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在读世界银行近期发布的关于产业政策的报告。作为布雷顿森林体系的重要支柱和华盛顿共识曾经的大力推动者，世界银行虽然近十几年来的思路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但是很多人还是对世界银行会发布一个关于“如何制定产业政策”的报告表示惊诧。
但今天，我不想讨论世界银行思路的变化，也不想讨论这篇报告的内容。我更想讨论的是作为一名曾经的经济学学生、两次做过“美国资本主义经济史”助教的前教育从业者、曾经参访过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以及简短的在这两个机构中实习过的人，我对教育的一些思考。
当我作为经济学学生的时候，我从经济史的课程和课外的研究中，对战后经济史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虽然现在我还需要做一些研究才能想起来之前学过的内容）。在本科组织GVI项目的时候，我又带领了一个学生代表团参访了包括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这两个机构有了一个直观的体验（虽然那只是一次走马观花的体验）。当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驻中国首席经济学家来我们学校演讲的时候，我也参与了演讲的组织（虽然我只记住了那个经济学家的名字，完全忘记了他演讲的内容）。随后，我在我两次给我的导师当助教，教的都是“美国资本主义经济史”（虽然，那门课基本上都是在用数学模型“证明”自由市场的各种教条）。最终，我也如愿的去了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实习（虽然由于那时我的状态不好，我几乎没有贡献出任何价值）。
以上的经历跨越了十数年。我之所以列出这些经历，是想表达两个关于教育的观点。第一，真正让一个人能够持之以恒的是兴趣。第二，真正的教育是在学校之外和学校之后的自我教育。
第一，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至少在我身上这句话是应验的。如果没有次贷危机时候读财经杂志的困惑从而对经济产生的浓厚兴趣，我是不会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想去通过各种方式了解经济到底是如何运作的。即使我遇到了很多的困难——因为不会编程而没有博士毕业，因为年龄太大或者其他原因申请IMF Shanghai Center被拒绝，我都没有放弃对经济的研究和对经济学的探索。正是这种兴趣导致了为什么有了ChatGPT后，我第一反应是要用它来编程来解我当年论文没有解出来的模型，也正是这种兴趣让我一遍又一遍的申请IMF即使一遍又一遍的被无视，也同样是这种兴趣让我去到咨询公司和企业来探索真实的经济是如何运作的。
第二，真正的教育来自于学校之外和学校之后的自我教育。我曾经也会以为我需要去学校学习我想学习的知识，但后来我逐渐意识到真正的知识和智慧来自于学校之外。由于学校面对的是大批具有不同兴趣的学生，它只能取最大公约数来教大家最基本的知识。而绝大多数真正有趣和对我们自己有价值的内容，是我们在课堂之外获得的。由于我对宏观经济的兴趣，我在GVI的时候选择参访IMF和World Bank，选择参与组织IMF Economist来我们学校的演讲，主动跟我的导师提出想去给他当助教从而能听到他对美国资本主义经济史的观点，以及主动申请去IMF和World Bank实习（虽然我是后来才逐渐意识到，机构们对实习生的期待也是希望他们立刻能有产出，而非让他们来学习的）。以上这些课程之外的活动，才是让我真正获得我想要的知识和智慧的途径。
最后，我想回到世界银行的关于产业政策的这个报告。世界银行的首席经济学家是这样在the Economist上回应那些批评这个报告背叛了世界银行自由主义经济“初心”的人：“Common sense beats a retreat when economics turns into orthodoxy. That happened 30 years ago, when the World Bank answered an ancient policy question—should a government ever load the dice in favour of a “strategic” activity?—with a weakly qualified no. And it is happening now, when our answer, derived from a mountain of evidence amassed since then, is a highly qualified yes.”这段话的核心是“a mountain of evidence amassed since then”. 在新的证据面前，我们要勇于修改自己之前的观点。而这也就是贝叶斯思考方式的核心——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些先验的信念，面对新的证据，我们要做的不应该是固步自封而忽视证据，而应该是根据证据调整自己的信念。而根据新的证据来更新自我的信念，这也许就是自我教育的核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