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了2024年的交付停滞和巨额亏损后，小鹏汽车在2025年打了一场“翻身仗”：首次实现单季度盈利，全年亏损大幅收窄。然而，面对2026年保守的交付指引和持续攀高的AI投入，这家公司将盈利的可持续性，押在了其“物理AI”平台能否带来代际领先的技术壁垒上。
3月20日，小鹏汽车（NYSE: XPEV, HKEX: 9868）发布了2025年第四季度及全年财报。财报中最亮眼的数字是第四季度净利润3.8亿元人民币，这是公司成立十年来首次实现单季度盈利。然而，在短暂的“高光时刻”之后，小鹏对2026年第一季度疲软的交付指引，再次引发了市场对其增长后劲的担忧。
规模上，小鹏汽车在2025年实现了历史性跨越。 全年总营收达到767.2亿元，同比增长87.7%；汽车交付量为42.94万辆，同比激增125.9%，在“蔚小理”中增速领先。这主要得益于其主力车型G9、P7i以及新车型G7的强劲市场表现，以及平台化战略带来的成本优化。
盈利能力的改善更为显著。第四季度整体毛利率攀升至21.3%，同比提升6.9个百分点，这已接近特斯拉同期的利润率水平。何小鹏在业绩会上将其归功于“平台化研发带来的BOM（物料清单）成本下降、高毛利车型销量占比提升，以及技术授权收入的贡献”。2025年，小鹏与大众集团的技术合作已进入商业化阶段，相关收入成为新的利润来源。
然而，四季度的盈利未能扭转全年亏损的局面。 2025年全年，小鹏录得净亏损11.4亿元。尽管相比2024年高达57.9亿元的亏损已收窄80.3%，但距离全年整体盈利仍有一步之遥。这暴露出小鹏当前的核心矛盾：在追求技术领先的同时，难以兼顾盈利的稳定性。
巨额亏损的主要构成是高企的战略性投入。2025年，小鹏研发支出高达94.9亿元，同比增长47%，其中与“物理AI”（包括自动驾驶、机器人等）相关的研发投入达到45亿元。同时，为拓展海外市场，销售及行政开支也达到94亿元。何小鹏承认，为了开发第二代VLA（视觉-语言-动作）大模型，小鹏每月投入超过3亿元，持续了十几个月。
真正的挑战来自对2026年的预期。 小鹏给出的第一季度交付量指引仅为6.1万至6.6万辆，同比下滑29.8%至35.1%。管理层将此归因于春节淡季、行业价格战的持续以及去年同期的高基数。但这无疑给市场泼了一盆冷水，意味着小鹏可能需要通过“以价换量”来维持份额，刚刚改善的毛利率面临回调压力。全年能否扭亏，被打上问号。
尽管盈利前景不明朗，但小鹏的战略锚点已空前清晰：All in “物理AI”。这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而是直接体现在具体的产品、技术和商业规划上。
第二代VLA是这场豪赌的核心筹码。 与行业内普遍采用的、需将视觉信息转换为语言描述的VLA架构不同，小鹏的第二代VLA选择了一条更“纯粹”的技术路径。其通用智能中心负责人刘先明认为，依赖语言是“令人上瘾的毒药”，会带来信息损耗和推理延迟。因此，小鹏拆除了“Language”模块，构建了一个直接从视觉输入映射到动作输出的“V→A”端到端架构，将推理时延从200毫秒降至80毫秒，以追求更接近人类本能的驾驶反应。
这份自信直接体现在何小鹏与团队的一场赌约上。在美国试驾特斯拉FSD V14.2后，何小鹏与刘先明打赌：若到2026年8月底，第二代VLA在中国达不到FSD V14.2在美国的水平，刘先明“承诺在金门大桥裸奔”。何小鹏的目标并非对标，而是超越。他声称，第二代VLA是“面向L4能力打造的第一个版本”。
这套“物理AI”架构，承载了小鹏跳出单一造车业务的野心。 小鹏将其定义为统一的技术底座，能够赋能三大核心业务：智能驾驶、人形机器人和飞行汽车。这套架构的核心在于，用一个统一的模型完成“感知-思考-行动”的全过程。财报显示，2026年，小鹏在物理AI上的研发投入预计将提升至70亿元。
商业化的时间表也已经排定：搭载第二代VLA的Robotaxi已获广州路测许可，计划于2026年下半年开启载客运营；人形机器人的广州量产基地已动工，年底目标月产上千台，将率先在门店和园区试点。
小鹏汽车的2025年财报，清晰地划分了“生存”与“发展”两个阶段。
在“生存”层面，小鹏已基本达标。截至2025年底，公司手握476.6亿元现金储备，同比增加57亿元，抗风险能力大幅增强。通过技术授权、出海销售，小鹏正在摆脱对单一卖车收入的依赖。2025年，其服务及其他收入（含技术授权）同比增长65.6%，相关利润率高达68.2%。2026年，小鹏计划将海外销量翻倍，并将海外收入占比提升至20%以上。
真正的考验在于“发展”，即小鹏能否凭借“物理AI”构筑起真正的护城河，并实现商业化闭环。 目前，第二代VLA的推出已初步转化为市场动能。何小鹏透露，自今年3月开放试驾以来，门店试驾量环比翻倍，搭载高端芯片的Ultra车型销量占比快速提升。
然而，这条道路充满不确定性。首先，高强度的研发投入是持续的“流血”过程，在实现规模收入前将持续侵蚀利润。其次，Robotaxi和人形机器人的商业化路径远比卖车漫长且复杂，短期内难以贡献实质性利润。最后，行业竞争烈度有增无减，特斯拉FSD持续进化，华为、理想等对手同样在重金投入，小鹏的技术领先窗口期能维持多久仍是未知数。
客观地说，小鹏在2025年完成了从“生死线”到“发展线”的惊险一跃，用亏损换来了规模和技术底座。 但2026年，它将面临一场更复杂的考试：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维持销量和毛利率，同时证明其耗资巨大的“物理AI”战略不只是炫酷的科技叙事，而是一条能够通向盈利的、可持续的未来之路。
何小鹏的赌约，赌的不仅是一座食堂，更是小鹏在智能汽车决赛圈中能否拿到通往下一个时代的门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