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旖婷
编辑：地球
上市银行财报“乌龙”事件频出，作为财报披露第一责任人，年薪百万的银行董秘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近日，交通银行、光大银行接连出现年度财报“乌龙”，让整个行业都大跌眼镜。一个是国有大行，一个是股份制银行，本都是公众和市场十分信赖的金融机构，却都犯下了低级错误。其中，交通银行将“每10股派现3.247元”写成“每股派现3.247元”，虚增分红超2500亿元，相当于全年净利润的3倍；光大银行A股与H股年报中，同一分行的资产规模竟相差10倍之多，事后解释为“排版错行”。 此前，杭州银行也出现过年报数据核对疏漏、公告表述偏差等问题，虽未造成千亿级误差，却同样暴露了财报编制与复核的流程漏洞。三家银行事后道歉口径高度一致 ——“校对不严”“工作人员疏忽”。
但把道歉信掰开揉碎，信息披露出错的环节惊人地相似，起草环节缺乏单位敏感度，复核环节无人逐字核对（每股派3.247元意味着股息率超150%，稍有常识就该警觉），审批签发环节董秘形同虚设，跨市场披露环节缺乏A+H一致性比对。这些低级错误频频上演背后，董事会秘书作为上市银行信息披露“守门人”，其任免、履职质量开始受到大家的质疑。
年度财报“乌龙”
交通银行、光大银行董秘的“至暗时刻”
追溯两家系统性重要银行董秘的履历，或可以发现一些端倪。
2022年8月，张旭阳被聘任为光大银行董事会秘书。他的履历相当“华丽”，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硕士、伦敦政治经济学院金融学硕士，1997年加入光大银行后推动国内首批商业银行理财产品开发，2019年回归光大银行筹建理财子公司并任董事长。2023年薪酬高达183.02万元，2025年降至159.2万元，依然位列高管首位。
张旭阳是一位资深的理财和资产管理专家，在产品创新和业务拓展领域功勋卓著。但问题在于，董秘的核心职责是信息披露合规管理，而非理财产品开发。让一位理财专家来担任信息披露的第一责任人，确实值得商榷。
在张旭阳之前，光大银行董事会秘书是李嘉焱。李嘉焱1963年出生，毕业于武汉大学法学院国际法专业，获得法学学士和法学硕士学位，后毕业于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法学院法律专业，获得法学硕士和法学博士学位。从2005年11月加入光大银行，历任发展研究部副总经理、战略管理部副总经理、董监事会办公室副主任、董事会办公室主任、证券事务代表等职务，2018年1月起任董事会秘书。
一个法学博士、拥有国际顶尖法学院教育背景的专业法律人才，和一个金融产品经理出身的业务人才，哪个更适合把控信息披露的合规性？答案不言自明。信息披露本质上是法律合规问题，涉及证券法、公司法、交易所规则等一系列法规体系。法学博士出身的董秘，在识别信息披露中的法律风险、确保公告内容合法合规方面具有天然的专业优势。而产品经理出身的董秘，即便在业务领域再出色，面对复杂的信息披露规则体系，难免存在专业短板。
再往前追溯，李嘉焱之前的董秘赵陵，拥有管理学博士学位，2001年加入光大银行，历任资金部、金融市场部等多个核心部门，2021年11月起任副行长、2022年3月起任董秘。
从赵陵（管理学博士、副行长出身）到李嘉焱（法学博士、国际顶尖法学院毕业）再到张旭阳（金融学硕士、产品经理出身），光大银行董秘的专业背景发生了明显的“风格漂移”——从“合规优先”走向“业务优先”。信息披露的核心是合规性，把董秘岗位交给业务背景的人，本身就埋下了风险隐患。
交通银行现任董事会秘书何兆斌，1969年出生，北京大学、国家行政学院公共管理硕士学位，注册会计师。他于2023年6月起任交行董秘，此前曾任财政部监督检查局副司长级干部、国家农业综合开发办公室副主任等职。2025年税前总薪酬87.8万元，曾荣获“2025年上市公司董事会秘书履职评价5A”评级。
单看履历，何兆斌财政部出身、注册会计师，应该对数据和合规极为敏感。然而，正是这位“5A级杰出董秘”，犯下了“每股”与“每10股”的低级错误。这样的失误发生在5A级董秘的身上，确实不应该。
把何兆斌与他的前任对比，差异更为明显。前任顾生，1963年出生，江苏大学会计学专业，高级经济师。1987年加入交通银行，连续服务36年，从基层会计、信贷做起，历任江苏省分行行长，2018年起任董秘。再前任杜江龙，1970年出生，财政部财政科学研究所经济学硕士、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经济学硕士，曾在财政部金融司工作多年，2009年起任交行董秘。再前任杜江龙拥有经济学硕士学位，长期深耕金融领域，信披履职经验丰富。现任与前任的履历差异，凸显岗位匹配度的明显错配。
高管年轻化、专业多元化、薪酬缩水
A股银行董秘门槛越来越低
据《上市公司董事会秘书履职报告》，截至2024年10月31日，A股上市公司董事会现任秘书的平均任期约为4.97年。
对比之下，杜江龙担任交行董秘约8.5年，顾生担任约5年，均超过了行业平均水平。而何兆斌2023年6月才正式履职，至今不到3年，张旭阳2022年8月履职，至今约3.5年。任期还比较短，意味着他们可能还处于“新手期”，在信息披露复核这种需要高度经验积累的工作上，更容易出现疏漏。
除了在董秘岗位上任职时间短，上市银行董秘的年龄也越来越小了。目前，在A股42家银行中，已经有一家银行的董秘是90后了，那就是江阴银行的现任董秘周晓堂。
2025年6月6日，江阴银行发布公告，该行近日收到《无锡金融监管分局关于周晓堂江阴农村商业银行董事会秘书任职资格的批复》，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无锡监管分局核准了周晓堂江阴银行董事会秘书的任职资格。
个人履历显示，周晓堂，男，1990年8月出生，中国国籍，中共党员，本科学历，ACCA 会员，中级会计师。2012年参加工作，曾在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工作，2016年5月加入江阴银行，历任证券事务代表、董事会办公室主任助理、综合办公室副主任、北国支行行长、营业部主任，现任江阴银行党委办公室主任、董事会办公室主任。
资料来源：A股银行2025年年报，财报星球PLUS整理
从履历背景来看，上述交通银行、光大银行现任董秘都有一定的跨专业、跨领域任职特征。2025年A股42家上市银行的董秘除了来自法学、财务、风控、监管等专业背景，还有来自零售金融、公司金融、办公室主任、证代等职务，跨界任职趋势日益显著。
并且，多家银行的董秘是由副行长、董秘办主任兼任，其能否全力履行好董秘职责，或有待进一步观察。
从薪酬水平看，董秘职位整体降薪明显。2023年张旭阳税前薪酬高达183.02万元、2025年降为159.2万元。2025年何兆斌税前薪酬87.8万元，而 何兆斌的前任顾生在2019年薪酬就已达到116.01万元；张旭阳的前任李嘉焱薪酬更是超过200万元。薪酬的明显下滑，从侧面反映出银行对董秘岗位对专业人才的吸引力越来越低。
此外，上市银行董秘的薪酬水平还出现显著分化。2025年A股上市银行中，薪酬最高的董秘是华夏银行的杨伟，2025年税前薪酬261.1万元，不过杨伟身兼多职，其还是华夏银行的副行长、CFO；最低的是中国银行副行长、董秘刘承钢，2025年税前薪酬70.7万元。
和保险、券商行业相比，近期银行业的财报问题确实有点频繁。券商与保险董秘多为法律、合规出身，岗位核心、流程闭环、任期稳定，信披管控严格；而银行董秘多为业务或跨行业转任，任期偏短、兼任较多、流程较为松弛。
接下来，在信披方面，交通银行、光大银行们是得长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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