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两会正在召开，这两天大家学习热议的就是政府工作报告和“十五五”规划纲要（草案）。

今天，蹭一下热度，分享一下我在今年的报告中对志愿服务的思考。而这个思考的关键词，就是报告当中多次出现的“投资于人”。一份重要报告当中某个词的反复提及，实际上就是在传递一个重要信号。我想，这正是国家发展逻辑正在从“物”的积累转向“人”的积累，从追求物质资本转向注重人力资本。

对于志愿服务领域而言，给我带来三个层面的启示。

“投资于人”重构志愿服务的价值

传统的观点中，志愿服务常被定位为“成本”，是需要投入时间、精力、资源，而产出的是难以量化的“社会效益”。就比如说《志愿服务条例》当中将志愿者定义为“以自己的时间、知识、技能、体力等从事志愿服务的自然人”。所以志愿服务组织在争取资源时，往往都习惯于证明自己的“性价比”，而从事专职或全职的志愿服务工作者也会在获取报酬时容易被质疑。

我在《好的志愿服务，只是“做好事”吗？》一文中也曾探讨过这个问题。当时我提出，志愿服务专业化“立人”的过程，其实就是志愿服务领域“投资于人”的具体表现。我们可以将专业化看作是“投资手段”，将志愿服务队伍的潜能进行“资产化”开发；将“立人”视作“投资目的”，是为了实现个体价值与社会价值的共同增值。二者的良性循环，最终贡献于一个更有韧性、更具温度的社会。

如果从“投资于人”的视角重新审视，志愿服务恰恰是最典型的人力资本投资形态。志愿者在服务他人中习得技能、涵养品格、建立社会连接，这一过程本身就是能力的增值；志愿服务工作者在组织协调中积累经验、提升专业素养、形成协作网络，这一过程本身就是人才的成长。换言之，志愿服务并非在“消耗”社会资源，而是在“转化”和“增值”社会资源——它将个体的善意与时间，转化为具有持久价值的社会资本和人力资本。“投资于人”的核心是“见物更见人”，追求发展的最终目的是人的全面发展与社会全面进步。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用“投资于人”的政策框架和理念价值重构志愿服务时，恰恰是对志愿价值的深化。所以，我认为志愿服务不仅是一种社会实践、道德实践，也是一种人力资本积累的路径。

志愿服务制度化的政策信号

报告在“完善社会治理体系”部分明确提出：“引导支持社会组织、人道救助、志愿服务、公益慈善等健康发展。”这段话虽短，却包含三个值得关注的政策信号。

其一，“引导支持”的并列使用。志愿服务不仅仅是需要被“引导”的社会力量，更是需要被制度性“支持”的时间形态。这也意味着，对于志愿服务发展，是从单一的管理取向到“引导支持”并重，体现了政策取向从管控转向培育、从规范转向赋能的演变趋势。

其二，“健康发展”的明确要求。健康发展的前提是规范运行、专业支撑和可持续保障。对于志愿服务组织而言，这要求我们必须加强内部治理、提升专业能力、建立社会公信力；对于政策层面而言，这要求建立相应的标准体系、培训体系和评价机制，为健康发展提供制度保障。

我在之前的文章中提到，专业化培育是一个系统工程，它包含三个相互关联的层面：专业知识与技能的传授、服务伦理与价值观的塑造、以及实践能力的培养。这三个层面共同构成志愿者全面发展的基础框架。从这个角度看，“健康发展”的实现，恰恰需要这样的系统化培育机制作为支撑。

其三，与社会组织、公益慈善并列的制度定位。报告将志愿服务纳入与社会组织、公益慈善同等的制度序列，成为社会治理体系的有机组成部分，我认为这种制度定位的明确化，是对志愿服务必须具备与并列对象相匹配的专业水准和制度规范的要求。

志愿服务融入民生保障的路径选择

报告中对民生保障的系统部署，为志愿服务融入大局提供了具体场景，也要求志愿服务的发展需要从“项目思维”转向“制度思维”。

以养老服务为例。报告提出“扩大普惠养老服务供给”“实施中度以上失能老年人养老服务消费补贴项目”。传统的志愿服务项目思维是：设计一个助老志愿服务项目，争取资金支持，执行一段时间，评估效果，然后等待下一个项目。这种模式的局限在于碎片化、短期化、难以持续。

制度思维的逻辑则不同：将助老志愿服务纳入养老服务体系的整体设计，使其成为普惠养老服务供给的常规组成部分；将志愿服务人才培育纳入养老服务人才队伍建设，使其成为养老服务人力资源的重要来源；将志愿服务组织纳入养老服务供给主体，使其成为承接政府购买服务的稳定力量。

我之前也提过，“投资于人”的理念要求我们不仅要关注服务的短期效果，也要关注志愿服务对志愿者长期发展的影响。当志愿服务成为制度化的常规安排，志愿者便能够在持续的服务中获得系统性的成长，实现从“好人”到“有效助人者”再到“负责任的社会参与者”的演进，这就是“制度思维”。

同样的逻辑适用于儿童关爱、社区治理、应急救援等各个领域。志愿服务的价值，不在于替代政府责任或市场供给，而在于发挥其贴近群众、反应灵活、成本较低的优势，成为公共服务体系的有机补充。这种“制度嵌入”的程度，决定着志愿服务在民生保障中能够发挥的实际效能。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为志愿服务提供了新的思考框架。“投资于人”的理念，让我们得以重新认识志愿服务的价值内核；“引导支持健康发展”的表述，让我们看到志愿服务制度化的演进方向；民生保障的系统部署，让我们明确志愿服务融入大局的实践路径。对于从业者而言，这意味着我们需要将志愿服务的实践逻辑，从“成本的考量”转向“投资的视野”。这不只是话语的转换，更是对志愿服务深层价值的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