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的生命不在于逻辑，而在于经验—霍姆斯。
这是史文林的第80篇原创。
一
前言
作为盈科长沙人才战略委的成员，今天代表律所参加了湖南师范大学法学院的春季招聘会。
原本以为会是一场中规中矩的招聘会，可能是在面试一个未通过司法考试的学生且试图以找工作来冲淡失利的糟糕情绪时，给了太多这个学生的建议，导致后面出现了一些大三来在校生来咨询如何准备以后的实习及准备律师行业。。
作为一个过来人，能够有机会参加211法学院招聘会，接触这一优秀的法学院学生，近距离了解他们的需求、困惑，分享自己的经验与观点，是一件有价值的事情。
二
一些观察
回顾这一次招聘，观察到一些现象：
观察1：无论是即将毕业的准毕业生，还是处于大三的学生，除极个别对律师职业有相对清晰的认识外，绝大部分对于律师行业及发展规律并不了解—他们不了解律师职业的发展道路，也不清楚现在律师行业受AI影响下的新趋势。当被问及对准备从事的律师职业的职业规划时，基本回答不出或非常模糊。
观察2：除个别学生因为学的知识产权或读研学习的专业方向有相对明确的执业方向外，绝大多数学生对于以后从事律师行业的专业方向并无规划。例如非诉还是诉讼，民事还是商事，等等。
观察3：有部分大三学生提出让我给她看她的简历有哪些需要提升的地方，并进一步询问了成为律师应当在学生时具备的技能及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这些学生不少，这表明有一大部分学生十分上进，只是不知道如何去使劲，缺少对律师职业的认识途径（也许湖师大的职业规划课没有认真上？）。
这不禁让我想起了大学本科时无意听过的一场校友分享会，分享会的主题是珠三角的校友分享珠三角工作与生活。彼时通过司法考试的我听了讲座中一个做IPO业务校友的分享，讲座结束后问了校友师兄如果以后要做IPO业务应当如何提升自己，当时的考量是想是否以后有机会去他那里做IPO业务，但没想到他的回答大出我的意料（原因放到文章最后）。
此去经年，何曾相似。
三
一些问题的回应
针对部分大三学生及准毕业生提出的问题，做了梳理，书面回答如下：
Q1：做律师是否一有必要去读研究生。
A1：旗帜鲜明地建议，如果明确是去做律师，建议可以不去读研究生。从应聘的角度，除去要去做IPO等高端非诉业务需要学历外，一般诉讼律师招聘助理并不一定要求研究生。从个人成长角度，律师行业更讲究经验的积累，节约三年读研的时间，可以接触更多的案件、获取更多的经验。从容错的角度，毕业之后先工作，工作不适合自己转方向或如果还有读研的想法也可以再去读研，可能有工作经历后去读研的效果更好。从待遇角度，律所工作的本科生与研究生，待遇几乎无差别。
Q2:律师前期很苦，有没有弯道超车的方法。
A2:我记得张雪峰说过，先去检法工作几年，再转行做律师，以此渡过做律师最艰难的实习期，这可能为弯道超车的方法。这个说法有一定的道理。理由有几点：①进入体制内的待遇比实习律师好，经济压力会比较小。②进入体制内好找对象，可以在体制内先解决婚恋问题。③体制内工作有助于养成良好的工作习惯。个人认为律师行业的培养模式有很大的问题，存在很多的不规范的工作习惯，而且绝大部分的律师是非常有懒惰或懒惰倾向。毕业后的首份工作在检、法，更容易培养起良好的工作习惯，这样基础打好后以后进入律师行业后不容易被带坏。④检、法有大量的案件历练自己。好的法官、检察官都是案子喂出来的，好的律师也是案子喂出来的，在检、法工作容易有大量的练手机会，而律师行业不一定，可能会忙到飞起，也有可能看你太难带放弃你导致你没什么事情做。
当然，直接做律师也有很多的好处。例如可以更好地了解这个行业，积累律师行业的人际资源等。毕竟体制内现在也不好考。
Q3：现在律所期待法学院的学生具备哪些技能或素质，或者说具备哪些技能会令自己更有竞争力。
A3：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来自两名大三的法学院学生）。我认为现在律师行业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至于现在用人单位对法学院的毕业生的技能点跟前些年有些不一样。万变不离其宗，我认为有以下几点：
①司法考试。司法考试通过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律师职业的敲门砖，一定程度上也体现了专业能力。这是基本的要求。②熟练的驾驶技能可以排在第二位。律师办案基本都会用到开车，会开车的助理（实习律师）能够帮助带教律师开车，这样不仅是可以参加饭局、外地出差、谈案、会见，在开车途中也能有更多与带教律师更多的交流机会。这属于加分项。
③对法律问题进行分析及检索的能力。律师的绝大多数专业工作是帮助当事人解决各类法律问题，这也是拉开律师与律师之间差距的重要点。这里面很tricky的地方在于，首先得学会在事实梳理完成的情况下先归纳出最为完整的争议焦点问题，然后再对争议焦点问题进行法律检索与案例检索。客观上，目前已经有专业的法律AI可以对法律问题进行分析，但从部分法律问题的检索结果来看，无论AlphGPT，还是智合AI，它们对于法律问题的检索都存在或多或少的瑕疵。就我们目前的工作上看，团队有海量非常细分的法律问题值得和需要进行详细的法律检索与分析，例如最近我们遇到顾问单位咨询的问题—MCN经纪合同下主播到期处罚自动续期条款违约时当地法院支持的违约金金额、与在校生签署了劳动合同是否有效及解除的后果等。作为律师助理，如果能承担起带教律师或团队的法律检索与案例检索任务，那么具备这个能力的竞争力会大大加强。如何加强这方面的能力，mocc上的法律检索课值得认真、反复学习。归纳法律问题的争议焦点能力需要勤练习。这是绝对的加分项。
④AI的熟练使用。AI工具的普及与使用让简历中“熟练掌握word、ppt、excel”变的索然无味。AI的使用有三个层面，一个是当百度用。二个是当效率提升的工具。三是融入到工作的各个流程。例如获客、交付、管理等。AI的熟练使用必然指的不是当百度使用，那么如何培养自己法律AI的使用能力。业内目前比较前沿的社群/公众号是Legalmvp、Wonder聊LegalAI，值得关注。有资深律师说，现在AI是年轻律师弯道超越老律师的唯一途径。有点夸张了。AI作为工具，因为AI的使用好坏还是会跟使用者的思维挂钩。这也是绝对的加分项！
⑤IP打造的打造及运营。目前经济形势的下行，律师整体行业竞争越来越强，且行业内，或者说团队内的分工也开始逐渐显现出来。目前有些律师团队已经出现了非常细分的分工，例如剪辑人员、交付（做案子、做项目）的人员、获客对接的人员、转化人员、品宣人员、行政人员等。但目前绝大多数律师团队还没有细分到这个程度，但做ip打造及品牌运营已经成了大趋势。绝大部分律师没有大气到专门请懂ip打造与品牌运营的人，如果你具备相应的实习经验或能力，这便成了超越其他同龄人的机会。在自己做独立执业的律师时，这也是核心的一个竞争力之一。这是王炸能力。
⑥基本的为人处世能力。体现一个人的综合软实力，也决定职业上限。举例，请客吃饭时饭店怎么选、菜怎么点、座位怎么排序、酒水怎么安排、聊天内容怎么准备等。每个人都有“家学”，如果不够建议多去看视频及书籍。再举个例子，某个收费比较高的案子，当事人50年代出生，虽然签署了委托合同，但对我的能力总会以“90后还是年轻人不足的心态“对待”，但一起出差的时候，交流中他发现我在国外生活过人生阅历还行，还准确通过面相（阴德相）说出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凡此种种，外加分析案情、推进工作的安排，很快就认可了我，后面工作推进就比较顺利了。就我个人而言，我是通过《二号首长》等书籍了解社会中的一些规则，通过阅读一些风水的书初步了解一些中国的传统文化。综合能力的提升，绝对有必要。案源的本质是为人处事。
Q4：性格内向是否适合做律师？
A4：外向对于做律师会更有优势一些，因为律师这个职业与人打交道，无论是与客户、法院沟通，还是接受指导等，都需要有一些主动交流的过程大，但这并不意味着内向的人就不适合做律师。在我看来，做律师有两种发展路径，一种是立志学成后自己做老板的人，还一种就是做绝对的专业型律师，一心只搞自己的专业，在团队内安心做好交付。所以性格内向的同学也不必太介意自己的性格，假以时日，慢慢调整。
Q5：通常而言，律师的成长路径是怎样的？
A5：一般而言，律师的成长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入行时的专业技能培养与办事能力的培养期，对应的是实习律师期与助理期。这一阶段的主要的重点是培养自己良好的的工作习惯，培养自己的法律分析能力，以及熟悉办理诉讼与非诉案件的流程。通常而言，第一阶段持续时间为入行之日起3年左右，也是成长最快的时间。第二阶段是行业洞察能力与客户关系维护的培养期，对应的是独立执业期的头几年。这一阶段主要需要培养的是了解行业的特点，从特点中获取案源方向与案源机会，同时培养自己与客户、渠道打交道的能力，让自己的独立执业期顺利、平稳渡过。第三阶段是团队发展期，对应的是开始组建团队。如果第一、第二阶段发展顺利，业务的规模肯定一、两个人做不下来，因此带团队进行规模扩张成了必然的选择。这一阶段也是压力很大的时期，既要一手抓案源，处理好于客户与渠道的关系，又要抓紧团队的交付工作，让工作不要出现纰漏，还要做团队的管理工作，让大家安心干活安心拿钱，这就需要懂管理、会分钱。并不是每个律师都能进入到第三阶段，据我观察，绝大多数律停留在了第二阶段止步不前，或从第三阶段退回到第二阶段。第三阶段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并不能单纯依靠努力就能达到。到时候入行后可以回味这个问题去思考为什么。
三
新挑战与机遇
现在的法律服务市场与前些年的法律服务市场有很明显的不同，原因有很多，最主要的是经济下行、从业人数与法律咨询公司导致的竞争者剧增，以及AI的普及。
AI时代对于工作的影响。
目前AI及经济下行的客观情况，出于减低成本的考量，很多律师团队开始采用AI辅助办案，效果斐然。无论从交付的质量，还是效率和成本，AI已经能取代律师助理80%+的工作量，于是很多团队接着开始了裁员。
这种情况会产生几个方面的问题：
第一，工作岗位变少，尤其是好的工作岗位变少。
第二，得到培养和锻炼的机会会变少。
第三，历练少了后，新人的成长周期会更长。
基于这个问题，我建议入行时谨慎评估自己对于薪酬及成长速度的预期。
可能的弯道超车机会。
经济下行趋势与律师新从业人员迅猛增加叠加下，现在的律师行业不是那么的景气，但我们也可以看到一些律师在某些特定领域依然取得了高速发展。
就我观察到有两个领域逆势增长，效果显著。一个是涉外，另一个是船舶制造与远洋运输（即海商、海事领域），这两个方向与对应的经济活跃程度高度关联。
现在中国的对外投资非常频繁，且体量很大，对于涉外的法律需求也是非常旺盛。尽管司法部一直试图加强对涉外律师的培养，但这并不是一个一蹴而就的事情。放眼长沙，能够真正提供涉外法律服务的律师屈指可数，且就我观察而言这些人第一学历基本也都是英语专业。
听同行说，前年同一个涉外培训班的同学去年做涉外，业绩做到了本地一个大所的创收第一。基于以上，我认为具备一定英语基础的法学生，可以考虑加强对英语的学习，熟练具备听、说、读、写的能力，给自己多一个选择涉外业务的机会。
海商与海事领域也是另外一个非常好的领域。中国的造船能力已经世界第一，目前很多船厂的造船订单已经排到了2030年之后，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去查一下恒力重工这家公司。远洋运输业也一样景气。
在暴利且景气周期的情况下，海商海事领域的客户不仅支付费用非常大方，而且从事业的护城河来看，需要具备海商海事以及英语、商业思维，可以抵抗很大将来的同行竞争。
海商海事领域的法律服务大抵算得上是高端了，要求自然也会高一些，例如英语水平、海事大学的研究生学历（当然厦大的海商海事应该是中国第一）。
3. 现在的法律服务市场对律师的综合能力要求更高。
现在的法律服务市场对于大部分律师并不友好，民众对于AI的使用，导致低端的咨询业务越来越少，不仅练手的机会少了很多，而且通过各种自媒体的对比，传统律师通过熟人获客的方式正在改变，专业能力不强、市场能力不足的律师现在举步艰难。
要弯道超车，我建议以后要以成为一个懂专业+懂客户与市场+懂商业+懂人性与管理+综合素质强的律师而努力。
五
阅读材料
在面试时确实发现准毕业生们对于律师行业的了解并不深，也不知道现在律师行业的情况，在这里简单推荐一些了解律师行业的资料：
书籍：
《律师之道》（君合，黄皮版，第一篇及第二篇文章）。
《在路上：从律师助理到成功执业》。
公众号及视频号：
哲响公众号及视频号。
大鱼新则公众号及视频号。
德勤原凯公众号。
六
结语
2013年的深秋或初冬，珠三角那位出生在宁夏的大师兄校友一脸严肃的告诉我：①做IPO这样的非诉业务是一定要有研究生学历的，你现在本科生的身份不符合。②如果去做ipo等非诉业务，以后转诉讼业务会很难，从容错角度来看建议你先选诉讼业务。③诉讼业务会更锻炼人，男孩子适合去做诉讼业务，即便以后想做非诉，可以诉讼转非诉。④珠三角很好，来吧，少年！
硕士毕业后短暂在深圳做过涉外非诉，后面来长沙做过政府法律顾问非诉，但终究都不适合自己中途终止，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转到了诉讼。这也充分说明了选择不对，终归会有纠错程序强扭过来。
三生中最重要的三个问题—在哪个城市生活，选择什么样的工作，找什么样的伴侣，建议同学们在学校时就要认真思考。
最后，愿你们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关于作者
史文林律师分别于西北政法大学、英国曼彻斯特大学获得法学学士和法学硕士学位。
史文林律师专注于公司常年法律顾问、跨境股权投资与资产收购、公司投融资、家族财富传承、商事争议解决等领域，为长沙及其他地区多家行业头部企业提供常年法律顾问服务或专项法律服务（境内投资并购、境外股权投资（ODI设立）、境外资产收购、公司股权激励专项、公司劳动合规专项等），并在成功代理众多涉及公司有关的诉讼和仲裁案件。
执业领域
公司治理、跨境股权投资与资产收购、商事争议解决、家族财富传承、企业常年法律顾问。
社会职务
湖南省法学会家事法学研究会 理事、副秘书长；
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 特邀调解员；
中国贸促会湖南中心&中国国际商会湖南调解中心 调解员；
湖南省侨联青年委员会 委员；
湖南涉外经济学院 兼职教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