企“壳资源”价值缩水的极致样本
3.4.1 五次拍卖历程与价格崩塌
2026年2月9日,新华联控股持有的三峡人寿2亿股股权(占总股本6.59%)首次在京东拍卖平台挂牌,起拍价2.02亿元,折算每股约1.01元。此后不到两个月内,该笔股权连续四次流拍:第二次起拍价降至1.616亿元(较首次缩水近20%),第三次降至1.2928亿元,第四次降至1.03424亿元。第四次流拍后,第五次拍卖于4月21日开拍,起拍价降至7,239.68万元,折算每股仅约0.36元,较首次挂牌价缩水超过六成。
3.4.2 卖方困境:新华联控股的债务清偿压力
新华联控股是三峡人寿的原始发起股东之一,2017年三峡人寿成立时认缴出资2亿元,持股比例一度高达20%。自2020年起,新华联控股陷入严重的流动性危机,2023年进入实质合并重整程序,2025年6月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在重整程序结束后,处置持有的金融股权成为回笼资金、清偿债务的关键环节。然而,五次拍卖均无人接盘,显示即便在“清仓式”折价下,中小比例险企股权的流动性困境依然严峻。
3.4.3 标的困境:多年亏损与治理真空
三峡人寿自2017年12月成立以来,始终未能摆脱亏损困境。截至2025年末,公司总资产45.27亿元;在经历2024—2025年地方国资主导的大幅增资后,净资产增至19.27亿元;核心和综合偿付能力充足率分别为332.49%和338.10%。但自开业至2025年连续9年亏损,累计亏损已超过11.87亿元;2025年实现保险业务收入6.33亿元,净亏损1.97亿元。公司总经理一职曾空缺长达7年,直至2026年1月才获重庆金融监管局核准雷万春出任。
与此同时,重庆地方国资自2023年起逐步介入,主导股权重组与增资扩股:2024年1月注册资本从10亿元增至15.37亿元,2025年6月再增至30.33亿元。目前前四大股东已全部为重庆国资企业,合计持股81.88%。新华联控股持有的6.59%股权在经济意义上已完全丧失控制权溢价,只能作为纯粹的财务投资品转让,这是拍卖吸引力匮乏的深层原因。
3.4.4 估值分析:牌照溢价的消退
盘古智库高级研究员江瀚在接受《华夏时报》采访时指出:“新华联控股持有的三峡人寿股权多次流拍且价值腰斩,反映出保险股权的‘稀缺溢价’正在减弱。过去保险牌照的稀缺引发投资热潮,但在监管部门严格管理、行业竞争加剧以及经济增速放缓等背景下,单纯依靠牌照已难以支撑高估值,投资人更关注资产的实际盈利能力和成长性。”
多位行业分析人士进一步指出,当前中小险企股权估值面临四重折扣:第一,控制权缺失折扣——少数股权无治理话语权;第二,盈利不确定性折扣——标的持续亏损,未来现金流不可预期;第三,监管审核不确定性折扣——受让险企股权需通过严格资质审核,流程长、参与门槛高;第四,退出渠道缺乏折扣——缺乏二次转让的活跃市场。这四重折扣叠加,导致了三峡人寿股权从2.02亿元“断崖式”降至0.72亿元的极端价格崩塌。
3.4.5 案例意义
三峡人寿案例是当前中小险企股权困境的极致缩影,深刻揭示了以“壳价值”为核心的保险牌照估值逻辑已基本瓦解,资产质量与盈利能力正成为股权定价的核心锚点。对行业格局具有深远影响:缺乏差异化竞争力和可持续盈利路径的中小险企,其股权将陷入长期“有价无市”的困境;少数股权的定价可能严重偏离净资产值;地方国资的增持虽然可以稳定治理,但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中小险企的业务转型和盈利模式问题。
3.5 比亚迪入主易安财险——产业资本产融结合新范式
(注:比亚迪收购易安财险100%股权的交易完成于2023年,2025年是公司完成增资更名后的首个完整经营年度,鉴于其模式的典型性与业绩的完整兑现,在此作为产融结合案例深度剖析。)
3.5.1 收购背景与方案
2023年5月,比亚迪汽车工业有限公司斥资36亿元收购易安财险100%股权,随后将其更名为比亚迪财险,并于同年将注册资本从10亿元增至40亿元,为深度布局新能源车险市场奠定资本基础。易安财险原为国内四家专业互联网保险公司之一,2020年7月因偿付能力不足被原银保监会接管。
3.5.2 经营业绩:首个完整年度扭亏为盈
2025年是比亚迪财险被收购后的首个完整经营年度,业绩呈现全面向好态势。全年实现保险业务收入28.71亿元,较2024年的13.51亿元同比翻倍增长,增长率达112.56%;净利润达9,362.40万元,成功实现扭亏为盈。而在收购前的2023年,公司全年亏损约2.2亿元。
净利润转正的核心支撑来自承保端“三率”的显著优化:综合成本率由2024年的308.81%急速降至2025年的102.49%,距离承保盈利仅一步之遥;综合费用率从74.88%快速压降至5.21%,规模效应带来的费用摊薄效果显著;综合赔付率从233.92%稳步降至97.28%,风险定价与理赔管理能力持续提升。
3.5.3 直销模式:产业协同的降本密码
比亚迪财险实现盈利的关键在于深度利用母公司产业资源的直销模式。2025年全年签单保费全部来自直销渠道,手续费及佣金占比为零,彻底绕开了传统保险公司依赖的代理、经纪渠道的高昂费用。传统中小险企车险业务的综合费用率通常在25%—35%之间,比亚迪财险5.21%的综合费用率仅为行业平均水平的五分之一到六分之一,这一结构性成本优势几乎无法被非产业背景的险企复制。
比亚迪公司以全年460.2万辆的销售量位居全球前列,为比亚迪财险提供了稳定且庞大的客户来源。业务规模的快速扩张不仅摊薄了固定成本,更为风险定价提供了充足的数据基础——基于数百万辆自有品牌车辆的实时驾驶数据,可以构建比第三方保险公司更精准的理赔风险模型。
3.5.4 案例意义:产融结合与牌照价值的再定义
比亚迪入主易安财险并非传统的财务投资,而是新能源汽车产业链向保险端的垂直延伸,通过车险服务实现造车—销售—保险—维修—数据反馈的全链条闭环。这种模式在降本增效、风险精准定价、客户全生命周期管理三个维度上创造了非产业资本难以企及的竞争壁垒。
该案例与“退金令”下产业央企退出金融业的趋势形成了有意义的对照——核心差异不在于“是否持有金融牌照”,而在于“牌照与主业能否实现深度协同”。“退金令”所清退的,恰恰是那些与主业关联较弱、难以产生真实战略价值的“纯财务型”金融资产。具备产业协同逻辑的资本入局,不仅不会受到限制,反而可能成为保险股权市场最具活力的买方力量,引领从“壳价值”到“协同价值”的估值逻辑转向。
3.6 案例综合对比与趋势总结
以上五大案例覆盖了风险处置型重整、外资独资化、央企战略性退出、中小险企壳资源缩水、产业资本产融结合五种股权变更范式,可从以下维度进行系统对比与趋势归纳:
3.6.1 风险处置模式升级:从“单一基金兜底”到“央地协同”。 富泽人寿承接君康人寿一案,以“地方国资出大钱、保障基金作缓冲、专业机构供能力”的三方协同结构,首次实现了问题险企处置中地方财政主导权、行业风险救助功能和专业资产管理能力的同时叠加。与历史上安邦处置“两次挂牌期满未果”的困境形成鲜明对比,富泽人寿开业首日即获批在多地筹建分支机构,处置效率显著提升。这一模式有望在更多问题险企处置中复制推广,成为未来保险行业风险化解的主流范式。
3.6.2 外资布局深化:从“进入市场”到“深度经营”。 汇丰人寿的“合转外”及四年四度增资,展示了外资在获取完全经营自主权后,坚定深耕中国市场的长期战略。汇丰人寿总经理胡敏提出“2026年新单业务中分红险占比接近100%”的产品转型方向,标志着外资正从策略性布局转向系统性能力建设。六家外商独资保险公司格局的形成,叠加外资资管公司落地,外资在高端健康险、养老险、养老金管理等领域的差异化布局将进一步深化。
3.6.3 牌照估值体系重构:从“稀缺溢价”到“盈利定价”。 三峡人寿五次流拍、价格缩水超六成,是中小险企“壳资源”价值崩塌的标志性信号。当前中小险企股权面临控制权缺失折扣、盈利不确定性折扣、监管审核不确定性折扣、退出渠道缺乏折扣四重折扣叠加,少数股权的转让价格可能远低于净资产账面值。在未来1—2年,这一趋势可能加速推动行业并购整合,通过股权重组实现减量提质。
3.6.4 买方结构多元化:产业资本成为增量力量。 比亚迪入主易安财险的案例具有超越单一交易的方法论意义——它验证了具备产业协同能力的资本可以通过控制保险公司实现降本增效与业务闭环,从而为保险股权交易引入了新的增量买家和估值维度。在传统财务投资者普遍因行业低迷而持币观望的市场环境下,产融结合型资本有望填补部分交易空白,提供流动性支持。
3.6.5 政策信号明确:央企退出与行业整合结构性加速。 中银三星人寿的折价退出以及中航系从财险到保险经纪的全链条撤退,清晰表明“退金令”不是个别央企的选择性行为,而是一场体系性的金融资产结构调整。对于央企而言,即便以折价形式退出,聚焦主业的政治和战略考量仍是压倒性的——这为未来1—2年的保险股权市场提供了确定性较高的供给增量。
3.6.6 消费者权益保障成为风险处置的底线要求。 在富泽人寿承接君康人寿过程中,监管明确要求转让行为“不得损害投保人、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合法权益”,联合公告亦声明“保险责任由富泽人寿承担,保单权利人无须更换保险合同”。这一“平稳过渡、权益零损”的原则已在近年多个风险处置案例中得到严格执行,成为行业风险处置的制度性共识。
第四章 趋势展望与挑战
展望“十五五”开局之年,人寿保险行业正站在多重结构性变量交汇的关键节点。2026年,行业在负债端深度转型、资产端利率承压、资本端约束强化、政策端开放在即的背景下,将同时面临发展机遇与深层挑战。本章从行业发展趋势、面临的核心挑战两个维度展开分析,以期对行业的未来走向作出理性研判。
4.1 行业发展趋势
4.1.1 负债端:分红险全面主导,银保渠道重塑格局
从负债端看,分红险正加速成为人身险市场的绝对主力产品。在预定利率持续走低、普通型产品吸引力下降的背景下,具备“保证+浮动”特征的分红险既能提供基础保障,又留有分享潜在投资收益的空间,更符合当下客户的财富管理需求。2025年开门红期间,头部寿险公司几乎全力“押宝”分红险,中国太保新保期交中分红险占比达50%以上,新华保险四季度分红险在期交业务中占比达77%。中金研究在2026年保险行业展望中指出,新业务刚性成本有望进一步下降,新业务价值的说服力将增强,行业投资逻辑将从“寻求存量业务的重估修复”重回“给予成长能力估值溢价”。
渠道格局方面,银保渠道凭借网点优势和客户流量,正从“规模贡献”转向“价值贡献”。2025年前三季度,平安寿险银保渠道新业务价值同比大增170.9%,太保寿险银保新单保费同比增长52.4%。长江证券预计,2026年将有大量定存及理财到期,保险产品的确定性和保值增值优势突出,将成为一个承接“存款搬家”的重要端口。上市险企在战略上持续重视银保渠道,增长驱动因素或来自于银行网点数量的持续渗透和高净值客户的深度开发。
4.1.2 盈利端:利润水平保持平稳,结构性分化持续
得益于投资收益的阶段性改善和保费收入的持续增长,行业整体盈利状况保持回暖态势,流动性风险较为可控。根据联合资信发布的《2026年人身险行业分析》,预计2026年行业盈利水平将保持平稳。2025年A股五大上市险企合计实现归母净利润突破4,200亿元,同比增长超过20%;新业务价值实现全线正增长,多家增速超过30%。中国人寿核心偿付能力充足率128.77%,中国平安160.7%,中国太保206%,新华保险135.11%,均远高于监管红线,风险抵御能力充足。
但从结构层面审视,行业分化态势正在深化。2025年,非上市人身险公司合计净利润虽同比大增超150%,但仍有10家亏损,利润高度集中于泰康人寿、中邮人寿等头部公司。联合资信特别提示,在新准则切换、偿付能力过渡期政策到期等因素作用下,仍需关注中小保险公司的信用风险。
4.1.3 资产端:长久期债券配置强化,权益投资日趋均衡
从资产配置趋势看,低利率环境下险资对银行存款的配置意愿持续减弱,但长久期债券仍为缓解资产负债期限错配的核心工具。截至2025年第四季度末,我国保险资金运用余额达38.48万亿元,同比增长15.7%。其中投向股票和基金的权益资金余额约5.7万亿元,同比增长约39%,比上年多出约1.6万亿元。
天风证券在“偿二代”全面落地解读中指出,在高股息策略吸引力提升、ETF配置工具日益丰富的背景下,险资投资逻辑正从“防御”向“均衡配置”演进,但低利率环境对固收类资产的长期回报仍构成持续制约。
4.1.4 风险处置模式升级:富泽人寿模式具有可复制价值
2025年12月,富泽人寿以170亿元注册资本获批开业,全面承接君康人寿保险业务,标志着中国保险风险处置进入“央地协同、多元参与”的新阶段。富泽人寿的股东结构由济南地方国资(合计持股53.24%)、中国保险保障基金(持股35.29%)和人保资产(持股11.47%)三方组成,形成了“地方国资出大钱、保障基金作缓冲、专业机构供能力”的三方协同结构。
界面新闻的分析指出,与历史上安邦处置“两次挂牌期满未果”的困境形成鲜明对比,富泽人寿开业首日即获批筹建多家省级分公司及中心支公司,充分体现了这一模式在效率上的显著提升。“这种模式的优势在于能够快速切断风险源头,避免原机构风险进一步扩散,保障保险消费者的权益,形成‘迁册化险+产业落地’的可复制模板”。金融界报道进一步评价,富泽人寿的诞生是保险业风险处置机制的一次重要演进,通过“地方政府主导、保障基金托底、专业机构赋能”的协同模式,为后续中小险企风险化解提供了可复制范本。
展望2026年乃至“十五五”期间,富泽人寿模式有望在更多问题险企处置中复制推广。当前,中小保险机构风险化解已被列为2026年五大重点任务之首,监管层在“新国十条”框架下明确提出健全市场退出机制、落实地方党委和政府风险处置属地责任等要求,未来风险处置将更加多元化和市场化。但同时需警惕保险保障基金的可持续性压力——当多起大规模风险处置同时进行时,保障基金的资金能力可能面临考验,处置退出周期的拉长也是现实挑战。
4.1.5 外资布局从“落地生根”到“深耕细作”
在保险业制度型开放的持续推进下,外资保险机构在华布局步入新阶段。金融监管部门已取消人身险、保险资管等领域的外资持股比例限制,目前中国保险市场已有安盛天平、友邦人寿、安联人寿、汇丰人寿、中意财险、史带财险等6家外商独资保险公司。外资保险机构在华业务增速连续多年高于行业平均水平,保费市场份额已提升至约10%。
2026年1月28日,友邦保险资管与荷全保险资管在上海举行集体开业仪式,均为外资全资控股,是上海首批开业的外资独资保险资管公司。这一标志性事件表明,外资在中国保险市场的布局已从保险业务端延伸至资产管理端,产业链布局更加完整。
汇丰人寿总经理胡敏在2026年表示:“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保险行业迎来资产端改善与负债端转型的关键时点,汇丰人寿将坚持长期主义。”多家外资机构在成为独资公司后持续增资扩股,以实质行动布局中国市场。展望未来,外资在高端健康险、养老险、养老金管理等领域的差异化布局将进一步深化,产品创新与治理能力输出将成为外资竞争的核心优势。
4.2 面临的核心挑战
4.2.1 利率持续下行:利差损风险仍然突出
利率是影响寿险行业的核心变量。尽管2025年资本市场上行阶段性改善了投资收益,但长端利率持续低位运行的基本格局并未改变,在资产端收益率承压的背景下,利差损风险仍是行业长期面临的重大挑战。2025年,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先后发布4期人身险产品预定利率研究值,从年初的2.34%逐步下行至1.90%,7月份人身险产品预定利率上限首次触发下调机制,存量高定价保单的成本刚性依然存在。
天风证券在偿二代二期解读中指出,低利率持续深化背景下,险企固定收益类资产配置面临收益空间持续压缩的现实,利差损风险若不能有效管控,将直接侵蚀资本实力和长期经营的可持续性。普通型人身险产品预定利率已从3.5%的高位下滑至2%,但目前仍无法排除2026年预定利率继续下行的可能性。在此背景下,行业加速向分红险等浮动收益型产品转型,从持续降低公司刚性负债成本的角度,分红险依旧是市场的绝对宠儿。
4.2.2 偿付能力承压:新会计准则的全面冲击
偿付能力充足率的普遍下行是当前行业面临的最突出的结构性挑战之一。2025年末,已披露四季度偿付能力报告的71家人身险公司中,综合偿付能力充足率较上一年出现下滑的多达59家,仅12家实现上涨;核心偿付能力充足率同比下降的公司达50家。长生人寿核心及综合偿付能力充足率仍低于监管要求;华汇人寿最新一期风险综合评级为C类,仍不达标。
2026年是人身险行业全面实施新会计准则的首年。新会计准则的实施一方面对当前偿付能力监管规则产生了“规则变动影响”,另一方面以即时利率替代旧准则的750天移动平均利率曲线评估负债,低利率环境下准备金规模被动扩大,直接拖累净资产与偿付能力充足率,各家险企的偿付能力充足率将经历严峻考验。
偿付能力充足率下降的背后,是行业更深层的资本脆弱性。尽管71家人身险公司净资产总量有所增长,但半数以上公司净资产出现下滑,结构失衡问题突出。这一“利润暴增与偿付能力下滑并存”的悖论,说明新会计准则下的净利润指标并不能全面反映险企的经营质量,在评估险企投资价值时,偿付能力充足率的变化趋势是需要重点跟踪的核心指标。
4.2.3 中小险企生存困境:壳资源持续缩水
中小保险公司的经营困境在2026年愈加凸显。在股权交易领域,中小险企股权的“有价无市”现象已从个案蔓延为普遍趋势。三峡人寿2亿股股权四次拍卖均告流拍,起拍价从2.02亿元逐次降至1.03424亿元,降幅近五成,第5次拍卖起拍价已降至7,239.68万元,较首次挂牌价缩水超过六成;安诚财险1.815亿股股权在阿里资产平台多次司法拍卖均以流拍告终,起拍价从最初的2.904亿元一路大幅下调。这种“断崖式”折价流拍的现象,清晰揭示了中小险企壳资源的估值体系正在经历系统性重构。
北京排排网保险代理有限公司总经理杨帆分析指出,资本对保险牌照的入局意愿已明显降温,除非资产价格极具吸引力或具备极高的战略价值。盘古智库高级研究员江瀚则进一步指出,保险股权的“稀缺溢价”正在减弱,在监管部门严格管理、行业竞争加剧以及经济增速放缓等背景下,单纯依靠牌照已难以支撑高估值。对于投资者而言,判断中小险企的投资价值已不能依赖牌照溢价预期,而需重点关注其盈利可持续性、差异化竞争壁垒以及股东的产业协同能力。
此外,仍有部分人身险公司未披露偿付能力报告,其中包括风险处置进行中或经营处于停摆状态的机构。尾部中小险企的生存压力不仅体现在股权交易遇冷,更体现在业务端增长乏力——2025年,保费不足百亿的险企中,13家出现保费负增长。在严监管、高竞争、低利率三重压力下,缺乏差异化竞争力且持续亏损的中小险企,将面临被整合或被动退出的风险,行业整合与市场出清将进一步加速。
4.2.4 满期给付高峰:现金流压力不减
人身险公司仍处于存量保单到期的满期给付高峰期,叠加保险业务规模持续增长,赔付支出在较高基数上进一步增加。2025年,人身险公司赔付支出12,756亿元,同比增长10.74%。对于新单增长乏力的中小险企而言,给付高峰带来的现金流压力尤为突出。在利率下行环境下,一方面存量高定价保单的赔付义务刚性兑现,另一方面新增保费的资产配置面临收益持续走低,两者叠加使得部分中小险企的流动性管理压力加大。
4.2.5 监管趋严:资本约束与合规成本持续上升
2026年是“偿二代”二期全面实施的首年,保险业正式迈入以风险为导向、资本约束更为审慎的新发展阶段。天风证券在专题研报中指出,偿二代二期工程构建了“三支柱”的偿付能力监管体系,与第一代偿付能力要求相比,二期将监管规则由17项扩充至20项,新增穿透计量、资本规划等要求,对保险公司资本约束显著增强,落地后行业核心偿付能力充足率普遍承压,长期来看将推动行业向“重资本质量、轻规模扩张”的模式转型。
从政策视角看,“十五五”规划强调保险行业发展需紧密围绕金融“五篇大文章”,在科技金融、绿色金融、普惠金融、养老金融、数字金融等重点领域精准发力,标志着保险业进入深度融入国家大局、主动管理风险、提供综合解决方案的新阶段。
监管体系的全面升级也在加速推进。“新国十条”从前期穿透式审查、事中行为管控到事后责任追偿,构建了全链条的股东权利规制体系,穿透式监管引入大数据实质审查,进一步挤压违规股东生存空间。尽管监管在化解存量风险、健全退出机制方面的政策力度持续加大,但政策在执行层面仍面临股东结构复杂、跨业嵌套、境外主体识别等技术性难题,叠加合规成本持续攀升,对险企的经营效率和盈利能力均构成额外压力。
4.3 综合展望
总结来看,2026年的人寿保险行业正处于“冰火两重天”的结构性分化之中。一端是龙头险企依靠品牌、渠道、投资能力和资本优势持续巩固行业地位,分红险转型和银保渠道价值重塑为头部公司提供了新的增长动能,中金研究更是判断“寿险行业将再入黄金发展期”。另一端则是中小险企在利率下行、资本约束强化、牌照估值回归的三重压力下艰难求生,偿付能力承压、股权无人接盘、业务增长乏力正在倒逼行业加速洗牌。
对于投资者而言,未来行业研判需重点关注以下维度:一是头部险企的分红险转型进度和银保渠道价值贡献变化,这关系到新业务价值增长的可持续性;二是偿付能力充足率的季度变化趋势,这在不同会计准则切换的过渡期内是衡量险企经营安全垫的核心先行指标;三是中小险企风险处置进展,“央地协同”模式的成功与否将影响行业整体的风险偏好;四是利率走势和预定利率调整节奏,这是影响行业盈利模式的终极变量。
展望“十五五”期间,在“强监管、防风险、促高质量发展”的政策主基调下,保险行业的市场出清将进一步提速,头部集中格局有望强化,盈利结构优化、偿付能力管理深化以及监管体系完善将成为主要发展脉络。行业将逐步从依赖规模扩张的外延式增长,转向聚焦提质增效的内涵式跃升,唯有那些偿付能力充足、治理健全、战略定位清晰且具备差异化竞争力的保险机构,才能在行业重塑中行稳致远。
千际投行研究报告
数据来源
一、宏观行业数据
本报告所引用的保险行业保费收入、赔付支出、资产规模等汇总数据,均来源于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按月发布的保险业经营情况表,以及按年度发布的行业统计报告。具体涉及2025年全年数据、2026年1—2月数据。
二、公司财务与偿付能力数据
各人身险公司的保费收入、净利润、新业务价值、偿付能力充足率、风险综合评级等指标,均来源于对应公司公开披露的季度偿付能力报告摘要及年度报告。其中:
A股上市险企(中国人寿、中国平安、中国太保、新华保险、中国人保)数据,来源于其在上交所/港交所披露的年度报告;
非上市险企数据,来源于各公司在官方网站或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平台披露的偿付能力报告。
三、股权变更与交易信息
保险公司股权转让的挂牌底价、拍卖价格及流拍情况,来自以下公开交易平台:
北京产权交易所(如中银三星人寿24%股权转让项目)
京东司法拍卖平台(如三峡人寿2亿股股权拍卖记录)
阿里资产平台(如安诚财险股权司法拍卖记录)
保险机构股东变更的预披露与批复信息,来源于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官网公告及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行政许可批复文件。
四、政策法规文件
本报告引用的政策文件,均来源于国务院、国务院国资委、财政部、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官方网站公开发布的法规及通知,包括但不限于:
《国有企业参股管理暂行办法》(国资发改革规〔2023〕41号)
《关于加强监管防范风险推动保险业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意见》(国发〔2024〕21号)
关于新会计准则实施及延期的财政部门通知
《保险公司股权管理办法》及相关监管规则
五、第三方研究及评级报告
联合资信评估有限公司.《2026年人身险行业分析》.
Brand Finance. Global 500 2026.
中金公司研究部. 2026年保险行业展望.
天风证券. 儆二代二期全面落地的解读分析.
东方证券. 保险行业偿付能力监管与政策研究.
长江证券. 银保渠道发展及“存款搬家”趋势分析.
联合资信评估有限公司.《2026年人身险行业分析》.
Brand Finance. Global 500 2026.
中金公司研究部. 2026年保险行业展望.
天风证券. 偿二代二期全面落地的解读分析.
东方证券. 保险行业偿付能力监管与政策研究.
长江证券. 银保渠道发展及“存款搬家”趋势分析.
六、媒体公开报道
部分行业现象描述及专家分析观点,引自以下媒体的公开报道(均已在正文中随文注明专家姓名及单位):
《国际金融报》《华夏时报》《界面新闻》《金融界》等。
七、行业基础设施数据
人身险产品预定利率研究值,来源于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按季度发布的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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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告信息来源于公开资料及千际投行研究,不构成投资建议。我公司不对任何依据本报告采取行动所造成的后果负责。报告版权归千际投行所有,引用须注明出处。数据截止2026年3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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