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年初做AI情感陪伴市场分析时,对“爱欲之死”这类群体比较感兴趣,站在先哲们的肩膀上又面聊了一些人,有了这套框架,现在项目死了,对课题的思考留了下来,放到公域上供后来者借鉴交流。
一些人在他们的人生早期,没有被父母无条件关注过,从来没有体验过那种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单纯玩乐的生活,对他们来说,一切美好的感受都是奖励,都要靠自己做对了某些事情才能换来;从来没有感受过无条件的爱,一切都是交易。这种观念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被刻进骨子里。
再往后,他们进入了更严苛的环境,在学校,周围的声音都是在说:不许调皮,禁止说话,应该坐好,必须完成。强权通过惩罚让他们对越界产生恐惧,他们被修剪、被规训,从被限制到学会自我设限,失去试错的勇气、探索的欲望。
同时,教育体系采用容易被量化的试卷分数作为考核指标,各方向此看齐,作为承压的最底一层,他们从此一直被提醒,你距离满分还差多少,你有哪些做得不够好。家长的督促,老师的告诫,同学的势利共创出一个畸形氛围——人生是一场零和博弈,名额有限、资源有限,人与人只有竞争,如果他成绩不好,外界会响起刺耳的警报;如果成绩好,由此带来各种荣誉、奖励,也会诱使他投入更多。
孩子的视野被教辅遮挡,结合那些本能被忽视的负面情绪、渴望不被满足而带来的深深匮乏感,他们的思维带宽严重拥堵,心智窄化,注意力长期被锁死在眼前几个维度上,让他们慢慢形成了一些执念,价值观单一,理解不了人、事、物的全面性、复杂性。
发展到今天,我们步入一个鼓吹“努力就会成功”的“公平”社会——所有机会都是公平的,只要付出就会得到回报,努力就会成功,人的可能性是无限的,我们被鼓励“加油,你一定能做到”。不知不觉人们开始认同自我、价值、成就是绑定的:你的成功代表你的努力,代表你的价值,代表你品格好,你值得被爱。在世俗意义上失败的人,是品行可耻的烂人。过去外部的审视变成自我审视,它更挑剔,更严格。
就这样,人们被“进步”理念裹挟,开始不断自我剥削,“他行,那我也行”,一直暗示自己需要做得更好,自己可以做得更好,对个体的高期待逐渐内化,让自己无法停下来,一直向前跑。外界push总要耗能,自我压榨才是永动机。
跑到精疲力竭,却没有人深入关心他们的情绪、感受,自己没有时间、也没学会自我关怀。他们的自我认同一直缺乏,于是只好顾影自怜,自恋,以自我为中心,有限的注意力只能先放在自己身上,在“同类的肯定”中吮吸身份认同。沉浸短暂、片面、浅层的再部落话化活动,让他们感到难得的安全与归属感,却也把自己锁死,像洗衣机一样被甩干。
这样脆弱的自我无法承受负面体验,不能接触到预料之外,不能被否定,不能承压,不愿看到他者,一直逃避他者,更无法接纳他者。
恰逢自媒体兴起,在这个似真非真的空间里,人与人的连接都是弱关系,大家时间有限,没精力了解另一个人,渐渐形成一个处处互相评判、无人深入理解的氛围,只有那些夸张的、极具情绪冲击的东西才会被传播,正如“不够爆炸,怎么做大娱乐家”,而这样的内容往往需要虚构。被灌输大量脱离真实、附近的信息,人们的判断力早已宕机,对事物的预期变得极端。这其中,对另一半的幻想也拉得很高。当他们在生活中接触到那些真实的人时,自然出现“幻想的性杀死了真实的性”,因为真实世界中没有一个人是为你的幻想而生的,没有人在那么多维度上都完美契合你的期望。
一直被评判,直到习以为常。评判他人,也偷偷评判自己,嫌弃某方面不够好的他人,也不知不觉厌恶不达标的自己,失去平和地进入一段关系的能力。
不只是情感降级,更现实的需求,婚姻的必要性也在被动摇。
在古代社会,我们组建家庭形成一个生产作坊,以家庭为单位,男耕女织,这样才能生存下去。
但是在现在这样一个分工细致、效率至上的商业社会,人已经被切成了许多碎片。人可以扮演多个角色,人某些需求也可以被部分人的部分角色所替代。
婚姻的互利功能,比如男耕女织、洗衣做饭、生病照料,这些已经完全可以被洗衣机、护工、工厂这样的产品和服务替代。
婚姻的情绪功能,我们想要有人看到、有人陪伴、有人祝福,这些可以被我们的付费咨询、各种搭子、偶像明星、游戏旅行所替代。
你说婚姻可以给孩子提供一个稳定的孵化环境,抱歉,已经生都不想生了,更是没有这个需求。
至于那些彼此长期投入、共同经营而构建出来的安全依恋,许多人没有意识到、没有体验过,他们不会相信,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做到。
由此我们可以看到这样一个现状:
没体验过无条件的爱,只相信一切都是交换;被规训,没有试错空间,被单一的维度窄化心智,被评判,不断地自我剥削;无人关心,没被教过自我关怀,以自我为中心,对异类冷漠或敌意;到这里,内核已冰冻三尺。
结合当下环境,烂工作让人筋疲力竭,没时间没心力寻找他者;没有进入婚姻的刚性需求;偶尔心血来潮接触一两个人,因为与预期落差太大而迅速结束。
环环相扣,内外交困,涌现出一批人的“爱欲之死”。
如果再多追问,谁偷走了我们的“天赋人权”?谁规训了我们的父母、师长?为什么蛋糕已经做这么大了,还要工作到筋疲力尽才能获得生存资源?
超纲了,见仁见智吧!我只见过有些人被引诱玩那种为别人量身定制的游戏,不清楚游戏规则,也没想过公不公平,在游戏里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拼命地练习还是赢不了,总是哭着问为什么自己表现得不够好,是不是自己还不够努力。
当然,我说的只是那种草台班子们设计的垃圾游戏。
对于个体而言,想追逐幸福,和“爱欲之死”这条路径反着来就行,谨记预防大于治疗,
如果出生在一个温馨有爱的家庭,就已经规避掉大部分风险了;趁年轻,舍弃些东西换点选择权,多试错;不把自己的价值和成就绑定,不对自己有过高的期望;接触不同的人和更多元的价值体系,尝试看看他者,听一听其他声音,哪怕这些声音让自己不那么愉悦。
当然,做这些会很累,如果工作已经心力透支,自我缓解困难,可以尝试购买正规心理咨询服务给自己营造疗愈环境;或者运气好,碰到靠谱的朋友或伴侣。把环境理解成水,爬过下水道最好多泡泡温泉,总之,用新体验重塑认知。
如果只是一小撮个体陷入精神危机,我们可以说这是个人经历不幸的偶发事件。但当精神萎靡越来越成为一种普遍现象时,我们就不得不承认社会出现了结构性失衡。面对这种现状,盯着某个单一的点去问责,虽然可以发泄情绪,但并不能缓解系统症状。
在这样一个必然趋势下,我们可以从嗅觉更灵敏的商业市场找找机会。
比较传统的服务,如心理咨询、塔罗星座和占卜算命,关注度越来越高。这些模式需要高昂的收费,并且通常需要线下服务。由于对人力依赖性强,无法通过规模增长而实现边际效用递减。
还有一类是最近兴起的AI情感陪伴应用,画个立绘、写写人设prompt,陪用户聊天、讲故事,总之做得像过家家,但却可以炒一炒概念,赚点热度。
我个人比较想做AI心理咨询这个方向。可以用专业视角、严谨流程,循序渐进地完善用户画像,然后给出针对性疗愈方案,逐步引导用户走出低迷。虽然这种模式互动维度没有传统线下那么丰富,但它胜在可以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实现高频互动;而且成本也低很多。
随着AI技术发展、专业人才进入以及人们对此接受程度的提高,这应该会是一个趋势,边做边看边发声,等风口来了,方便包装成元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