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核心要点：
2026年4月，加州州立大学（CSU）发布基于9.4万份样本的AI应用大型调查，展现全美最大公立大学系统22个校区的 AI 使用全貌。调查显示，AI工具已在校园高度普及，多数受访者认可AI能够提升创造力与创新能力，同时也普遍担忧长期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与此同时，CSU耗资1700 万美元引入ChatGPT Edu的做法引发争议，一边是AI全面落地，一边是校区裁员、预算紧张与请愿反对，技术应用、教育使命与资源分配的矛盾凸显。
2026年4月1日，美国加州州立大学（CSU，全美最大的四年制公立大学系统，包括22个校区）发布题为《领先一步：美国最大公立大学系统的AI实践洞见》（Ahead of the Curve: What the Nation’s Largest Public University System Is Learning About AI）调查报告。
该调查围绕五大核心维度展开：AI认知与理解、AI使用经验与应用情况、对AI的态度与看法、AI相关技能教育与培训，以及对AI未来发展的预期，共有超过22所大学的9.4万名学生和教职工参与，其中学生80626名（本科85%，研究生15%）、教师6085名，工作人员（以下简称员工）7349名，是迄今高等教育领域针对生成式AI规模最大、覆盖最广的一项调查。
一、该调查的主要发现
该调查总体结果显示，CSU系统22个校区整体具备较高的AI认知水平，大多数学生、教职员工已在实践中对AI进行有意义的应用与探索。同时，调查也明确指出，AI的推广应用仍伴随着一定程度的顾虑。
尽管整体参与度较高，受访者在使用AI时普遍保持审慎态度，对其准确性尚未完全建立信任，并普遍强调对AI输出结果进行核验的重要性。
此外，各方对AI在透明性、伦理应用及审慎监管方面已形成近乎普遍的共识与强烈需求。具体发现概述如下：
1.95%的受访者使用过AI且大多数经常使用
95%的受访者至少使用过一种AI工具。超过一半的学生，大约十分之六的教师和近三分之二的员工报告经常使用。这三个群体中的大多数人也在个人生活中使用AI，而不仅仅是在工作或学校。
2.ChatGPT是师生员工使用最多的AI工具
在受访者中，84%的学生、87%的教职员工和89%的员工使用ChatGPT。受访者通常使用三种AI工具，但ChatGPT在唯一一款所有三个群体中都获得压倒性多数用户使用的工具。
在使用它的人中，大约十分之三的学生和教师每天或更长时间使用它，近十分之四的员工也这样做。超过一半的教师和三分之二的员工通过大学提供的账户访问它。
3.约8成数量的学生表示不会将AI生成的作品作为自己作品提交
大约80%的受访学生不愿意将AI生成的作品作为自己的作品提交。这一现象在不同人口统计群体和学科领域均普遍存在。
4.55%的教师在课堂上使用AI，69%的教师指导学生如何使用AI
超过一半的受访教师使用AI来开发课程材料，69%的教师为学生提供了如何有效和负责任地使用AI的具体指导。超过三分之二的教师在教学大纲中明确列出了AI相关的内容。
39%的受访学生表示，他们的教授鼓励在课程作业中使用AI，而且教师的参与度在终身制和临时教职人员中基本一致。
5.教师是唯一有多数认为AI既带来了积极影响也带来新挑战的群体
56%的受访教师表示，AI对他们的教学和研究产生了积极影响，52%的教师表示产生了负面影响。没有任何其他群体呈现出这种意见分化的状况。员工群体普遍持强烈肯定态度，而学生群体也倾向于持肯定态度。
6.AI的使用比例在种族、族裔及“第一代大学生”群体间差异不大
在不同种族和族裔群体中，AI的常规使用率差异不超过五个百分点；而在“第一代”学生与非“第一代”学生群体中，其使用率也呈现出几乎完全相同的水平。
在加州州立大学，AI的使用情况并未呈现出与人口统计学特征紧密挂钩的趋势。相反，AI的使用在加州州立大学所服务的各个群体中都得到了广泛且一致的普及。
7.绝大多数受访者认为AI能提升创造力，尽管他们对其长期影响心存担忧
约78%的受访员工、66%的受访教师以及60%的受访学生认为AI技术可以增强创造力和创新力。鉴于人们普遍担忧AI只会生成千篇一律的内容，这一调查结果显得尤为引人注目。
与此同时，约八成的受访教师、八成的受访学生以及八成的受访员工担心随着时间的推移，AI将对人类的创造力产生负面影响。
8.绝大多数受访者视AI为未来职业的必备要素，同时也对就业保障感到担忧
约82%的受访员工、78%的受访教师和69%的受访学生认为AI将成为大多数职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当被问及AI对其自身职业生涯的影响时，持肯定态度的比例依然很高：72%的员工、69%的教师和58%的学生对此表示认同。
与此同时，82%的学生、78%的教师和74%的员工均对AI可能对就业保障带来的影响表达了担忧。
9.几乎所有受访者都认为AI输出内容必须经过核实
97%的受访教师、94%的受访员工和88%的受访学生示，有必要验证AI生成内容的准确性。这种近乎一致的共识，在各类职业类型和人群群体中普遍存在。
10.各类群体都有AI培训需求
超过八成的受访员工和约七成的受访教师表示希望接受正规的AI培训。在受访学生中，约半数人表达了同样的意愿；其中，“第一代大学生”的意愿尤为强烈，占比高达53%，相比之下，非第一代大学生的这一比例为45%。此外，黑人、西班牙裔和拉丁裔学生也对AI培训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二、该调查的相关背景
2025年2月，CSU在其22所分校启动了系统级AI战略，旨在确保所有学生、教师和员工都能免费获取AI工具和资源，并为学生适应快速演进的AI驱动型就业市场做好准备。
同时CSU还与Adobe、Alphabet（谷歌）、AWS、IBM、Instructure、英特尔、LinkedIn、微软、NVIDIA、OpenAI等多家科技领先公司达成合作协议，旨在利用AI的力量，打造一个规模和影响力都可能超越现有模式的AI赋能型高等教育体系。
其中，与OpenAI签订的合同价值为1700万美元，为其22个校区的所有教职员工和学生提供ChatGPT Edu，作为更大的“人工智能赋能大学”（AI-Empowered University）计划的一部分。这是迄今为止大学系统与AI公司之间签订的最大合同，该合同将于2026年6月30日到期。
在这一AI赋能战略之下，CSU推出了AI社区平台，免费向所有学生、教职员工提供AI工具、培训项目和认证，以及加州州立大学自主开发的解决方案，确保在整个大学系统中以广泛且包容的方式培养技能。目前已有超过4300名教师完成了关于AI伦理与有效应用的自愿性专业发展培训。相关培训重点强调公平性、批判性思维以及学术诚信。
本次调查正是基于这一背景而开展的。校长Mildred García表示：
“我们于去年启动了高等教育领域规模最大的AI项目，旨在确保这一变革性技术能够以公平的方式拓展CSU学生的发展机遇，提升教职员工的专业能力，增强加州劳动力竞争力，并在实践中始终体现CSU的核心价值观。数据必须在未来的决策过程中发挥指导性作用，而本次调查——以其规模而言——不仅树立了CSU的标杆，也为全国设立了参照标准。这亦标志着CSU迈入一个令人振奋的重要阶段，彰显了我们以创新为引领，在大胆与审慎并重的实践中持续推动学生成功的坚定承诺。”
CSU首席信息官Ed Clark表示：
“调查结果反映了我们在各分校观察到的情况——即AI工具和技术的广泛参与。随着AI日益深入渗透至各学科领域与各行各业，我们亟需与教师、学生、雇主、行业领军者以及州与地方政府等多方协同合作，共同提升学生与社区在这一AI驱动环境中的适应能力与发展潜力。”
本次调查执行方圣地亚哥州立大学（SDSU）的AI教职研究员、管理信息系统副教授及该调查首席研究员David Goldberg表示：
“这次调研记录了高等教育正处于转型关键阶段的现实情境，在这一过程中，学生和教师均在积极探索AI如何更有效地融入教学和学习之中。这些数据为我们提供了坚实基础，使我们能够基于真实需求优化教师培训体系，推动课堂中AI应用的规范化与一致性，并确保其应用切实提升学习成效。同时，这项研究也为全美高校提供了重要参考路径，帮助各院校更清晰地理解AI的角色，并以审慎、规范且负责任的方式推进其规模化应用。”
美通社的报道指出，该调查报告发布之际，全美高校正积极探索如何帮助学生适应由AI塑造的未来劳动力市场，同时坚守学术诚信、批判性思维和公众信任等核心价值。这份调查表明，当前的关键已不在于“AI是否应进入高等教育”，而在于高校应如何以审慎、规范且可规模化的方式引领其应用。
三、与该调查结果相关的争议
与该调查结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部分师生员工对AI持不同看法，目前一份要求CSU校长不要续签与OpenAI的合同的请愿书正在征集签名支持者，已有超过3400名签署者。据悉，其中一半以上是CSU大学的学生、员工或教师。
该请愿书给出的理由如下：
1.ChatGPT Edu 根本不是教育专用工具
该请愿书指出，ChatGPT Edu尽管名字中包含教育，但它实际并不是一种教育技术工具，它就是一种通用聊天机器人，其设计、训练及优化均未针对教育领域进行专门考量。除了隐私和安全功能之外，ChatGPT Edu与ChatGPT的免费在线版本相同。
而且ChatGPT Edu在回答学生提问时，既不依赖可靠的同行评审文献作为信息来源，也对其回答内容的准确性漠不关心。已有专家发现，ChatGPT Edu不仅会损害学术工作环境，降低教学与学习的质量，还可能引发新型的歧视问题，甚至对学生的心理健康构成潜在威胁。
2.学生群体多数认为AI对创造力与环境有影响
该请愿书指出，此次AI调查显示，大多数CSU学生表示他们担心生成式AI对人类创造力和环境的负面影响。
在近7万受访学生中，对于“我担心AI会对人类创造力产生负面影响”的问题，选择强烈同意的占比42.5%，同意的占比21.5%。
对于“我担心AI对环境的影响”的问题，选择强烈同意的占比44.2%，选择同意的占比18.4%。
3.通过裁员解决预算危机破坏大学人才培养生态
该请愿书指出，与批准OpenAI签署正值CSU深陷严重的预算危机之中。2025年1月，分校区索诺马州立大学（Sonoma State University）裁减了46名教师，并关闭了6个系。CSU系统的许多校区都削减了讲师职位，其中包括旧金山州立大学（San Francisco State University）；在过去两年里，该校已流失了615名讲师。
2025年12月，分校区旧金山州立大学向大多数达到退休年龄的教师提供了一份“自愿离职方案”；如果接受该方案的教师人数不足75人，校方计划将对拥有终身教职或处于终身教职轨道的教师实施裁员。
自2024年以来，旧金山州立大学是九所收到“可能面临裁员”通知的校区之一。这些裁员举措正威胁着CSU各校区开展教学工作以及为加州培养未来劳动力的能力。
该请愿书呼吁CSU不要续签与OpenAI的合同，并利用节省下来的资金来保护面临裁员的教职员工校园就业机会。
4.应停止炒作AI并回归办学初心
该请愿书呼吁CSU持续投入并重视CSU系统内的人力资源才是确保加州公立高等教育在科研、教学及人才培养质量方面保持卓越水平的最佳途径。应回归CSU的创校使命，为加州学子提供一种教育，使其获得“广博的理解、渊博的学识，以及足以使其成为民主社会中负责任公民的各项技能”。
CSU必须摒弃硅谷对AI的过度炒作，转而投资于人，让这所大学体系成为46万名学子求学首选目的地。高等教育领域所面临的种种挑战，绝非仅凭AI就能化解。相反，必须赋予教师和学生权力，让他们共同为加州州立大学体系描绘一个可持续且以人为本的未来。
参考文献：
1. CSU. Ahead of the Curve: What the Nation’s Largest Public University System Is Learning About AI. https://www.calstate.edu/impact-of-the-csu/technology/ai-empowered-csu/Pages/ai-survey.aspx.
2.PRNewswire. CSU Releases Findings After Conducting the Largest and Most Comprehensive Survey o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 Higher Education. https://www.prnewswire.com/news-releases/csu-releases-findings-after-conducting-the-largest-and-most-comprehensive-survey-on-artificial-intelligence-in-higher-education-302729650.html.
3.CSU Announces Landmark Initiative to Become Nation’s First and Largest AI-Empowered University System. https://www.calstate.edu/csu-system/news/Pages/CSU-AI-Powered-Initiative.aspx.
4. Cancel ChatGPT Edu. Invest in Humans. https://actionnetwork.org/petitions/cancel-chatgpt-edu-invest-in-humans/#
5. A $17-million bet brought ChatGPT to CSU campuses. A year later, AI distrust leaves many divided. https://www.latimes.com/california/story/2026-04-01/csu-ai-survey-students-faculty.
[本文为教育部国别和区域研究基地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国际教育研究中心成果]
本文由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教育国际前沿”课题组整理，课题组负责人张永军，编辑刘强。点击左下角阅读原文可下载该文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