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报告 | 如何突破两业融合发展瓶颈?广东制造有底气

广东作为全国制造业第一大省，正面临国内外市场竞争加剧、全球供应链不稳定、智能化浪潮冲击等多重挑战。传统的依靠规模优势打造“护城河”的发展模式，已不适应新时代发展需求，亟须加快转型升级，构建新的竞争优势。在此背景下，大力推动制造业与生产性服务业深度融合，实现以生产性服务业赋能制造业，既是落实国家新型工业化战略的重要举措，也是破解自身产业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的关键路径。

（图/即梦AI）

观察近年来“广东制造”与服务业融合发展的成绩与问题，研究深化两业协同发展的路径，推动“广东制造”从规模制造向高质量“智造”转变，可让广东制造企业在全球竞争中取得更显著优势，加速实现制造业高质量发展，为全国两业融合提供“广东样板”。

近年来，广东制造业面临不少挑战：一是国内外制造业竞争日趋激烈，“广东制造”规模虽然全国第一，但转型升级实现高质量发展以建立新优势、应对新竞争的需求迫切；二是国际形势复杂多变，欧美地区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冲击全球供应链，广东制造业亟须通过技术创新实现更高水平的技术自主，维护好供应链安全；三是传统产业企业在全球智能化浪潮冲击下，亟须加快数智化转型。

而要建立竞争新优势、稳定供应链、推进数智化转型，都离不开生产性服务业。值得庆幸的是，广东两业融合已具备一定优势。

首先，广东已具有生产性服务业和制造业的双重规模优势。广东既是全国制造业第一大省，也是服务业第一大省，2025年广东第三产业增加值8.5万亿元，规模全国第一。同时，广东是生产性服务业龙头企业的聚集地，华为、腾讯、顺丰、平安保险、招商银行、中广核等生产性服务业龙头企业技术实力强悍，经验丰富。广东生产性服务的供应链条也较完备，制造业企业需要的科创、数智转型、人才招聘、金融、物流等服务都可以在广东找到对应的供应商。而广东作为制造业大省，也有利于吸引更多具备实力的生产性服务业企业入驻广东。生产性服务业企业和制造业企业双向奔赴，共同缔造了广东两业融合的良性土壤。

其次，广东高度重视两业融合，持续完善推动生产性服务业发展的政策体系。一是完善顶层设计。《中共广东省委 广东省政府关于高质量建设制造强省的意见》提出了“生产性服务业十年倍增计划”，《关于推动制造业与生产性服务业深度融合发展的若干措施》明确了具体实施路径和细化目标，并出台《关于加快构建现代化中试平台体系推动产业科技互促双强的实施意见》《广东省工业互联网示范区建设实施方案》等专项政策，广东已形成多领域、多层次的两业融合政策体系。二是完善财税支持体系。省财政为民营经济以及中小微企业发展设立了专项资金提供奖补，并以“企业出一点、平台让一点、政府补一点”的原则，为工业企业“上云上平台”提供服务券事后奖补。同时，设立针对生产性服务业的专项补贴，如对引入工业设计中心、检测认证机构的企业给予最高50%的运营成本补贴。地方政府也各自加强财税支持，如广州、深圳以算力券、数据券、场景券、模型券等政府补贴措施鼓励制造业企业推进数智化转型，减轻制造业企业特别是中小型企业采购生产性服务的成本。

广东一手抓顶层设计，为两业融合创造良好的外部环境；一手抓财税政策，用“真金白银”鼓励制造业企业与生产性服务业加强合作，推动两业融合落到实处。在政府和企业的共同努力下，广东两业融合取得了卓越成效。例如，在技术研发方面，近年来，广东中试验证平台建设提速，2025年已建成75家省级中试验证平台；在数字转型方面，仅2024年下半年至2025年上半年，全省共有832家制造企业申请了工业软件采购补贴，带动工业软件市场规模增长18%。制造业企业与生产性服务业企业“双向奔赴”，共同驱动“广东制造”创新发展、增强竞争力，成为“广东制造”转型“广东智造”的关键助力。

尽管两业融合成绩斐然，但挑战和瓶颈依然存在。

一是两业“互信”不足影响融合进度。制造业与生产性服务业互信不足的原因有多个，主要是两业企业之间存在认知壁垒，彼此对对方产业的理解不足，协同融合的难度较大。例如，在推动数智转型过程中，方案提供商倾向于采用全套数智化方案，推动制造业企业全面系统转型；制造业企业基于成本考虑，却希望先从业务部门开始数智化转型，提高了销量，转型见效之后，再在其他领域逐步推进。互信不足、认知不同步，会影响两业融合的进度。

二是缺乏既懂制造又懂生产服务的双料人才。在两业融合的实践中，生产性服务业企业给出的方案往往不太符合制造业企业的实际需求，双方缺乏沟通的“桥梁”，而这个桥梁就是既懂制造也懂生产性服务业的双料人才。

三是生产性服务业技术国产自主化率有待提高。以工业软件为例，2025年，广东工业软件国产化率不足30%，与50%的国产化率目标存在差距；在高端EDA工具、CAE工具等领域仍依赖进口，自主化程度不高。工业软件贯穿产品设计、生产制造、运维服务等制造业全生命周期，是两业融合的核心，国产化率不高就会导致制造业企业在技术上、生态上仍受制于人。

四是两业融合的成本仍然较高。制造业企业尤其是中小型企业，往往难以承担昂贵的工业软件和数智化解决方案。

面对两业融合的瓶颈问题，建议广东从以下五个方面系统性谋划和推进两业协同发展。

第一，加快建设两业融合转型案例库，为制造业企业和生产性服务业企业提供示范参考案例。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只有活生生的成功案例摆在眼前，制造业企业家们才会坚定转型的信念，心无旁骛地推进企业转型，并且成功案例可为两业融合企业的数智化转型提供可供参考借鉴的示范，增进制造业企业与生产性服务业企业之间的互信。因此，建议工信等相关部门围绕两业融合，从不同行业领域、规模类型和路径建立转型案例库。

第二，建立定制化的两业融合人才培养体系。人才是两业融合推进的关键。广东高校是人才培养的主阵地，但“象牙塔”距离工厂车间太远，培养两业融合的复合型人才需要本身就具有实践经验的师资，人才培养的模式也需要因应需求转变。因此，建议高校深化改革，探索更多的定制化人才培养模式，加强产教融合的深度和广度。目前，不少企业已在高校设立定向专业，甚至有民营企业自建大学，构建最适合企业自身的人才培养路径，应评估效果、总结成功经验，加以推广。同时，在人才定制化培养过程中，高校、生产性服务业企业、制造业企业要加强三方合作，将学校理论、制造实践与服务业技能融合形成定制化课程，加快复合型人才培养。

第三，创新激励机制加强“产学研用”融合，深化新型举国体制推进关键技术自主研发。制造业“卡脖子”技术难题往往难以依靠个别企业单独研发实现突破，先进技术的研发与突破需要多方协同创新实现。以先进芯片研发为例，需要芯片制造、设计、设备、新材料等多领域的企业共同发力，仅关键设备之一的光刻机，就拥有10万多个零部件，每个零部件背后都可能站着一家创新企业。因此，促进两业深度融合，必须要求深化新型举国体制，加快“卡脖子”技术难题的突破，提升关键技术、工业软件、关键零部件等国产自主化率。要以新型举国体制突破两业协同融合的边界，推动多家制造业企业与多家生产性服务业企业、研发机构的大融合。为实现这一目标，需要政府牵头打造综合型创新平台，支持各类企业贡献各自的创新力量。

第四，引导关键要素资源流向两业融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两业融合需要人才、技术的支持，也需要资本金融的支持。为加强对两业融合的资金支持，建议在财税补贴的基础上，政府引导基金等政策性基金更多通过股权投资、债权投融资等市场化方式加强对两业融合发展的支持，一方面，这可以为两业融合提供稳定、充足、长期的资金支持；另一方面，通过市场化投资判断，引导两业融合沿着正确的轨道发展，避免企业“为转型而转型”。

第五，引进海外生产性服务业企业。技术研发与数智化转型有紧迫性，而我们在工业软件、数控系统等方面，仍存在一些难以在短时间内突破的瓶颈问题。因此，广东可考虑加强生产性服务“进口”以补短板。通过引入海外生产性服务业，利用其技术、资本加快驱动制造业企业转型。建议广东高水平发展服务贸易，加大市场开放力度，吸引更多海外生产性服务业企业落地广东，为“广东制造”转型提供动力。

（作者：盘和林，知名经济学家、工信部信息通信经济专家委员会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