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软件开发这行的，最近但凡聊起工作，十个人里九个叹口气，还有一个直接沉默。原本以为靠技术吃饭能稳扎稳打，结果现实给了一记又一记重拳——尤其是亲历一次G端项目投标惨败后，才彻底看清：这行的卷，早已不是技术的比拼，而是一场毫无底线的恶性博弈，软件开发，正一步步变成一门实打实的烂生意。
说起来这次投标，活脱脱一出职场狗血剧，本来我们就是被拉去“搅局”的陪跑选手，结果差点演成黑马逆袭，最后却栽在明晃晃的潜规则里。
事情的起因很戏剧：甲方技术部门的老大被友商摆了一道，对方推进项目直接绕开他找了单位一把手，老大气不过，特意喊我们去参一脚，还拍胸脯说只要中了，验收一路绿灯。盛情难却，我们吭哧吭哧熬了一星期，肝出上百页标书，准备硬刚一波。
这个项目是竞争性磋商，技术方案60分、价格20分、商务20分，明眼人都知道，技术分这东西主观性极强，我们没啥优势，想赢只能走险招——低价冲标。项目预算一百多万，友商要打点关系，报价肯定下不来一百万，我们干脆狠下心，直接半价砍到几十万，想着靠价格分扳回一城。
开标那天直接惊掉下巴，原本以为凑够三家走流程就不错，结果哐哐冒出来6家公司，就算有2家是来凑数的，也有4家真刀真枪来抢食，这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现在大家但凡闻到点项目的肉味，蜂拥而上。
评标会下午2点半开始，本以为3点半就能结束，结果硬生生开到晚上11点，连结果都没出。线上投标见不到人，但这反常的时长已经把答案写在脸上了：没戏。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背后正紧急“协调”呢，毕竟要让最高价中标，还得能过审计，这活儿可不轻松。
五天后结果一出，果然不出所料，友商以最高价拿下项目。拿到评分表的那一刻，我们算是彻底懂了：价格分我们高出十几分，技术方案却被硬生生扣了20多分。干这行的都清楚，技术方案说白了就是文字游戏，专家一般不会下狠手扣分，这次分差拉这么大，明摆着“功夫在诗外”，输得彻头彻尾，也心服口服。
这次失败不是个例，而是当下G端项目投标的常态，现在干政府项目的，谁没嗅到一股绝望的气息？用一句话形容再贴切不过：哪怕是一坨屎，都有成群的苍蝇围着争。
行业里的魔幻操作早就见怪不怪：预算千万的项目，三百多万就敢接；成本核算一千五百万的活，一千二百万就敢拍板。外人看了都纳闷：这么低的报价，喝西北风赚钱吗？行内人心里门儿清，要么最后项目烂尾，要么里面藏着猫腻，就等审计哪天找上门。
为啥大家都疯了似的低价冲标？甲方真的不知道低价背后的坑吗？企业真的甘愿亏钱做项目吗？
答案很现实，甲方不是不知道，而是身不由己。现在能把项目资金审批下来就烧高香了，恨不得把所有采购需求都塞进去，可公开招标的规矩摆在这，参数稍微有点偏向，立马就有企业质疑，标都可能发不出去。但凡参数公开，大家都能满足，最后必然是最低价中标；要是甲方硬要干预，不让最低价中标，就得拿出十足的理由，不然审计这关根本过不了。
企业的日子更不好过，这年头，没项目就意味着没业绩，员工闲下来人心散了，公司离倒闭也就不远了。项目越来越少，狼多肉少，只能压低报价先中标再说，哪怕不赚钱，至少能让当年的业绩报表看过去不那么难看，让员工有活干。
更精明的玩家，早就想好了“二次博弈”的路子：先靠低价把标拿下来，转头就压供应商的价，现在大家都缺项目，谁中标谁就是爹，供应商的价格随便砍；还有的更狠，直接打着“不要尾款、不保售后”的算盘，只要放弃这部分，成本能砍一大截，客户怕项目烂尾，最后也只能妥协。
就这样，行业陷入了恶性循环：低价中标→压缩成本→偷工减料→项目出问题→各方都没收益，妥妥的劣币驱逐良币。到最后，企业集体不赚钱，财政预算也因为低价中标后的各种问题花不出去，这“水”想放都放不出来，苦了所有人。
如果说G端投标的恶性竞争是行业的缩影，那整个软件开发行业的下行，早就有迹可循。十年前，互联网行业的研发、产品岗，那绝对是香饽饽中的香饽饽，选对公司赶上上市，30多岁就能攒够钱去大理过风花雪月的退休生活，羡煞旁人。
可才短短十几年，一切都变了，互联网的寒气吹遍各个角落，《逆行人生》里的程序员男主，为了工作熬出糖尿病，40多岁却被公司无情辞退，这哪里是电影，分明是现实的真实写照。现在的互联网行业，再也不是人人羡慕的高薪地带，大量从业者面临失业，找工作比登天还难，曾经的“宇宙机”，如今成了卷到窒息的“码农岗”。
说到底，软件开发变烂，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
首先，大环境摆在这里，经济下行，大家兜里都没钱，饭都吃不饱，谁还有资源去搞互联网创新？尤其是我所在的G端行业，政府财政收紧，很多单位连工资都拖欠，更别提拿出预算做信息化项目了。为了节省经费，上层推出了统筹统建政策，地方上的软件系统开发项目一律叫停，等上面集中建设，这政策出发点是好的，避免重复建设，但苦了那些依附地方信息化项目生存的企业，项目没了，经费断了，只能坐以待毙。
其次，AI的到来，直接带来了软件开发的技术平权时代，彻底打破了行业的技术壁垒。放在以前，开发一个APP或网站，得找专业的软件开发公司，配齐项目经理、产品经理、UI设计、前后端工程师、测试、运维等一串人，人力成本摆在这，价格自然低不了。可现在呢？AI写代码又快又好，别说普通的功能开发，就算是一些复杂的代码，AI都能轻松搞定，程序员的价值被大幅稀释，曾经的技术门槛，现在一脚踏平。
再者，信息化发展了这么多年，能做的系统基本都做了，大家日常工作生活能用得上的软件就那么多，再开发的，无非是些锦上添花、可有可无的东西。没有新故事可以讲，软件的边际成本投入效益越来越低，客户也没了建设的兴趣，市场需求直接萎缩。
更要命的是，从事互联网技术的人越来越多，一眼望不到边，现在招一个程序员，比招个保洁阿姨都容易，开发门槛大幅降低，直接导致行业“土木化”。啥叫土木化？就是彻底进入下行周期，拼的不是技术和创新，而是谁能熬、谁能卷、谁能接受更低的价格，曾经靠技术吃饭的程序员，彻底变成了搬砖的“码农”。
现在的软件开发行业，看似不少公司一年有几千万甚至几个亿的营收，可刨去各种成本，最后赚的钱，可能还不如一个带货的小网红一年的利润高，说出来都让人觉得心酸。
写这篇文章，不是为了吐槽，而是想说说心里话：干软件开发这行的，谁不是靠着一份热爱和对技术的敬畏坚持下来的？可当技术方案变成文字游戏，低价冲标变成唯一出路，当行业陷入恶性竞争的死循环，这份热爱和敬畏，终究抵不过现实的磋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软件开发不再是一门靠技术、靠创新赚钱的生意，而是变成了一门拼关系、拼低价、拼内卷的烂生意。我们能做的，或许只有在这波寒流里，守住自己的底线，也希望行业能早日走出阴霾，回归本该有的样子。
毕竟，靠技术吃饭的人，值得被温柔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