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序言
上海茶陵绿地不足4000平方米,设计师却为了一排衣架和跳广场舞的阿姨们混成了“舞搭子”;重庆白市驿镇1774平方米的荒坡变公园,居民胡阿姨说“脏乱差一去不返,更愿意出门遛弯了”;广州荔湾一处黄土裸露的边角地,人大代表用小程序“指尖交办”,2个月后变成了孩子们不湿鞋的透水混凝土乐园……

住建部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底,全国已累计建设口袋公园4.8万余个。
4.8万,不仅是一个冰冷的竣工数字。它意味着在城市高密度肌理中,有4.8万个曾被遗忘的“边角料”空间——立交桥下的阴影、废弃的闲置地、单位大院与街道的夹缝——被重新缝合进了市民的日常生活版图。
这是城市更新语境下,一场静水深流的空间革命。

01 城市的“褶皱”与人的困境
1933年,《雅典宪章》将“游憩”列为城市四大功能之一。近百年后的今天,当我们漫步于上海陆家嘴或深圳南山,玻璃幕墙的摩天楼并不稀缺,稀缺的是一处能让老人晒太阳、让孩子挖沙、让轮椅无障碍通行的免费荫蔽。
2022年,中规院在全国7500份问卷调查中发现:城市最短缺的资源,不是商业综合体,而是基本服务、活动空间和养老设施。


这是城镇化率突破65%后的典型阵痛。大拆大建的时代退场,留下的不仅是“城市病”,还有一种微妙的心理匮乏——我们身处繁华都市,却很难找到一个不用消费就能坐下的地方。
北海市曲靖路口袋公园的居民回忆,这里曾经是荒芜的草莓园和散发异味的鸡鸭圈,“我们都绕道走”。南宁恒大名都小区的空地杂草丛生,夜晚无人敢近。
这些空间之所以沦为“消极地带”,并非因为面积太小,而是因为未被赋予功能期待。
口袋公园的应运而生,正是对这一困境的精准回应。

02从“边角料”到“金疙瘩”:空间生产的范式转移
城市更新语境下的口袋公园建设,与以往最大的不同在于:它不再是“绿地率”指标的文字游戏,而是空间权利的重置。
上海“十四五”期间新建改建的393座口袋公园,主要取材于三类空间:陈旧破损的公共空间、郁闭封闭的老旧绿地,以及打开围墙的单位附属用地。
闵行区政府机关大院拆除80多米围墙,更名为“玉澜园”向市民开放。这里的大树被原样保留——不仅是生态资产,更是权力让渡的见证。

更具样本意义的是南京鼎新路口袋公园。这块3000平方米的地块,曾是棚户区拆除后闲置多年的“城市疮疤”。改造方案没有选择简单的“铺草种树”,而是采用了“地上公园+地下停车”的复合模式——地面是全龄友好的绿色花园,地下是提供91个泊位的智能机械停车场。
“边角料”之所以能逆袭为“金疙瘩”,是因为我们终于学会了在同一块土地上叠加功能、折叠时间、重组需求。


03“螺蛳壳里的道场:设计的谦卑与野心
口袋公园的尺度,决定了它容不得一丝冗余。上海提出的设计原则是 “雀小脏全”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且要五脏好用。
在上海茶陵绿地,中央的朴树原本被石墙围起,人与树隔着距离。设计师推倒石墙,换成一圈座椅,于是有了“背靠大树好聊天”的社交磁场。
旁边的复合型衣架更是居民共创的产物——阿姨们抱怨跳舞时衣服和杯子没处放,设计师便跟着跳了几次广场舞,最终做出了高低挂衣钩+中间隔板的定制款。
这不是自上而下的“规划”,而是生长于日常的“商量”。



宿迁鸟悦园则展示了另一种野心——生态的极致。这片8公顷的林地原本是封闭的储备地块,20年自然演替形成了丰富的生物群落。建设过程中,“不移一棵大树、少挪一株苗” 是铁律。破碎的混凝土用作石笼坐凳的填充,枯立木变成标识牌的原料。据测算,这座“零碳公园”年固碳约120吨,运营碳排放仅10吨。
设计的谦卑,体现在对每一棵树的尊重;设计的野心,则是要在螺蛳壳里做出不仅好用、而且可持续的道场。

04不仅是风景,更是人与人相遇的伦理
如果说大型公园是城市的“客厅”,口袋公园更像是城市的“门廊”——它模糊了私人与公共的边界,让陌生人之间的共处变得自然而体面。
上海徐汇区康乐文化广场改造时,设计师长期“泡”在现场,观察到一群人围坐草坪聊宠物,另一群人则敬而远之。解决方案不是禁止宠物,也不是无视矛盾,而是在一角辟出独立的“宠物乐园”,配有洗爪水管和粪便箱。
公共空间的意义,从来不是让所有人喜欢同一件事,而是让喜欢不同事的人,都有地方可去。
重庆白市驿镇驿路口袋公园的院坝评审会开在黄昏。周边七八十年代建成的公房小区里,老年人多、孩子多。居民胡阿姨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从没想到家门口的荒坡能变成公园,更没想到自己能在方案图纸上指着一处说“这里需要无障碍坡道”。
当居民从“受益人”变成“共建者”,口袋公园便不再只是物理空间,而成为社区治理的实体界面。
南京罗廊巷以西口袋公园保留了一段老墙体,增设了“记忆花园”和照片墙。老建筑与壁画在喧嚣街头重新“亮相”,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的锚点。
城市更新最难的不是拆旧建新,而是让记忆有处安放。


05 4.8万个“兜”与一张网
4.8万个口袋公园,不是孤立的绿色补丁,而应被织入城市更大的系统。
从生态系统看,它们是城市绿地毛细血管的末端,承载着生物多样性、雨洪管理、微气候调节的功能。江苏目前已利用闲置地、消极空间改造216个“乐享园林”项目,其中大量应用了海绵城市技术。
从交通系统看,它们是慢行网络的关键节点。石首市明珠大道将人行道拓宽,在医院门口拆除围墙形成“仁心园”,市民推着父亲的轮椅从病房直达林荫座椅,“紧张的情绪真的缓解了很多” 。



从社会结构看,它们是完整社区的最后一块拼图。常州市在儿童医院东侧建成“沙之谷”口袋公园,以“儿童心理疗愈”为主题,沙坑、攀岩、五感花园与医院的诊疗功能无缝衔接。开园当天,2000多个孩子涌进这座“没有屋顶的康复室”。
口袋公园的价值,从来不由其面积定义,而由其连接的广度衡量。

06 为未来暂时留白
城市更新的语境下,口袋公园还承担着一种超前的创新职能。
对于长期闲置的地块,我们是否可以不再急于“一次性定型”,而是尝试 “暂时性功能”?比如,在等待开发的三五年里,先铺上草坪、摆上座椅,让周边居民提前享受这片绿色。
这样的“暂时”,未必真的短暂。它可能像纽约的佩雷公园那样,运营半个世纪后依然生机勃勃;也可能在某一天为重大基础设施让路,完成它的历史使命。
敢于“暂时”,是对城市未来不确定性的尊重,也是为下一代人的需求留出应变空间。





上海将今年口袋公园建设目标定为40多座;北海计划继续投资,实现“一园一主题”;江苏的名单还在拉长。
我们乐见这些数字的增长,但更在意数字背后的提问:每一个新增的口袋公园,是否真的让周边的某位老人、某个孩子、某位推着轮椅的家属,感到这座城市比昨天更温柔了一点?
城市的伟大,从不只在于它的摩天楼有多高,也在于它的“边角料”有多体面。
当4.8万个口袋公园星散在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它们兜住的,是一个正在努力学会精耕细作的文明,对每一寸土地、每一个普通人许下的温柔承诺。

徐明旭
综小筑平台创业合伙人
北启园林景观设计有限公司创始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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