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合规五年,我也许洞察了法律行业的下一个十年_社会热点_资讯

数据合规五年,我也许洞察了法律行业的下一个十年

最近一周，我陆续收到了好几位传统业务律师同行的微信。

他们不约而同地提到同一个现象：自己常年服务的顾问单位，以及一些正在接触的新客户，开始频繁问起数据合规的事。有的是App要整改，有的是准备出海需要处理用户个人信息，还有的是想针对数据产权登记工作的新规开展登记机构的申报等。

“你能不能推荐几本书？或者给一些基础材料？我想先学一学。”对方说。

我对着对话框沉默了。

不是我不想帮忙。而是经过这些年在这个领域的深耕，我越来越清楚地知道：数字法学不是靠几本书就能“学会”的。它背后的法理逻辑非常深奥，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是对传统法学的颠覆。很多基础性问题，直到今天学界仍在争鸣，与实务界也没有达成共识。你让我“一言以蔽之”地给材料，我给不出来；你让我给一个“负责任的学习路径”，我同样不敢轻易开口——因为这条路，我自己走了好几年，深知其中的艰难与漫长。

而这种“无法速成”的困境，恰恰折射出整个法律行业面对新事物时最真实的焦虑。

三次态度转变：从“淘金热”到“一地鸡毛”再到“回头上岸”

我算是国内比较早一批关注数据合规的律师，只不过相较于同行来讲，我肯定算是年纪较轻的。在一般人眼中，我大概算是取得了转型的“成功”吧，有一部分青年律师已经把我拉黑了（笑

）。我是能够理解的，在法律行业的下行周期，凭什么你刚执业没多久的时候就能“踩上一个风口”？或者是，你无非也就是蒙对了赛道。这些评价我总是置之不理，无论老的少的，所以更显得像是“得逞”了；与此同时，我也不觉得自己已经取得了“成功”，我有清晰的规划，路还很远。

我是在2021年末随着个保法关注的这个赛道，那时候这个领域刚刚开始冒头。但其实也有很多个人信息保护工作的专家老师从2019年前后就投身于此了。那时候圈子里聊起来，大家眼里都放着光——“新赛道”“蓝海”“下一个风口”，这些词被反复挂在嘴边。不少人觉得，只要抢先占了坑，就能像十几年前做IPO、做并购的律师一样，躺着赚大钱。

我始终对此持否定态度。

我不是为了一下子赚大钱选择的这个赛道。更多的是因为我当时不想做传统诉讼的案件，每天和当事人相互折磨；还有就是一种尚未泯灭的理想主义。另外，我略懂一些命理，在我的盘面上看，我并没有在前几年一蹴而就赚到大钱的运势。所以你看，当时我更小，我哪有什么深不可测的眼光，我为什么选择数据合规，理由就是以上三点，朴实无华。

但我的优点在于实干。我对自己的要求很高，永远要求自己“拿得出手”，这是一种“我执”。但这种执念也有好处，就是我自己全力投入做的东西，只要按照我的评价是绝对拿得出手的，那别人再如何挑剔、评价、嘲弄，只要没有可以立得住脚的逻辑论证，我是完全不会理会和内耗的。也许这也是一种“傲慢”。

几年的耕耘下来，我对数字法学的学习和系统性理解恰好印证了我之前的判断——数据合规的本质决定了它不可能成为一个“暴利行业”。它的成本结构太特殊了——高度依赖人工、高度定制化、多领域融合、无法简单规模化。而且客户对这个业务的付费意愿，远没有对一场诉讼或一次并购来得强烈。监管罚单的威慑力，在很多时候不如一张法院传票来得直接。甚至可以说没啥威慑……Dior违规跨境传输个人信息案时隔小一年公开了罚单，罚款金额为0元，我请问呢？

算了，接着说。

后来的发展验证了我的判断。

到了2024年、2025年，市场上做数据合规的律师和机构越来越多，价格却被迅速拉低。主要是由于数据资产化的项目出圈（其实国内数据要素市场的那点数据合规和业务中的数据合规基本不是一回事），一份数据合规的法律意见书，从最初的大几万块，跌到几千块甚至更低。

于是，我身边不少曾经热情高涨的同仁，悄悄地把这个业务降级为“顺便做做”的副业，甚至直接放弃了。大家散去的时候，终于肯说出来：这玩意儿不赚钱。

时间到了2026年。

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那些曾经散去的人，最近又开始回头找我。

原因很简单：人工智能真的爆发了+中国企业出海真的从ppt出海到实体出海、产品出海的阶段了。这时候大模型公司、做AI应用的企业、甚至传统行业里试图接入AI 或者准备出海的客户，突然发现——数据合规不是“要不要做”的问题，而是“不做就出不了产品、拿不到融资、甚至可能吃罚单”的问题。尤其是，海外监管可不惯着你。于是，客户的刚需被技术浪潮硬生生逼了出来。

除此之外，国内数据要素市场的制度逐步规范，按节奏落地。我们国家要发展数据要素市场，要全力进入AI时代，是认真的。

这一轮回来的律师，心态明显变了。他们不再问“这个业务能不能赚钱”，而是问“我该怎么学才能不掉队”“ 我真得学点儿了 ” 。

从“赚钱视角”到“知识迭代的刚需视角”，这背后的转变，是法律人对于数据合规和数字法学态度的一次深层觉醒。

赚钱的业务可以不做，但会让自己被时代淘汰的知识缺口，必须补上。

数据合规给我的，从来不是暴利，而是前沿视角

如果单纯比创收，我大概率是比同期的同行多些的；但中年资深的做传统业务的同行，也有很多人比我高。我很乐观，不仅因为我处于当打之年，事业黄金周期才刚刚开始，更是因为数据合规给了我一样多数同行很难拥有的东西——一种理解商业社会、理解律师行业发展趋势的新型思考框架。

这不是在卖弄玄虚。

当你深度介入一个数据合规项目时，你会发现，你不得不同时面对三件事：法律条文、技术实现、商业逻辑。你不能只告诉客户“你需要做PIA”，你还要理解工程师为什么说某个数据字段无法匿名化；你不能只写一份合规意见书，你还要帮客户算一笔账——这个合规改造要花多少钱，能避免多大的风险，会不会影响用户体验和转化率。

这种“三位一体”的训练，会让你慢慢拥有一种穿透业务表层、直击本质的能力。

你开始理解：法律服务本质上不是卖知识，而是卖“决策支持”和“风险处置能力”；你开始理解：客户真正愿意付高价的，不是一份完美的法律文书，而是一个能帮他同时解决法律、技术和商业问题的复合方案与资源能力。你开始理解：律师的核心竞争力，正在从我知道的法条比你多，变成“我能在模糊和不确定性中，陪你找到可行的路径，并陪伴式成长 ”。

这也是为什么，我在公众号#数据法评Hike 上，开了一个专栏#先锋律师。我写这个栏目的初衷，就是不想只停留在“数据合规怎么做”的技术层面，而是想通过这些年的实战体感，去追问、去求索一些更大的问题：

律师这个职业，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法律服务这个行业，会不会被技术重构？什么样的律所，能在接下来的十年里活下去、活得好？什么样的律所是被行业需要的，是被律师需要的，是被市场需要的？

有时候我写这些，我的合伙人们会劝我别写，可以放在会议室里内部讨论，以免别人学了去。对此，我也很乐观，人间正道是沧桑。能学去说明思维意识是同道中人，执行能力也堪称一绝，团队人合性紧密协作，那这也是我要团结的对象，或者，他们会来团结我。

我最擅长竞争，但我更喜欢团结。

更重要的是，这些问题，已经离我们不再遥远了。

规模大所的“覆巢”与行业的“完卵”

近两月引起圈内震荡的事件，切实地引发了大家的反思：那种“大干快上、跑马圈地、靠人海战术堆规模”的传统大所模式，是不是已经走到了尽头？

我无意对任何一家具体的机构做评判，身处其中，我深刻了解规模所的优势，但我也客观看待其劣势。这是时代的产物，而能在任何一个时代大浪淘沙留下来的，都是优胜者，都是本事，都有太多可取之处。

只是在如今这个时代，既往成功的旧地图必然无法找到新的大陆。

——新大陆在哪里？

或者说，在接下来这场不可避免的行业革命中，我们最终会迭代出一个什么样的先锋律所？是规模更大、资本更雄厚的超级平台？还是回归传统、小而美的个人合伙？又或者，会出现一种我们今天还想象不出来的全新形态？

我想，我是幸运的。因为数据合规这个复合型业务的长期训练，让我的思路和一般的合伙人不太一样。

未来律所的核心能力：渠道，而非案源

在我接触的绝大多数律所和律师团队里，大家最焦虑的事情永远是同一个：案源从哪里来？

传统的答案是：靠口碑、靠介绍、靠品牌、靠运气。

但这些年我从商业世界学到的一个最朴素的道理是：在任何产品过剩、注意力稀缺的时代，渠道能力几乎决定了生死。

这个道理，放在消费品行业如此，放在法律服务行业同样如此。区别只在于，法律行业的“渠道”更隐蔽、更非标准化，也更少被人系统性地思考和建设。

什么是法律行业的“渠道”？

它不是简单的人脉关系，不是递一张名片、吃一顿饭。渠道是一种嵌入客户商业场景的能力——是在客户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需要律师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他身边的“前置存在”。

举个例子。一家做AI医疗的创业公司，它的需求场景是什么？每天和医院打交道、处理海量敏感的患者数据、面临严格的监管审查。如果你只是一家写合同很厉害的律所，你永远不会出现在它的雷达上。但如果你能通过某种方式——比如和医疗AI的行业媒体合作、或者加入某个AI产业加速器、或者和它的技术供应商建立连接——提前出现在它的业务场景里，你就成了一个“渠道节点”。

渠道建设的过程，本质上是在做一件事：降低客户找到你的成本，同时提高你触达客户精准需求的效率。者说，商业意义上渠道的布设比直接找客户重要得多，成体系成规格的渠道建设，几乎等同于稳定的高品质客源。

而数据合规这个业务，天然就是一个极佳的“渠道训练场”。因为它几乎横跨所有行业、所有规模的企业。你做数据合规，你会接触到金融、医疗、零售、制造、互联网……每一个行业的业务逻辑、数据流向、合规痛点，都会逼着你去理解。久而久之，你会积累出一张跨行业的“需求地图”——你知道哪个行业在什么时候、会因为什么原因、产生什么类型的法律需求。

这张地图，就是最宝贵的渠道资产。

先锋律所的雏形：渠道为血脉，产品为骨骼

基于这样的理解，我对未来律所的形态有一个模糊但坚定的判断：

它不会是最传统的那种律师合伙作坊，也不会是最极端的资本驱动的商业公司（这也违反法律规定）。它会是一种中间形态——以渠道建设为核心能力、以复合产品为主要载体、以专业判断为底层信任的组织。

在这样的律所里：

渠道不是某个合伙人的私产，而是被系统化建设、管理、迭代的组织能力。它会像可口可乐管理500万个销售网点一样，去管理自己的“法律需求触点”。每一个触点，都是一个了解客户、服务客户、转化客户的机会。

产品不再是一份法律意见书或者一场诉讼代理，而是被封装成可预期、可定价、可交付的解决方案。客户不需要懂法律，只需要告诉律所“我想解决什么问题”，律所就能输出一个包含法律、技术、甚至商业建议、资源支撑的完整交付物，不是人工智能的整合知识文本，而是落地陪跑实践经验的人合性专家资源。

专业判断依然是基石，但它不再是唯一的定价依据。律所的利润来源，会从卖律师的时间转向卖解决方案的价值。你帮客户省了多少事、避了多少坑、创造了多少商业可能，这些才是定价的核心。

我知道，这个画面听起来有些理想化。但思考本身就是有意义的，每一个新的行业形态，在诞生之初都是理想化的乌托邦。

十年前，没人相信法律科技公司能上市；五年前，没人相信非律师可以主导法律服务产品的设计；今天，我们开始相信，律所的核心竞争力可以是“渠道”，是“服务”，是稳定且复合的平台，而不仅仅是“专业”。

专业和品牌之间，隔着不止一条河的距离。

写在最后

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那些找我要书单的律师同行，我最终还是没有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复。绝对不是因为我不愿意分享，而是因为我知道：数据合规也好，数字法学也好，人工智能法学也好，它真正的价值从来不在于学会了能多接几个案子，而在于它打开的那扇窗。

透过这扇窗，你看到的不是一条新的业务线，而是一个正在被技术、商业和监管三重力量重塑的法律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旧的经验正在失效，旧的权威正在瓦解，旧的模式正在崩塌。一个规模所的“覆巢”只是开端，接下来，还会有更多我们习以为常的东西被打破，毕竟这是九紫离火年（叠甲）。

我暂且不知道最终的“先锋律所”会长成什么样子。但我确信，它一定不是今天我们看到的样子。而能够定义它的人，一定是在今天就开始思考、尝试、甚至犯错的人。

我想成为其中之一，希望我能和我的合伙人们，用眼下这两年共同求索这个真问题的解。

如果你也想，那么欢迎你，和我一起，站在数字法学的前沿，望向法律行业的下一个十年。

（那么，关注啵~谢谢

）

敬爱的读者朋友，【数据法评Hike】公众号主要更新#数据法学专业研讨 #先锋律师行业观点，两个专栏将持续深度创作下去。由于微信的推送规则，即使您关注了我们，可能也常常收不到推送，记得点击【数据法评Hike】名片，设为星标，文章会不定时更新推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