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玄学吗？
皮尤新出的《2025年美国玄学市场调研报告》中，有一组很有意思的数据：
三成美国人，一年总要占占星、抽抽塔罗、算算命。真到要拿大主意的时候，却只有百分之一的人，肯当真信它。
不是占卜不灵，是人心本就不指着它活。
人去求签问卦，多半不是求答案，是心里早有了偏向，只缺一句顺耳的话，一个好看的说法，给自己个台阶，添点兴味罢了。
规模：多少人真的在玩
30%的美国人每年至少参与一次占星、塔罗牌或算命——接近1亿人。但高频参与者并不多。每周都玩的只占6%，每月玩的占14%。大多数人不是把占卜当日常仪式，是当偶尔的消遣。
图：美国成年人参与占星、塔罗牌、算命的频率分布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参与动机的分化。在所有参与者中，20%的人说主要是“为了好玩”，只有10%的人说是因为“相信这些实践能提供有用的洞察”。二比一。“为了好玩”的人群，是“为了洞察”的两倍。
图：美国成年人参与占卜的动机分布：为了好玩 vs 为了洞察
谁在玩：
年轻女性、LGBT群体、低收入者
参与度的分布极不均衡。
性别是最大的分水岭。女性参与占星的比例是37%，男性只有19%。女性参与塔罗牌的比例是14%，男性只有7%。
年龄的分化同样显著。18到29岁的年轻人中，37%参与占星，23%玩塔罗牌，14%算过命。65岁以上的人群，这三个比例分别降到20%、3%和2%。塔罗牌的年龄断层最陡峭——年轻人是老年人的将近8倍。
LGBT群体是所有人口细分中参与度最高的。54%参与占星，33%玩塔罗牌，12%算过命。LGBT女性参与占星的比例更是达到63%。相比之下，非LGBT人群的参与率只有26%、9%和6%。
收入和教育也呈现出清晰的梯度。低收入群体参与占星的比例是35%，中收入26%，高收入22%。没有大学学历的人群比大学毕业生更相信占星——32%对20%。这不是“无知者迷信”的简单标签能解释的。低收入群体面临更多不确定性，占卜提供了一种低成本的情绪出口。
种族差异同样存在。黑人参与占星的比例是36%，西班牙裔33%，亚裔30%，白人25%。算命一项，亚裔的参与率是15%，是白人3%的五倍。亚裔社区中算命的文化传统，在美国土壤上延续了下来。
图：不同性别、年龄段、种族、LGBT与非LGBT人群在占星、塔罗牌、算命上的参与率对比
信仰的稳定性：
相信占星的人没变多
过去十年，媒体上关于占星复兴的报道铺天盖地。TikTok上的星座内容、塔罗牌开箱、算命直播——看起来年轻人正在狂热拥抱神秘学。
但皮尤的数据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2017年，29%的美国人相信占星。2024年，这个数字是27%。没有增长，甚至微降。十年间，相信占星的人口比例几乎是一条直线。
图：2017年与2024年美国成年人相信占星的比例对比
这意味着什么？参与占卜的人在变多，但真正相信的人在变少。增长的不是信仰，是娱乐。占星从“信不信”的命题，变成了“玩不玩”的选择。
这一点在宗教群体的数据中尤为明显。无宗教归属的人群相信占星的比例是28%，和有宗教归属的27%几乎持平。但细分下去，黑人新教徒（34%）、西班牙裔天主教徒（35%）、“没什么特别信仰”的人群（36%）相信占星的比例显著更高。而白人福音派只有19%，犹太裔只有18%，无神论者只有3%。
谁在用占卜做决策：极少数人
当被问到“做重大人生决策时，你在多大程度上依赖占卜中学到的东西”，只有1%的人说“很依赖”，5%说“有点依赖”。加起来，7%。
图：美国成年人在重大决策中依赖占卜的程度
LGBT群体是唯一一个依赖度超过20%的人口细分——21%的人说至少“有点依赖”。西班牙裔天主教徒是12%，黑人新教徒是8%。年轻人是13%，低收入者是11%。
但即使在这些“高依赖”群体中，绝对比例仍然很低。占卜在美国人的决策体系中，始终处于边缘位置。
“为了好玩”是什么意思
这份报告最值得追问的问题是：当美国人说他们占卜是“为了好玩”，这个“好玩”到底是什么？
不是游乐场式的刺激。皮尤的数据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但人群画像给出了线索。
年轻女性是参与度最高的群体。她们占星、玩塔罗牌，但不依赖它做决策。占卜对她们而言，更像是一种“社交货币”——朋友聚会时的谈资、社交媒体上的内容素材、自我认知的趣味工具。星座不是用来信的，是用来聊的。
LGBT群体的高参与度，则指向另一种解释。占卜和神秘学为边缘群体提供了一个“被允许的解释框架”——当主流社会的话语体系无法充分理解你的处境时，星星和卡牌不会评判你。占卜不是逃避现实，是寻找一个更宽容的叙事空间。
低收入群体的高参与度，则指向成本。占卜是极少数“门槛极低”的精神消费。不需要学历、不需要人脉、不需要昂贵的设备。一副塔罗牌几十美元，星座运势免费。当生活充满不确定性时，这是最便宜的“找答案”的方式。
不过是桩娱乐消费
占卜在美国，早已不是什么信仰修行，其实是桩娱乐消费。
30%的参与率，27%的相信率，1%的强依赖率——这三组数字画出了一条清晰的漏斗。大多数人进到漏斗里转一圈，玩一下，就出去了。只有极少数人真的让占卜替自己做决定。
这不是信仰的胜利，是娱乐的胜利。占星、塔罗牌、算命，正在从教堂的后排搬到TikTok的首页。它们的对手不再是科学理性，是短视频，是综艺，是所有争夺碎片化注意力的娱乐产品。
占卜能站住脚，不是因为准。
它有趣在哪？在它给人一个关于自己的新故事。今天运势如何、塔罗牌说了什么、星盘揭示了什么——这些信息没有实用价值，但有叙事价值。它们让人感觉“今天不一样了”。
美国人花在占卜上的钱，买的不是预测，是叙事。不是未来，此时此刻对自己的重新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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