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产业集群政策与企业数字化转型

数字产业集群政策与企业数字化转型

蔡运坤  周京奎  李文庆

打造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数字产业集群，推进数字化转型以增强企业核心竞争能力，是在全球数字经济竞争格局中占据优势地位的重要战略举措。本文聚焦于政府以打造数字产业集群为目标的产业政策激励，构建交错型双重差分模型系统考察了数字产业集群试点培育工作对企业数字化转型的影响。研究发现，数字产业集群试点培育工作显著促进企业数字化转型，主要体现在国有制造业、非国有非制造业和技术密集型行业，以及规模较小企业和初始数字化基础较高企业中，且在数字基础设施禀赋较高和制度环境较好的地区促进作用更加明显。机制检验结果表明，数字产业集群试点培育工作通过推动数字技术赋能、发挥数字环境激励和吸引数字要素集聚的渠道促进企业数字化转型。拓展性分析发现，试点培育工作的积极作用具有空间异质性，且积极效果并非源于存量资源的空间再配置，而是具有显著的净增长效应。本文为深化数字产业集群试点培育工作提供了实证依据，并为推动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提供了有益的政策启示。

一、选题背景及意义

企业数字化转型是构建数字经济底层的微观基础，推动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的最关键环节。当前，中国企业的数字化转型仍处于初步探索阶段，而且其技术溢出正向外部性的创新收益非独占性特征，削弱市场机制驱动下的企业转型意愿。因此，如何发挥有为政府效能以驱动企业数字化转型成为学术界亟待探究的重点课题。

数字产业集群是数字经济发展到特定阶段的产物，由数字核心领域产业链关联企业、科研机构及配套服务组织在地理或网络区域协同共聚所形成的网络化数字产业生态系统。一方面，基于数字平台支撑，促进市场主体间的技术协同发展，实现多元化知识与技术的交互融合，能高效解构数字化转型中的复杂知识与技术体系；且集群内多元化技术的迭代共享与交互融合，有助于形成多层次嵌套协同的数字化转型技术生态。另一方面，基于新一代数字技术构建协同生产网络，为集群内外关联企业和相关机构搭建跨界联动机遇。这不仅驱动数字化治理模式的结构性创新，也能推动战略性生产要素的协同集聚，形成具有正外部性的创新要素集聚池，为企业数字化转型提供要素禀赋支撑。因此，依托数字产业集群的战略载体效能以协同推进数字技术深度革新与数字创新生态体系构建是政府锚定数字产业政策工具箱的重要着力点。

201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科学技术部开展创新型产业集群试点政策，其中含有大量以数字化的技术、产品与服务为核心的数字产业集群试点培育工作。在政策引导与制度保障下，数字产业集群试点培育工作以数字企业为核心枢纽，以数字基础设施为依托，以数据要素为基础，以产业链创新链为链接，通过塑造区域数字创新协同网络与驱动市场主体间价值共创，为企业数字化转型营造良好的数字创新生态系统。然而，试点培育工作也可能会扭曲企业激励机制，诱发政策套利动机，其以搭建数字基础设施为基点，但公共品属性可能引致“搭便车”，企业可能过度依赖政府搭建的公共品，逐步弱化数字技术等的研发活力与创新应用。因此，科学评估数字产业集群试点培育工作对企业数字化转型的影响及作用机理，为进一步发挥有为政府效能以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提供重要启示。然而，现有研究尚未提供数字产业集群试点培育工作是否以及如何影响企业数字化转型的证据。

本文边际贡献在于以下：第一，补充了企业数字化转型驱动因素的相关研究，拓展了评估数字产业集群试点培育工作的经济效应的文献。同时，本文拓展了产业集群政策的讨论，深入剖析数字产业集群试点培育工作是否有助于推动企业数字化转型，揭示了当前全球产业链重构与产业竞争格局下中国企业转型策略，对“促进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有效应对“复杂严峻国际形势”进行了有益诠释。第二，本文构建“试点培育工作—数字生态—企业数字化转型”的逻辑主线，从数字技术赋能、数字环境激励与数字要素集聚的视角，为深入理解数字产业集群试点培育工作的理论意义与实践价值提供经验证据。第三，进一步探讨了企业、行业特征属性与初始禀赋比较优势等协同因素的异质性作用边界，还识别了数字产业集群下的空间溢出效应，对于理解政策效果、完善制度设计以推动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具有重要的政策价值。

二、主要研究发现

本文聚焦于政府以打造数字产业集群为目标的产业政策激励，基于数字产业集群试点培育工作实施的准自然实验场景，构建交错型双重差分模型，以2011-2022年中国上市公司为研究对象，系统考察其对企业数字化转型的影响。研究发现，数字产业集群试点培育工作显著促进了企业数字化转型。机制检验表明，试点培育工作主要通过推动数字技术赋能、发挥数字环境激励和吸引数字要素集聚的渠道发挥作用。同时，对国有制造业、非国有非制造业、技术密集型行业、规模较小企业的作用效果更明显；但也受到资源禀赋比较优势的影响，表现为其对初始数字基础设施禀赋和初始制度环境较差地区、初始数字化基础较差企业的影响较小。拓展性分析发现，政策积极作用呈现显著空间异质性，且政策效果并非源于存量资源的空间再配置，而是具有显著的净增长效应。 

三、政策启示

本文为深入厘清数字产业集群试点培育工作的经济效应，发挥有为政府效能以深化数字产业集群创新发展方案，提供了以下重要参考与启示。

第一，以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协同演进，深化数字产业集群创新发展。应在把握市场机制资源配置决定性作用基础上，更好的发挥有为政府的作用。一是以数字技术为核心，瞄准价值链中高端环节与适应本地化的全球价值链的价值导向，加强产业链、创新链在集群内的集聚和配套，打造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数字产业集群。二是打造数字一体化基础，推动数字基础设施在集群内的优化布局，培育跨区域的全产业链平台，加强市场主体的联动性和协同性。三是建立健全常态化监管制度，谨防集群内企业利用市场和技术优势特别是数字共享平台的垄断控制权；搭建知识产权全链条保护政策体系，重点关注数据治理框架的系统构建与安全保障，激发数据要素资源红利；优化集群数字营商环境，建立新业态“监管沙盒”。

第二，立足数字创新生态系统的现实需求，聚焦集群内企业数字化转型的卡点和堵点，完善设计内容与政策工具。一是推进集群内的数字基础设施的前瞻性布局与迭代升级，依托数据共享平台建设，促进多元化的数字技术交互融合。二是营造良好的数字化环境，简化数字化事项审批程序、降低数字服务企业准入门槛，优化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的良性互动机制。三是充分释放政策资源红利。结合财政补贴与政策优惠等工具，吸引数字产业链企业集聚。建立“产学研用”协同创新平台，着力建设兼具创新素养与实践能力的数字人才队伍，构建与数字经济产业链条、价值网络、创新生态链深度适配的产才融合体系。

第三，完善试点培育工作资源分配机制，弥补“数字鸿沟”。一是基于区域资源禀赋实施差异化配置策略。应遵循核心突破、梯次推进的深化策略，优先补齐资源薄弱区域的发展短板，重点破解数字基础设施薄弱、制度环境滞后等瓶颈；同时建立跨区域资源共享机制，推动集群内先进数字基础设施向周边地区开放辐射，在更大范围内推动各地区的协调发展。二是强化企业标杆的示范引领效应。需建立行业分类指导机制，制定细分领域数字化转型专项方案；同时加强对集群内示范企业和标杆企业数字化转型做法和经验总结，通过认定和奖励企业数字化转型的“最佳实践案例”，引导龙头企业建立数字公共基础设施，全面带动集群内企业数字化转型。

（来源：《经济学动态》2025年第11期，注和文献略，全文可见经济学动态网站“最新目录”栏目，或点击微信页“阅读原文”）

周京奎，南开大学经济学院、经济行为与政策模拟实验室；

李文庆，南京财经大学粮食和物资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