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任何领域发展到一定阶段都会产生鄙视链,有的甚至起始就有鄙视链——“单向输出—单向接收”,鄙视链也就随之出现了,就像茶行业:生产端单向输出给消费端,下游单向接收上游的输出。
鄙视链以“教育消费者”为开端,听这口气就已现俯仰之别。且攻势一波接一波,物质层面茶品供应丰富多样、层出不穷,理论层面多是从典籍中摘抄些陈芝麻烂谷子算作茶文化,少有能用于当下的。茶艺、审评也参与其中并成了为主要内容。不得不说这一过程让下游对茶的认知从无到有,也是这期间让下游市场从无到有。下游之所以成为下游,消费端之所以成为消费端也正是从这时开始的。当然,他们收获到时代的红利——一个市值过百亿的茶道培训市场。
这种由授受关系自然产生了一种上下鄙视链,也非常符合中国人的传统观念。但事情并未结束……
无论是地理还是出品,上游不是一个整体。从地缘来看上游分为几大产区及对应的特定茶品,——现实中有好几个上游。
这时问题出现了:在向上游学习的时候总看到茶区间的相互贬低、排挤。之初只将其作为茶后谈资报之莞尔。既然偏听则暗那就不妨兼听之,但很快发现兼听则乱,各说各话,相互矛盾,根本无法拼凑成系统认知。那就自己学、自己搞,于是找来理论著作自己啃,茶区茶园自己去,茶自己采自己做。有人真把自己整成了个茶农,而大多数人只是大概了解浅尝辄止,倒也足够辨识茶品,但也就此发现此前上游以次充好、掺杂使假、一茶多价等诸多劣迹,——原来他们是真的瞧不起你,就是欺负你不懂茶,诈你银子,并试图维持这种信息不对称。
这时此前建立的单向信任开始动摇。下游意识到认知这件事不能依赖他人,要独立思考,培养独立意识、独立判断的能力。当看到茶艺培训的最终目的是培养茶店老板、分销商,而审评也并不能帮他们喝到一口极致滋味时就知道之前上游给的并不是下游要的。
至此,上下游只剩下了平等的交易关系。但事情仍在继续……
当下游的一小部分人意识到彼所予非吾所欲时就开始思考自己之于茶的真正诉求:是保健养生吗?是保值增值吗?最后发现终极诉求还是品饮。在领略了各产区当地的品饮形式后也试将其拿来为我所用,这时才发现下游有自己的应用场景自己的应用诉求,很多形式并不适合下游。最后一切还得自己来!
渐有所得后遂醒悟品饮真谛只可能产生于纯粹的品饮消费端,而非生产端。回首过往才感慨当初的盲目,——上游灌输的盲目,下游接受的盲目。药不对症,隔靴搔痒,始终没能挠到茶的爽点。
上游主导的几十年里,跨越拐点后接二连三几次崩盘统统是金融投机作祟,跟当年荷兰炒作郁金香并无二致。就像失去理智的荷兰人并不关心郁金香的真正价值一样,茶行业也无心探究茶的核心价值。加之近年少有够分量的理念与产品推出,单靠茶艺、审评也很难再支撑培训板块,只得借琴棋书画这些茶外之物以做补充。眼见得上游颓势已显,那个曾经的鄙视链也就愈发荒诞了。
正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下游的那小部分人在品饮研究中触碰到了当代茶品的极致风味表现,回溯过往竟无记载,言之于上游皆不知所云且不以为意。方知此乃品饮之究竟法,难与外人道。
品饮价值始终被公认为茶的终极价值,而如今品饮价值的认知高度及话语权却不知不觉落到了下游手里。你可以无视,但代价就是无果。
具体一点,一款茶品的风味不再是上游自说自话,他说什么你听什么,而是需要交给下游品饮端的专业人士开汤测试出具品鉴报告。这份报告的价值不是简简单单的一页纸,而是所罗列之风味细节要在反复开汤中做到如一重现,要经得起买卖双方反复验证。这是一份专业背书,非专业人士不能胜任。这意味着所有茶品虽都出自上游,却要在下游标定其含金量。你可以任性不看,不听,不做,但代价就是你的茶给不出标准风味,是款——瞎茶。
这一刻鄙视链翻转了过来,上游不用重申你的产区、树龄、工艺、仓储有多好,直接拿来开汤,终极价值给到所有人嘴里,什么水准彼此就都心知肚明了。简洁高效,没有废话。直接而残酷,这是专业该有的样子。这样的确定性茶艺、审评是给不了,要么含糊其辞,要么反复审评多次无果,有异议则再审评一次。从检测学来讲,这是极不严肃也是极不专业的。也有人妄图通过理化分析罗列茶的物质组分,但遗憾的是组分并不等同于风味,我们无法将分析报告幻化成具体的香气、滋味,——这是条死路。
当品饮认知在消费端达到了新高度,新的视角及鄙视链也由此产生。凭此视角反观上游无比通透:彼之所为,彼之所欲尽收眼底,无所遁形。
其实要通透一个事物并不需要详尽其所有,只要一个点贯穿始终即得线索,再由线索触类旁通即可。
当一款茶的当下风味价值被明确,它所有的前世过往也就不重要了,或者说单纯以此来要求溢价将不再可能。这对上游来说很难接受,但学着慢慢接受吧,这是未来的游戏规则。
“我消费,我筛选,我评测”,其实本该如此,只是之前没有这个意识也不具备这个能力。
通俗的讲,上游就长了个“卖茶”的脑袋,盲目引导下游大量囤茶,导致存茶过剩,销量逐年萎缩,目前已是死局。而下游的品饮茶学观则是在倡导“把茶喝掉”,一种消耗型消费,绝处逢生之法。彼时人们会发现新的鄙视链才是健康正向的。
正如开头所言,有些鄙视链是胎里带的,打头儿就有;而有些鄙视链则是后期自然生长出来的。两者的指向可能截然相反,而往往是这种相互的制约与滋养才能让该领域健康发展。
成长的路上需要换一换脑子,去接受一些跟你从前认知截然相反甚至压根儿就不理解的东西。过得这一关你才能到下一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