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B 债券市场绿色溢价报告丨绿色债券真能省钱吗?

近期，欧洲中央银行（ECB）发布了一份关于绿色债券定价的重磅报告，深入探讨了"绿色溢价"（Greenium）这一热点话题。简单来说，"绿色溢价"就是企业发行绿色债券时，相较于普通债券可能享受到的成本优势。这份报告不仅证实了绿色溢价的存在，更揭示了其背后复杂的定价逻辑——投资者的评估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精细。

图片来源于欧央行（European Central Bank，简称ECB）

"我们提供的经验证据表明，绿色债券的定价趋于高度复杂，并基于一种双层定价方法。在购买绿色债券时，投资者不仅关注其是否贴有'绿色'标签，还会考虑债券的额外特征，包括发行人的环境评分以及底层项目的可靠性。"

这就像我们在市场上买有机蔬菜。我们不仅会看蔬菜包装上是否贴着"有机认证"的标签，还会关心这个品牌的口碑如何、是否真的在用环保方式种植、这批蔬菜本身是否新鲜优质。同样，投资者在购买绿色债券时，也在进行多维度的评估。

对于企业而言，这意味着仅仅给债券贴上"绿色"标签是远远不够的。投资者正变得越来越"火眼金睛"，会深入挖掘企业本身的环境、社会和治理（ESG）表现。一个长期致力于环保、信息披露透明的企业，其发行的绿色债券自然会更受欢迎，从而能以更低的成本融到资金。欧洲央行的报告发现，仅"绿色标签"就能带来约16个基点（0.16%） 的成本优势，而如果发行人本身的环境评分足够高（处于行业前三分之一），这个优势几乎可以翻倍，达到约30个基点。这对融资成本动辄数百亿元的大型企业来说，意味着真实可观的资金节省。

"我们分析的一个重要政策启示是，即使环境表现并非顶尖的公司，只要其计划融资的底层绿色项目具有说服力，它们在发行绿色债券时也能获得价格优势，从而创造了进行气候友好型投资的激励。"

这给了许多正在努力转型的传统企业一颗"定心丸"。报告指出，并非只有"三好学生"才能享受绿色金融的红利。打个比方，一家传统能源公司（通常被认为是高碳排放企业）如果计划将募集的资金全部用于建设一个大型风力发电站，并且这个项目本身设计科学、前景可观，那么投资者也愿意为这张"绿债"买单，给予其融资优惠。

这背后的逻辑是鼓励"浪子回头金不换"。金融市场的目的不仅是嘉奖优等生，更是要引导和支持更多企业走向绿色发展的道路。近年来，中国宝武钢铁集团等传统重工业企业成功发行了多笔绿色债券和可持续发展挂钩债券，募集资金用于节能改造和清洁能源项目。这证明了只要转型的决心和行动足够真诚、项目足够扎实，市场是愿意给予支持的。这为那些处于高碳行业但有志于转型的企业指明了一条切实可行的路径：通过优质的绿色项目，撬动成本更低的绿色资金，加速自身的低碳转型进程。

"全球投资组合仅仅从高排放者转向低排放者，可能不会带来全面的脱碳，也无法有效缓解转型风险。"

这句话揭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现实：实现"碳中和"目标，不能只靠"买买买"那些天生绿色的公司股票或债券，而忽视了改造高排放行业的重要性。这就像治理一条被污染的河流，我们不能只把注意力放在保护未被污染的上游，而对下游的排污大户置之不理。真正的解决之道，是帮助下游的工厂进行技术改造，从源头上减少污染。

对于投资者和政策制定者而言，这意味着需要双管齐下。一方面，要继续支持和投资那些"小而美"的绿色创新企业；另一方面，更要通过金融工具（如转型金融、可持续发展挂钩债券等）激励和推动那些占经济总量大部分的传统行业进行实质性的绿色转型。如果资金只是简单地从棕色资产流向绿色资产，而没有真正投入到减排技术和产业升级中，那么整个经济体系的"含碳量"可能并未减少，气候转型风险依然存在。

欧洲央行的这份报告为我们描绘了一幅更加精细和理性的绿色金融图景。它告诉我们，绿色债券的价值不仅在于"标签"，更在于发行人自身的"含绿量"和项目的"含金量"。

近年来，中国绿色债券市场发展迅猛。根据中国银行间市场交易商协会的数据，2025年我国各类绿色债券发行量突破1万亿元人民币，市场规模持续扩大 [1]。但与此同时，国内研究也指出，当前中国债券市场的定价逻辑更偏向"治理溢价"而非"绿色溢价"，这说明虽然市场在进步，但对于环境和社会因素的价值发现仍有较大提升空间。

对于企业来说，未来的道路已经清晰：一方面，应将ESG表现，特别是环境绩效，内化为企业的核心战略，持续提升自身"含绿量"；另一方面，在规划绿色项目时，要做得更扎实、更具说服力，以赢得投资者的信任。只有这样，才能在通往可持续发展的道路上，真正享受到绿色金融带来的红利。

[1] 新华网. (2026, February 20). 2025年我国发行各类绿色债券10778.8亿元. 

https://www.news.cn/fortune/20260220/9d7a45fefef449909419aad4537a8f76/c.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