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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200+小时对上海零工市场的调研和观察两年前，我正好41岁，在上海慧灵（孤独症大龄公益机构）做志愿者，认识一位45岁的大姐，她有个成年的孤独症儿子，从孩子三岁确诊后就没法从事全职的工作。年轻时，她送过外卖、做过地推、干过教培机构、也经常在餐饮旺季兼职个服务员，可谓尝试过各种零工，虽然赚得不多，但还算稳定，加上老公的收入，涵盖特殊家庭的开支尚可。 然而，当她年过45岁，几乎所有零工都没资格干了，只剩下后厨洗碗和商场保洁员还为45岁+女性留个可能性，但也总是偏向于能够连续干的，大姐这种冷不丁要请假的，在第一次请假的时候就被开除了。 那一刻，我开启了一件特别无聊的事情：调研中年零工经济的现状。 考虑到调研的全面性，我采样了长三角20个城市的样本，上海为主，算是我自己亲身经历的调研，其他城市大多依靠网络访谈和公开信息汇总。 因为我经常要出国，调研的过程零零散散的，积累到今天，算是有点东西可以拿出来总结一下。（请注意，对于一个严谨的社科研究，需要过万数据，目前我的调研数据量刚刚过千，所以还不能算是个过硬的社科研究结论，但足以引发大家的思考） 若您也好奇：那些不用天天坐班的人，到底是怎么赚钱的，能赚多少钱？ 以下的内容算是一个切面，若您是这方面的研究者，可拉到末尾加我微信，大家再深入沟通。 外卖、网约车、快递 这三类零工大家的认知度最高，我就不想赘言，推荐大家阅读《跑外卖》这本书，是一位北漂女性外卖员十多年的心路历程，笔触真挚，不仅写了“困在系统里”外卖员的每一天，也借由自己的观察，展现了“外卖员生态圈”的世界。 外卖员快递员的世界，除了外卖员本身，还有餐馆的小工和老板们，还有快递站的分拣员装卸工们，还有电商总站那些夜班分拣员们。有大龄的，也有未成年的。 新闻里那种月薪1.5万以上的，我在这个生态圈里从来没有听闻过，大家普遍的收入被“精准”圈定在6000到1.2万之间。 我个人体验12~14小时的班次后直言：做一天可以，做一周犹豫，超过一周我应激，真的很佩服那种坚持几年的，他们的坚韧意志让人倾佩。 保安和保洁 最近有个新闻，挺热。 给社区的保安和保洁看这条新闻，大家一笑了之。 有趣的是，大家的关注点根本不是为啥211大学毕业生要做保安，“见识广泛”的保安大叔告诉我，这根本不算什么，相较而言，大叔说还有年轻美女来应聘保安的，那才算个新鲜事，他问我“为啥不找人嫁了呢”。 大家“评价”地最多的是新闻中提到的工资薪酬，上海保安都超过3800，在5000~6000，大家不明白，为啥武汉薪资那么低，猜测可能工作时间比较短吧，毕竟在上海，一班都要12个小时以上，现在物业公司流行精简人员拉长工时，巴不得让一个保安做24小时。 当然，保安和保洁也是有日结工的，日薪工资更高，但普遍有年龄要求，更适合年轻的体育大学生，对于中年人，只能去社区物业，其实都是些零碎小事，相较于体力，更需要情绪价值，最好是头脑灵活、“会捣糨糊”的本地人。 各种好玩的日结 当我将上海的日结，和长三角二线、三线、四线、五线城市的日结，做对比的时候，我发现了越是大型的城市，越是有特别好玩的日结项目（为此我写了篇论文，对此话题感兴趣的和我联系哈，欢迎共创）。 上海果然是会展之都，会议相关的日结特别多，比如充场会议观众、比如二次元活动Coser表演、比如各种工业展览的引导员和前台接待。如果你英语不错，还有不少接待类的工作，去浦东把老外接到展馆就有200。 游戏类工作的工资是其他的2~3倍，果然是有钱的行当啊，去参加座谈会，随便聊聊既有几百。 群演的工资差异较大，一般来说真的就是一份饭钱，而且没有结束时点之说，大家为了结算，寒风中等几个小时常见的事。只有一些特种需求的临时性机会，才能有“高薪”，比如下面那个截图，找个200斤胖子的招募信息。 总的来说，这类好玩的日结，只欢迎年轻人，能上探到40岁已经非常难得，大部分只要20~27之间的大学生人群，有时需要带身份证验收，有时面相年轻也可以放宽。我有见过人其实才过30岁，但看着老气，直接现场劝退，给30元车费直接让她回去。 我的200+小时体验收获 大家都知道，我是个喜欢“躬身入局”的人，出海如此，对任何感兴趣的问题研究都是保持如此精神。 陆陆续续，我已经参加了超过200+小时的零工体验，送过外卖、开过网约车、守过快递站、站过流水线、混过好多各种有趣的日结。 具体数据就不赘述了，感兴趣私聊，我就罗列出我的个人思考： 01、零工，月薪过万仅占少数 是那种把零工做成全职，经验和技能都极为充沛的少数派。 02、兼职，只是玩玩而已 确实，有些下班后兼职的同僚，但其实他们坚持不了几天，太累了。关键外卖网约车这种，下班后供给充分，其实订单很少，除非去机场蹲守或者夜班，不然晚上三小时一百都赚不到。而日结，晚上的机会并不多，有的话也需要赶在19点前到现场，有全职工作的很多无法做到。 03、日结，适合大学生 我大学四年也是全靠日结赚自己的生活费，如今的大学生也是如此。据我观察，这群经常日结的大学生更加外向，更加独立，只不过他们也很迷茫，眼看即将毕业，找日结，比找实习容易地多，实习日薪还不如日结。不少人毕业后还在做日结，同时准备考研考公，他们最多的吐槽就是“为什么全职的工作机会那么少”。 04、零工日结中的全职妈妈 这群妈妈不是干活的，她们的孩子才是，有趣吧。 05、零工驿站 我拜访了上海多个零工驿站，怎么说呢，确实提供了工作信息，但其实都是些保姆保安保洁快递外卖等传统零工，和过去街边的劳工介绍所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现在政府做介绍人，靠谱，不怕被骗） 其实，经常做保姆保安保洁快递外卖这些传统零工的人，各有各的小圈子，圈子里本就在互相介绍工作。 06、临时取消 如果你找的工作平台靠谱，大部分工作还是可靠的。但尝试多了，肯定免不了遇到临时取消的。 临时是真的很临时，你已经在前往的路上，也有提前半小时告诉你活动取消。尤其是那种连续几天的工作，被取消的概率更高。 有次，一个活儿要连续7天，我没那个时间，但我认识的日结伙伴们不少报名了，为此还推掉了其他工作机会，结果那个活儿，在开始前2天说要延后2天，等了2天，在路上告诉大家再延后1天，然后又是半夜说延后1天，最后直接取。我本以为日结伙伴们会大吐苦水，结果大家很自然就接受了现实，立马就去找其他机会了，根本不陷入情绪。 07、上海版“三和大神” 也就是因为上面这件事，让我开始跟踪这群日结伙伴，她们大多是年轻人，有的还在学习，有的毕业几年了，一直都没有找到全职，全都是依靠兼职日结在上海漂着。 上海这群年轻人，和深圳《三和大神》还是挺不一样的。 上海这群，家底都不错，她们从父母那儿得来的零花钱比赚的日结多。一开始我认为经济底子原因，让她们并不会对工作取消太过于纠结，后来聊得多了，我逐渐认识到，还是我思考简单了。 她们做日结，更多的是渴望自由，渴望在父母给的零花钱基础上，获得更好的生活品质，这确实挺上海的，为了消费而赚钱。 08、社群生态 这群年轻人做日结次数多了，逐渐产生了自我认同。大家可以搜索小红书和微信号，有一些专门聊日结的号，满足这些年轻人的表达欲望和社交需求，都特别好玩，甚至有年轻人做“暗藏揭秘”短视频的，满足社会的猎奇心态，只不过这种账号持续不了多久，就会被平台关禁。 我想起以前在新西兰，拿着Working Holiday签证住青旅的时候，身边都是来自世界各国找零工的年轻人，大家交流工作机会，一起做饭，一起超市购物，甚至一起迁移到下一个工作地点，如今也是类似的社群生态氛围的感受，只不过搬到了网络上。 09、未来规划 跟这群做日结的年轻人聊多了，一来我觉得很可惜，糟糕的就业环境让她们难以获得长期工作机会，宝贵的年轻生命在流失，短工相对于长工，无法积累经验，无法锻炼技能，无法获得晋升。年轻时，自由的荣光冲淡了这些损失带来的遗憾，但只要一过30岁，焦虑感倍增。所以这群年轻人都心知肚明，在28岁前一定要上岸，最好是公务员，不然就去社区，越稳定越好。 我的问题来了“你们干过不少地推工作，算是对销售有点经验，考虑有挑战的工作吗？” “不！”答案简洁而有力。 10、情绪管理 对于上面的回复，我更觉得可惜。 据我的观察，这群做日结的年轻人，相较于天天躲在自习室里考公考研的年轻人，综合能力更高。 当然，这两类人群是混杂的，有工作的时候去工作，没工作的时候呆自习室。费太多时间在零工里，不利于学习，是大家普遍的共识。 但其实我认为，费太多时间在学习里，也没啥益处。零工可以强化学习意志，如果你也试过，在冬天户外站12小时，不能刷手机还要保持专注，结算才150元的时候，那一刻的触动，能支持年轻人好好学习至少一个月。 另外，零工或多或少需要一些自主社会融入能力，尤其锻炼和陌生人的沟通。对于象牙塔里出来的年轻人，不无是件好事。 还记得上文我得到，当活儿被无故取消，大家都能自我消纳。淡定来自于经历的多了，大家习惯了，有预期，有自我情绪管理。 11、保障 那群从没体验过零工的研究员，谈的最多的是社会保障，谏言建策给快递员缴社保啦，给外卖员买保险啦。 这些都是对的，但却也是一线从业者谈得最少的。 99%的从业者，提到保障，要求的是及时结算。 绝大多数人都经历过，干了活，收不到钱的尴尬，这可不是什么农名工问题，是全部零工的普遍现状。 每次接活儿，大家问的最多的倒不是工作难不难，而是啥时候结算，什么渠道结算，押金含不含之类的实务问题。 目前，99%的工作毫无监管，全靠发起人的自觉。 大家想象一下，以目前上海就业市场的现状，有多少人被“清理”出全职的稳定工作圈，有多少人“流落”到零工兼职日结为生。 虽然大部分人有“失业金”、“灵活就业”和“父母”的托举，但都不是“长计”，但经济的下滑越来越凸显其长期性。 2026年，已经到了不得不开始关注这群“小众人群”的时刻了。 比如是否可以挑选出适合“长期化”的零工，给予补贴促进发展？比如上海这座老龄化城市，银发经济产业对应的“护理员”是不是下一个类似于“外卖员”的工种，可以解决大批量的灵活就业需求？是否要对“护理员”分层分类，区分高强度照护失能老人的“护理员”，日常长护险轻量级照护老人的“护理员”，以及上门情绪关爱型的“护理员”。 应该尽快细化基层补贴措施，鼓励大量人员进入这一行业，尤其是中年人，明显比年轻人更懂得照顾老人，鼓励5公里内的社区互帮互助，鼓励类似于小饭桌的社区老年小型照护所的构建，鼓励相关的小型投资创业项目，把助老和创业就业绑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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