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兵棋推向市场，就像把战斗机摆在4S店里卖。我们总想用商业逻辑去解决兵棋的发展问题，却忘了它的基因里写的是什么。

美国兵棋的衰落，就是从顶层用户撤资、兵棋被推向商场那一刻开始的。国内兵棋要崛起，需要的不是众筹平台，而是“参谋间”的一席之地。

近来常常有朋友在后台与我讨论关于这方面的问题，让我也感触颇多。回想起自己也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为这些问题而困惑、不解，甚至对自己的坚持产生怀疑。直到后来跳出这个思维的怪圈，这些问题才找到了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从最近这3年整个兵棋行业由温转火的发展现状，我们不妨先来想几个问题：

搞兵棋能够给我们带来什么？兵棋真正的培养基应该是什么？兵棋最应该有用武之地的场景在哪儿？国家之于兵棋需要如此的繁荣昌盛吗？需要这么多传统仿真公司一夜之间莫名其妙就变成兵棋领域的领头羊吗？

请不要告诉我这是大势所趋，也不要说什么市场经济、物竞天择，你还是忘了兵棋的基因到底是什么！！

不久前我看到过一个论点，深表赞同，也是本篇文章想要分享的观点：

兵棋的本质不是商品，不是玩具，而是战争的“私生子”。它的兴衰不取决于设计师的才华，而取决于Controy意志的“深度介入”。

当兵棋被当作武器，精英自会云集；当兵棋沦为路边摊，推演的只能是嬉笑怒骂。国内兵棋推演发展的真正瓶颈，在于我们是否准备好为它摆上一张“参谋间的桌子”。

在兵棋推演这个圈子里，我自己的感受是，一直都流传着一种略带悲壮的浪漫主义：相信“为爱发电”，相信几个志同道合的人在地下室、在书房里，凭借一腔热血和对军事的执念，就能磨出惊世之作。

然而，作为一个在这个行业浸淫多年的观察者，我必须泼一盆冷水：这种浪漫主义，恰恰是我们这个行业最大的认知陷阱。

我们总是怀念上世纪八十年代美国兵棋的黄金时代，羡慕《冬季风暴》那种集大成者的诞生。我们将其归结为“那个年代的人纯粹”、“那时候的设计师有悟性”。但我们都刻意回避了一个赤裸裸的事实——那时候，Controy在意兵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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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兵棋不是“长”出来的，是“喂”出来的

英国政治哲学家约翰·格雷在剖析哈耶克时，曾一针见血地指出，自由市场绝非自发进化的产物，而是国家力量的杰作。这个逻辑，放在兵棋身上，严丝合缝。

上世纪80年代，美国顶层用户为何能孕育出《冬季风暴》这样的瑰宝？不是因为那几年兵棋设计师的智商突然爆表，而是因为越战的惨败把美军打疼了。在那种生死存亡的焦虑下，顶层用户急需要一种工具来重新思考战争。

于是，顶层用户开始“深度介入”。他们不是“看得上”买几套棋那么简单，而是把兵棋当成了武器，当成了训练手段，当成了条令改革的试验场。总结下来表现为以下3点：

▎出钱：项目经费源源不断，不要求“几个月出货”，只要求“推演结果能改变战术”。

▎出人：顶尖的退役军官、现役参谋、军事专家涌入这个领域，他们不是来做游戏的，是来搞“作战预演”的。

▎给地位：在这个体系里，设计出好的兵棋，等同于在战场上立功，荣誉和职称直接给到。

正是这种“Controy意志”的注入，兵棋行业才有了“饭”，有了“钱”，有了“空间”，有了“时间”。有了这些，精英才从四面八方汇聚。精英有了，悟性自然就来了，这才有了《冬季风暴》。

兵棋从来不是靠“爱”浇灌出来的花，它是靠“战争需求”喂养出来的艺术舶来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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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当架子被撤走，天才也只能沦为

“无人问津”

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苏联解体，美国赢了，军事改革完成了。顶层用户觉得不需要用兵棋来思考战争了，于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们把兵棋从参谋部的架子上拿下来，扔到了商场的货架上，甚至扔进了垃圾桶。政策没了，经费停了，荣誉撤了，地位没了。精英们发现，做兵棋再也换不来军功章，换来的只有“你这棋卖多少套？”的灵魂拷问。

于是，精英走了。他们去了华尔街做量化金融，去了硅谷写互联网代码。剩下的人不是不聪明，而是失去了那个能让他们“为爱发电”的生态位。

不是兵棋变了，是架子的摆放位置变了。

架子在参谋间里，它是武器；架子在商场里，它是商品；架子在垃圾桶里，它就与垃圾混为一谈。

当行业只剩下“补给点+补给线=补给成功/失败”、“5:1就差不多了”这种肤浅的“快餐逻辑”时；当面对质疑只剩下“你行你上”的流氓逻辑时；我们就知道，这个行业已经失去了它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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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国内兵棋的困局：

我们在“为爱发电”，却在期待“文艺复兴”

反观国内，我们正处于一个微妙的时代。

一方面，我们能看到“兵棋热”在民间悄然兴起，各类推演赛事如火如荼；另一方面，在真正的顶层应用层面，我们却常常感到一种“隔靴搔痒”的尴尬。

我们现在的困境在于：我们试图用“美第奇家族”的民间资本和“为爱发电”的个人情怀，去完成本应由“Controy意志”完成的原始积累。

为什么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能画出那么好的画？不是因为佛罗伦萨的空气里自带艺术元素，是因为美第奇家族给了真金白银，教皇给了至高荣誉。有人告诉你“你在做正经事”，你才能心无旁骛地把这件事做到极致。

我认为如果今天的兵棋设计师，整天焦虑的是“这棋出了能卖500套吗？”、“会不会被玩家骂规则太复杂？”，那他们永远不可能设计出《冬季风暴》。

因为真正的兵棋，它的服务对象从来就不是“玩家”，而是“战争”。它需要的验证场不是“桌游吧”，而是“参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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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的核心观点：

我们需要一场“兵棋价值观”的回归

基于上述分析，对于国内兵棋推演领域的发展，我想提出三个核心观点：

▎兵棋的“第一性原理”是实用，而非娱乐。

我们必须厘清一个概念：商业桌游和军用兵棋虽然形式相似，但本质上是两个东西。

商业桌游追求的是“平衡性”和“趣味性”；Jun用兵棋追求的是“真实性”和“启发性”。如果我们把兵棋行业的发展寄希望于商业市场的“内卷”，那无异于缘木求鱼。

真正的突破，必须发生在顶层用户把兵棋重新定义为“非对称作战的预演工具”的那一刻。

▎精英不是靠“招募”来的，是靠“荣誉”吸引来的。

我们常说行业缺人才。但中国缺聪明人吗？缺逻辑缜密、军事素养深厚的理工科大神吗？不缺，缺的是让他们觉得“这件事值得”的培养基。

当一个人设计兵棋，能够像设计歼-20的航电系统一样，获得顶层认可、荣誉和地位时，精英自然会从金融和互联网回流。

我们要的不是“用爱发电”，我们要的是“荣誉自驱”。

▎深度介入，才是行业繁荣的唯一解药。

美国兵棋的兴衰史告诉我们，这是一个“需求侧决定供给侧”的行业。

如果顶层用户只是“买几套”，那行业只能产出“供应商”。如果顶层用户“深度介入”，出数据、出场地、出政车，把兵棋作为条子令子改革的“试验田”，那行业产出的就是“战斗力”。

我们需要像当年美军反思越战一样，建立起一种机制：每一次重大的战术变革、每一套新装备的列装、每一场演习的复盘，都应该在兵棋推演中找到它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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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结语

最后，我想说，兵棋推演在国内的现状，既不是“被抛弃的边缘工具”，也不是“待挖掘的民间金矿”。它是一个“等待召唤的武器”。

这个行业不需要更多的“可怜”和“情怀”，它需要的是被看见、被认可、被使用。

当Controy意志把这件武器真正捡起来，擦亮它，并把它放在参谋部最显眼的位置时，你会发现，那些所谓的“天才”、“精英”、“英雄”，会像听到了集结号一样，从四面八方赶来。

到那时，我们讨论的就不再是“为什么做不出《冬季风暴》”，而是“我们的《冬季风暴》该配什么级别的星星”。

兵棋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放架子的位置。希望下一次，当我们与同行、竞争者讨论兵棋时，我们谈论的不是“卖了多少套”，而是“它改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