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耕文化数字化:四类文化企业的差异化破局路径

【摘  要】

文化企业包括文化内容企业、文化服务企业、文化制造企业和传统手工艺企业，其数字化程度依次递减。目前，文化内容企业基本已形成数字产业化态势，AIGC使其迎来划时代变革。文化服务企业数字化主要是加强平台化建设，开展精准营销以及整合资源，优化文化产品供给。文化制造企业不仅在于生产、管理、营销等环节数字化，还在于随着数字化深入，文化含量和创意性逐渐增加。传统手工艺企业在加快数字化智能化生产中“手”在发生着时代性变化，同时通过数字平台加强组织管理，以数字化营销展现出手工艺文化产品新的生命力。

【关 键 词】 

文化企业；数字化；平台化；数据驱动；AIGC

【著录格式】

赵东.文化企业数字化转型发展的差异化路径[J]. 经济论坛，2025,(12):26-32

企业数字化转型是当前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议题。近年来，关于企业数字化转型发展的影响因素、机制、路径等研究已取得丰硕成果。但是，对于既带有一般企业共性又具有自身特性的文化企业数字化转型还需深入研究。相比较而言，文化企业数字化转型更具复杂性与艰巨性，尤其是不同类别的文化企业面临着不同的问题与抉择。在相关研究基础上，本文对几种基本的文化企业数字化转型发展予以分析。

文化企业是随着文化产业发展而形成的现代社会营利性经济组织，突出文化、创意、人力资源等特性。近年来，文化产业与文化企业快速发展。经过不断深入研究，人们对文化产业的类别已越来越清晰，但是关于文化企业的分类还在不断探讨。

在文化产业大发展的同时，全球数字技术也在快速发展，两者不断融合，后者广泛渗透到文化生产和文化消费等各个环节，极大促进了前者的发展。按照数字化渗透与应用情况，文化企业可以相对划分为新型文化企业和传统文化企业。本文结合各国文化产业分类，特别是我国国家统计局的三次分类，根据文化产品表现形态，参照陈少峰和张立波(2012)[1]的分析以及对数字化适应情况，可将文化企业大致划分为文化内容企业、文化服务企业、文化制造企业和传统手工艺企业。

文化内容企业主要从事文化内容生产和销售业务，多是中小型企业，但不乏一些业务快速发展而成长为大型企业的例子。文化内容企业“内容”丰富，外延广阔，根据主打产品形态等还可以细分为文本类、动画类、表演类和实物类等。比较纯粹的文本类企业包括专业图文(漫画)创作、创意设计、艺术(书画)创作等公司、工作室等。动画类主要是产品在文本基础上以音视频、图像动作为主要内容，包括动漫、游戏、音乐、广播影视制作、新闻采编等专业公司。表演类主要是曲艺、歌舞演出公司，同时也包含脚本创作。实物类主要是从事雕塑、文创产品研制、古玩收藏等业务的企业。

文化服务企业强调提供文化服务以满足人们的精神文化需求，者借助文化创意促进社会经济发展而取得效益。文化服务企业大致可分为传媒类、中介类、人员聚集类以及2018年列入文化产业分类中的投资运营类等，总体情况比较复杂，业务相互交织，有些还囊括了文化内容创意生产。传媒类既包括各类网络媒体企业，也包括从传统的广播电视、书刊报纸等机构改革而来的国有文化企业、同时也包括广告企业。中介类包括文化产权交易、文化经纪、文化设备租赁等类型企业。人员聚集类既包括文化(演艺、电影等)场馆和休闲娱乐城(俱乐部、KTV等)类企业，也包括会展企业、旅游企业以及礼仪庆典、艺术培训等各类企业。投资运营类主要包括文化投资和文化园区管理企业。

文化制造企业主要借助机器设备生产文化相关产品，大多属劳动密集型和文化相关产业的“实业”，创意性和“文化含量”相对较弱，不像一般文化产业“没有规模经济”，而是存在大量“批量生产”和“标准化”，比较依赖技术[2]，更趋向于工业，具有一般制造业特征，但却是文化产业的重要支撑和载体，是真正的“文化工业”。该类型大、中、小企业均有分布，主要业务包括笔、墨、纸、砚等传统文化用品及现代文化设施设备制造、印刷包装以及各类文化装备制造，在经营中还包括营销业务，总体业务从业人数多、规模大、产值高，是文化产业的“压舱石”和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文化产业发展和工业经济转型升级的重要关注点。

传统手工艺企业是以手工制作为主，生产具有传统技艺精髓与文化底蕴工艺品的经济组织[3]。这类企业既是“内容企业”, 又是“制造企业”，“内容”是世代积累传承的“文化创意”，“制造”是以手工制作为主，主要生产传统手工艺品、工艺美术品、艺术陶瓷以及手工纸等产品。当前，我国传统手工艺企业多是中、小、微民营企业，且多分布在农村，广义上包括个体户、家庭作坊、工作室、专业合作社、有限责任公司等组织形态。传统手工艺企业是传统文明沉淀与现代社会发展相结合的产物、为了适应时代，在保留手工制作等基本特点基础上，随着整个社会现代化不断创新发展，在传统生产与销售中逐渐应用新技术、新工艺、新手段、新模式，将传统与现代紧密结合。

这四类文化企业的“传统性”从前向后呈现递增态势，数字化程度则由前至后呈现递减趋势。文化内容企业和部分文化服务企业主要基于数字技术和互联网架构，全面提供数字文化产品与服务，产业价值链基本在线上形成和增值[4]。部分文化服务企业和文化制造企业、传统手工艺企业则一方面把实体产品和线下服务转化为数字化形态，把产业价值链从线下转化为“线下+线上”模式：一方面不断加强智能化生产、数字化管理和销售。总体上，“数字产业化”和“产业数字化”成为文化企业的基本发展趋势[5]。但是，各类文化企业或结合最新数字技术，或突出平台化和数据力量，或突出智能化、个性化生产以及数字化销售等，体现出基于共同发展趋势下有所差异的态势。

基于“内容”“船小”或体制等方面的灵便性，文化内容企业较早搭上数字化快车，在文化领域最先感知和应用数字化技术，对文化产业起到了一定引领作用[6]。在发展中，动漫游戏、音乐影视、新闻采编、创意设计等企业文化产品已几乎全部数字化，形成了一定的数字产业化态势，并成为数字经济的核心产业；演艺、雕塑、艺术品、文创产品、古玩收藏等企业则在产业数字化过程中不断探求数字产业化路径。

传统上，文化内容企业主要由专业人士从事专业生产(PGC，Professional Generated Content)。随着互联网的兴起与普及，消费者参与日趋紧密，进而形成用户生产 (UGC，User Generated Content)。随着新一轮科技革命，文化内容企业生产、传播方式发生深刻变化，既需要更强的专业性，也需要消费者深度参与，特别是因AIGC(AI Generated Content，人工智能生成内容)快速发展而更加高效，呈现更多智能性。具体而言，动漫游戏等原本虚拟化的文化产品更加“真实”而具有“沉浸感”；影视文创等源于现实的虚拟文化产品因专业而更具技术含量呈现出虚实合一；各种现实世界的艺术品，均可进行数字虚拟化，或者直接打造“数字藏品”，以NFT(非同质化代币)在元宇宙中销售；音乐、演艺等内容创作表演可以是真人活动映射于元宇宙空间，也可以是完全的虚拟数字场景，同时，巨量文化消费者作为生产者，使队伍更加庞大，创作者经济更为繁荣。

AIGC本质是计算机技术、文化数字化与互联网飞速发展的产物，早期就作为辅助工具生成固定模板内容在影视娱乐等专业任务场景应用，并不断随数字技术的 日新月异而快速发展。其中，CLIP[7](Contrastive Language-Image Pre-Training)技术不断成熟而具备了有效学习的视觉特征，可以实现高效多模态识别、融合与转换；扩散模型[8](Diffusion model)流行后，前向扩散和反向生成实现高效图文生成。特别是扩散模型使不断发展的虚拟现实、数字孪生、融合共生等场景技术推动AIGC发生了质变，从内容生成迅速扩展至数字建模、虚拟人、场景合成等众多领域。随着ChatGPT和DeepSeek等发布推广，正式宣告了AIGC时代的到来。

AIGC代替传统的PGC生产，可以在短时间完成内容创作，文化内容企业仅需设置策划或艺术总监，对智能创作生产予以框定把关，而不再保留文员、编辑、设计师以至演员等一般岗位，节约大量人力和财力，生产效率大为提升。在发展趋势上，AIGC将成为文化内容创作的主流，成为文化内容企业的必然选择。文化内容企业迎来划时代变革，面临新 的发展机遇与洗牌。并且，AIGC技术的每一次升级换代都是文化内容企业的一次机遇，越能抓住升级换代的机遇转型就越有利于发展。那么，文化内容企业如何抓住机遇，这绝不仅仅是购置AIGC先进软件系统或裁员可以解决的。面对AIGC，也存在很大挑战与风险。

如果文化内容企业为了追求利润最大化而以AIGC代替员工，是一种极为简单粗暴的方式，对于一些中小文化内容企业而言，此举更多会转化为一种经营挑战。因为通过裁减员工而追求利润的经营者格局明显狭隘，企业难以做大，甚至难以长期续存；同时裁员带来的直接社会问题往往也需要企业承担。因此，面对 AIGC，文化内容企业需要更为科学的发展方式。

结合AIGC逐步到来的形势，文化内容企业应不断适应，更多把目标瞄向市场。从当前文化发展繁荣的局面来看，还需要更多供给、更多精品；同时，要教育员工认识到AIGC带来的威胁与挑战，倒逼他们学习成长。现阶段，文化内容企业员工越是善于借助AIGC创作越能脱颖而出。员工必须不断学习，一方面不断学习文化理论知识，善于观察社会实践，形成独立思考的习惯，成为有思想的文化工作者；另一方面要学习不断升级的AIGC技术，以应对文化和科技日益深度融合的时代。

中小文化内容企业不仅要看到AIGC带来的人力财力节约，更要看到AIGC潮流下企业面临更大的风险，甚至生死存亡。与大型文化企业、综合性企业相比、中小文化内容企业具有更为灵活的体制机制，往往更为专业，因此传统上他们多是文化内容生产的具体承担者。AIGC时代的到来，中小文化内容企业能因生产效率的提升而获得更大效益。但大型文化企业和综合性企业更可以购置AIGC系统，自行创作生产内容。因此，面对AIGC，中小文化内容企业不仅要应对裁员增效问题，更是关于企业和生死存亡问题。同时，更多跨界投资AIGC的出现，进一步加剧了与原有的中小文化内容企业市场竞争。

中小文化内容企业必须预防风险，抓住AIGC做大做强。一是要提升专业化水平，深度挖掘资源和形成具有竞争力、无可替代的文化产品；二是要注重品牌化建设，结合无形资产开发高端化和精品化产品，避免同质化竞争；三是要加大持续创新力度，不局限于文化产品创新，要更加关注策划创新；四是持续更新商业模式，不再局限于内容生产，数字化时代跨界融合是必然结果，要寻求独特的商业模式，确保企业立足之本和效益最大化。

文化服务企业对数字化适应较强，其中网络文化企业本身就是数字化的“原住民”。传媒企业则在各个环节与数字化实现了不同程度的融合，其他各类企业也不断向数字化转型。各类文化服务企业纷纷建立网站和相应App，加强宣传推广，在企业管理和业务流程中利用数字化。但是，当前除网络文化企业，大多文化服务企业数字化还处于表层化阶段，多属于利用数字化提升效率，对于企业数字化的精髓要义还在摸索。在此方面，需要不断向网络文化企业学习，加大平台建设力度，充分激发数据生产力，注重激发数据驱动效能，运用大数据分析技术，整合各类资源，进行精准营销，优化文化产品供给，发挥好“服务”功能，创造更大效益。数字化时代，文化服务企业的平台性无限放大，可以不断整合供需两端数据驱动各方发展，甚至随着数字化的深入使供方成为需方、需方变为供方。

传统的广播电视出版报刊等传媒类文化服务企业本就具有平台性，以数字科技为驱动的网络文化企业进一步引领了数字时代传媒企业的平台化方向。用户即生产者，生产者即用户，数字传媒平台主要承担引导、监审等职能以及出台相关激励机制。其中，数据是引导和激励的重要依据。根据平台各方数据情况，传媒企业推动内容信息从“点对面”转向“点对点”传播，传统的“千人一面”期刊图书等转化为“千人千面”[9] 。

随着数字化发展，特别是AIGC的快速发展，广告企业“运作模式、业务流程与商业应用呈现平台化趋势”，并加强随时互动。数据显示，大部分广告主更愿意与平台化广告企业合作[10]。与传统广告企业相比，数字化广告企业充分依托数据进行规模化、个性化传播，针对每位消费者定向智能分析，提供更加契合、精准的广告内容。从广告企业到整个产业，当前正转变为基于数据驱动的营销传播活动，并确保广告决策行为源于客观数据，而非主观经验，从而提高确定性，使效果更具说服力和吸引力[11]。

文化交易与经纪企业本身就是平台，在数字化转型中其平台属性更加明确，并日益显现出数据的力量。

随着互联网和数字化深入发展，各文交所(中心)的平台化意识更加明确，纷纷重视文化数据产权交易及其应用。近年来，先后有多家机构成立数字文化产权交易平台。按照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部署，深圳文交所建立首家线上“全国文化大数据交易中心”，促进文化数据资产交易，同时解析数据，关联数据，让数据资产变现，形成核心驱动力。

文化经纪企业主要通过签约艺人、作者、艺术家向其他文化机构或消费者提供文化产品，构成“文化交易平台”，其中很多企业还发展成为“艺人孵化平台”。数字化时代，文化经纪企业平台作用更为明显，通过精准匹配艺人、作者、艺术家的作品数据和需求方的数据，一方面直接提升经营效益，另一方面促进人才成长，圈粉“造星”，进一步拓展盈利空间。

文化设备租赁企业的最初目标是释放自身资源，租赁“自家”设备。随着市场和数字化发展,其逐渐转型为专业化中介平台，通过网络信息传播为供需双方提供更好的服务，根据数据情况着力推进业务发展，做大平台。

文化场馆、休闲娱乐城等企业本身不从事文化生产，而是属于文化传播渠道，一方面通过各种方式招揽观众、体验者等消费群体，另一方面组织长期或短期合作的文化生产者提供内容产品。这在本质上构成平台经济的双边市场。在传统时代，限于信息的封闭性，这类企业多有固定的合作伙伴 (甚至“自行生产”) 和比较固定的消费人群。数字化时代，企业通过网络信息有了更多选择空间，能够实现优中选优，并向更多消费者推广；同时还可开发数字文化产品，进行更广范围的传播或多次售卖，把实体平台转化成虚拟平台。在经营中，企业可以利用数字化设施收集消费端和生产端的数据，通过大数据分析优化文化产品，满足个性化文化需求，为消费者提供更完美的体验，从而扩大市场。

会展企业的服务宗旨是为相关方搭建展览展示、签约交流、交易合作的平台，但传统服务模式仅限于几天时间。数字时代，一些会展企业开始构建全天候商贸信息发布(对接) 平台、资讯平台和电商平台，让展商能够随时获取资源和服务。在展会和日常管理中，不管是活动安排、展商信息管理、现场管理，还是相关调研统计、财务管理、人事管理等，会展企业几乎已全程采用数字化。特别是通过展后数据信息整理与分析等，更加精准地定位客户与观众需求，以提供更为个性化的服务，并在经营管理中以数据驱动创新与商业决策，从而推动企业深远发展与进步。

传统上，旅游景区既要引流还要经营相关项目。按照数字化思维，越来越多的景区招引第三方提供相关产品和服务，自身则聚焦引流和管理，这在实质上形成了平台经济。在打造平台过程中，经营者着重整合景区内外的各类旅游数据，诸如游客对各类旅游产品的具体消费情况、搜索引擎查询、网站流量数据和社交网络数据等，精准识别游客的个人需求潜在偏好。不断增长的数据信息驱动着“旅行行为、市场细分、客户关系管理、产品设计和战略管理”分析，数据已成为获取旅行行为和旅游体验的基本依据[12]。

礼仪庆典企业具有策划创意性，但更具平台性。主持人、摄像、演员、模特等人员很不固定，通常会因具体活动才一起组建临时团队；同时,也需要与影楼、花艺、酒店等企业合作。数字化转型后，礼仪庆典企业一方面合作更加便捷，一方面通过数字营销方式 (抢购、砍价、秒杀、拼团等)迅速掌握数据信息反馈，诸如邀约人数及个人信息、总销量等，从而制定更加有针对性的策划文案，配备合作资源，并能够详细评估活动效果。

以前，艺术培训机构的平台属性还不明显，教师比较固定，很少与第三方合作。数字化后，艺术培训机构在加强网络营销的同时充分依托QQ、微信、抖音等渠道广泛调配师资，并引进钉钉、雨课堂等教学平台由外地名师或AI主播直\录播教学，平台化日益突出。在数字化教学中，教师可结合数据，对每位学员学习状况精准识别，及时掌握分析存在的问题及原因，达到针对性指导、“因材施教”。

文化投资与文化园区管理企业最初多由政府出资，旨在促进文化产业发展繁荣。后来，更多民营企业陆续进场。早期的文化投资企业与文化园区的经营方式多是投资自建项目，设立下属公司。随着文化产业发展与数字化，很多文化投资企业依据数据分析评估，逐渐参股、控股、兼并其他文化产业公司或项目，并越来越多利用金融机构、专业投资机构等资金，成为真正意义的文化产业投资平台。文化园区在不断完善设施和服务基础上积极招引文化企业、项目以及相关配套企业，文化产业要素日益齐备，平台效应 日益明显。同时加强数字化管理与服务，让数据在平台流动，不断促进园区文化企业成长发展。

在文化企业中，文化制造企业最具传统企业的科层性与规模性，数字化转型任重道远。但是随着时代浪潮的冲击，文化制造企业也不得不进行转型。在发展中，很多大型文化制造企业由于客户相对稳定或者偏重渠道销售而更加注重生产与管理数字化转型，积极加强智能制造和财务、人员等数字化管理。多数中小型文化制造企业除在生产环节逐步引进数字化设备外，更近似于文化服务企业的偏重市场而关注用户信息数据收集，通过大数据分析市场，分析用户偏好从而扩大销售和再生产。总体上，文化制造企业不断实现生产、管理、营销等环节数字化，通过数据要素赋能资本、劳动力和技术等传统要素，不断从“单项覆盖”向“集成提升”和“创新突破”探索[13]，并结合产业特色从产业数字化到逐步研发生产各类数字文化产品，推进数字产业化。但是，通过数字化转型发展，文化制造企业不仅能够提升经营效益，而且还有利于增加企业“文化含量”。随着数字化深入，文化制造企业文化含量和创意性逐渐增加，体现出更多的文化属性。

智能化生产是制造企业数字化转型的重要趋势，也是大多数文化制造企业的必然选择。企业通过先进制造技术与新一代信息技术，依托大数据资源、工厂物联网等，进行基于数据、场景、算法和算力的智能化改造，“建设具有生产设备物联网化、生产数据可视化、产品质量可溯化、生产现场无人化等特点的智能工厂”[14]，实现自动接单、智能学习、流程监控、设备感知等智能化生产，甚至达到“自学习、自决策、自执行、自感知”的完全智能化。其中，智能机器人的应用能够完成一些适应性强、难度大且敏捷性要求高的复杂劳动。

随着国内外文化制造企业智能化生产加速发展，低端性和重复性劳作不断减少。大量劳动力从生产环节解放，劳动成本大为降低，有利于在研发、设计等环节投入更多人员和资金，使得产品性能和生产工艺不断得到提升。产品设计不再是生产的辅助，而成为产品价值的重要组成部分，甚至超过生产环节。数字化时代，伴随各个国家和地区的文化发展繁荣，“文化+”已渗透至社会的方方面面。很多企业已经把企业文化嵌入生产工艺，建立与之相符的管理体系，进一步提高企业竞争力。智能化生产后，企业生产环节的质量、价值等日益透明化，使得产品设计价值效益更加突出，成为提升产品文化含量的直观和基本表现。

文化制造企业数字化不仅包括智能化生产，也可以利用AIGC加强产品智能化设计，从辅助人工设计到自行智能设计，增加文化创意，尽可能有利于审美，使产品增加更多文化含量，更具文化性。

个性化定制将不同客户的不同需求直接转化为生产任务，按需生产。数字技术的发展使个性化定制成为现实并大大降低生产成本，其在文化制造业中应用越来越多。个性化定制模式将“生产—销售”转变为“需求—生产”，理想状态是“产需合一”，用户在线选择生产资料、设定配置、选择甚至设计外观，其产品有可能独一无二。企业利用大数据平台对接客户需求，进行数据分析，在生产线上更换软件或者少量设备[15]，以生产附合用户偏好的产品。

在数字化转型中结合市场发展形势，文化制造企业也纷纷采用个性化定制模式。如印务公司以数字印刷代替胶版印刷，印数、规格等由客户确定，但是由于客户众多而效益仍然超过原来。文具企业可以针对大客户要求，将一些包含独特创意设计和新颖时尚外观的指定图案和文字印制到产品上。例如，海尔电视让广大用户个性化定制，柔性化生产，使大屏电视成为教育、健身、社交等的重要入口和平台，极大拓展了市场。除了用户亲自个性化定制外，第三方参与企业文化产品个性化定制也是一种新模式。

与传统模式相比，数字化时代文化制造企业个性化定制产品更能满足用户需求。通过个性化定制，消费者 自由发挥其创造力来决定产品或服务的某项属性，包括但不限于文化产品整体或部分的外形、尺寸、颜色、图案等影响产品视觉效果，或者在功能方面，具有鲜明的审美需求以及精神诉求，并体现了数字化时代消费者开始重视自身的文化素养而呈现体验经济特性，促使文化制造企业生产和产品带有更多的文化属性。

在数字化发展中，文化制造企业也纷纷建立网站和App，或者搭载第三方平台推出应用程序、公众号等，促进业务推广营销，在整个经营活动中增加文化内容，在加强制造“实业”的同时密切关注文化“虚业”。日益深化的文化内容成为文化制造企业数字化转型后价值链升级的必要组成。

面对在线营销，文化制造企业更加注重产品外观设计，通过拍摄系列不同角度专业图片以及短视频等，充分宣传展示产品的优势和特色，一方面吸引广大消费者目光，一方面便于客户选择款型。例如，合肥猫客文具斥巨资吸纳一批高素质设计宣发人才，通过原创设计及精美图片等向消费者在线推介产品，取得良好效果。结合最新的元宇宙理念，一些文化制造企业通过构建虚拟空间，把生产过程、产品形态等在线向客户场景化、全方位展示，并渗透大量文化创意元素，增强产品前期体验性。

随着VR、AR技术的不断进步，尤其是在元宇宙框架下众多文化制造企业纷纷加强硬件设备与文化内容、场景融合，不断开发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文化产品。诸如演播厅设备在虚拟现实技术加持下形成远程采访合成，其中交叉切换的场景是重要的文化内容；大型舞台实体设施设备与数字虚拟场景紧密融合，形成“美美与共”。为了更具竞争力，很多数字化文化设备终端须自带文化内容，如文旅类可穿戴智能设备本身具有多重虚拟场景。在此形势下，一些大中型文化制造企业专门招揽文创人才深入研发设备承载内容，并在数字化转型和服务化发展趋势下不断为消费者提供新的内容[16]。

传统手工艺企业是文化企业数字化的“最后堡垒”，但是在时代大潮下也必然被攻克。在研发生产、经营管理以及销售等方面，越来越多的传统手工艺企业拥抱数字化技术，纷纷采用电脑绘图、软件设计 (AI设计)、数字微喷以及智能雕刻、刺绣等数字技术参与生产，提升效率。一些传统手工艺企业通过数字化尽可能满足小众消费者的个性需求和手工艺文化新体验。一些龙头企业则积极借鉴数字时代平台化发展思维，探索新的经营管理模式和新业态。更多中小企业则通过网络销售、直播带货等新通道展现手工艺文化产品新的生命力。

传统手工艺企业以手工制作为特色，在工艺上精雕细琢，饱含情感与匠心，被用来强调“优良”[17]。但是，劳动力价值日益升高已成为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手工艺企业用工成本不断增加，企业利润相应降低，或者为了保证利润而提高手工艺品价格。但这却可能导致市场缩小从而影响效益。虽然个别消费者可能基于情怀等因素不在乎高价，但不能代表整个市场。与此相对的是，随着数字化技术不断发展进步，智能化设备将越来越具有同“手工”同样的功能优势，其生产出的“手”工艺品可以完全替代原来的产品。智能化生产效率高、成本低，一方面可以直接提升企业利润，另一方面可以降低产品价格，从而给企业带来更多效益。作为以盈利为本能的企业逐渐选择智能化生产，成为时代的必然发展趋势。面对智能化生产，传统手工艺企业中的“手”还能否坚守？方向又何去何从？

首先，传统手工艺企业普及智能化生产还需要一个过程，一段时期内“手工”仍将存在。因为这类企业对数字化适应较慢。当前，数字化技术发展还不能完全替代手工，早期智能化设备和技术价格较高而利润优势还不明显，还缺乏一批数字化工艺人才，还存在一个“数字手”代替“人手”的过程。其次，智能化生产替代手工制作存在从“多手”到“少手”的过程。初期智能化设备增多，手工制作减少；后期可以借鉴文化内容企业面对AIGC保留总监岗位，传统手工艺企业面对智能化生产则需要保留“大师的手”；同时，市场对必须“大师制作”或“原始手工”等个性化需求，使得一些“手”得以长期坚守。最后，随着手工艺品从实用性、欣赏性等功能向文化体验性不断转化，传统手工艺企业把传统的由员工手工制作产品经营模式转变为消费者手工制作体验模式，从实体产品向售卖服务转化。“手”还在坚守，但是从向“手”付费变化为向“手”收费。这种情况在传统时代即已出现但相对较少，到数字化时代则会频频出现，同时还可基于元宇宙理念深入探索，变实际的手为虚拟现实的“手”。

平台模式在文化服务企业中被广泛采用，也是文化产业数字化发展的重要发展趋势。作为以独特技艺生产为核心业务的传统手工艺企业，不再像文化服务企业“成为”平台，而是借助数字化时代平台化理念为自身赋能，对生产者进行更为有效的组织与管理，调配相关资源，同时尝试新的营利模式。

在传统运营发展中，专业合作社类手工艺企业本身即带有平台性质，但是比较松散且不够明显和有力。通过数字化，可以使各参与方联系更为紧密而更加凝聚，更容易对接外界资源。集设计、生产、销售等业务于一体的公司类企业是手工艺生产的高级形态，更具集约化、规模化特征，更能适应现代社会而具有更大潜力和影响力，一些甚至成为区域“龙头”企业。然而，公司类企业通常需要有厂房以及配套设施并用制度严格管理员工，或者通过各种形式组织管理设计者和生产者，这种传统模式费时费力费资金。开放、创新的数字化思维以及文化服务企业的成功转型使得公司类企业可以充分借鉴平台模式。一是把公司和专业合作社利用数字化紧密结合，更具平台化；二是通过“钉钉”等软件组织管理驻厂员工，并引进数字技术设备使他们尽快成长为“工艺大师”，企业仅是其“产、购、销”的平台；三是以数字化加强“公司+家庭作坊”“公司+工作室”“公司+个体户”“公司+其他”等模式，并采取必要的物流公司等第三方参与，加快业务进展。当然，家庭作坊、工作室、个体户等小微传统手工艺企业也要认清数字时代平台化发展趋势，一方面积极加入龙头企业的平台，另一方面自身也可以考虑平台化发展壮大。对此，需要龙头公司的担当努力，也需要政府和行业组织的协调推进。

面对数字化平台发展，一些传统手工艺公司企业除生产等业务平台化发展外，还搭建集数据库、工艺品交易、研发设计、工匠大师、项目孵化、教育培训、原料采购、展示体验、行业交流等于一体的线上线下综合平台，成为传统手工艺新的业态和新的营利模式，成为龙头企业引领行业，走向全球、做大做强的新路径。

在数字化营销方面，有些传统手工艺企业已建立企业网站用以宣传营销。例如，集景泰蓝与花丝镶嵌设计、生产、研发、销售等于一体的廊坊蓝嵌手工艺品有限公司，近年来通过数字化建设从一家小作坊发展成为一家现代化企业，使公司业务得到快速发展。

由于广大传统手工艺企业重在“传统”和技艺，自身网站和App建设总体比较缺乏，更多借助大型电商平台。随着抖音、快手等大众性社交媒体普及，各类传统手工艺企业纷纷将其作为产品营销、直播展示和批发零售的重要阵地。尤其是直播，可以拉近手工艺企业与消费者的距离，可直观展示手工艺作品细节从，表达个性。买家可直接向企业下单，这有利于企业快速掌握消费趋向和市场需求，促使生产者精进技艺，激发创造潜能，推进再生产。在直播中，中小企业“工匠大师”和员工亲自上线，宣传传统手工技艺和文化，推出爆款产品，大型企业还聘请专业才艺人员或网红加入，促进交易。网络平台直播越来越成为传统手工艺企业营销的“新常态”。

面对数字化营销红利，传统手工艺企业纷纷学习 5G、AI、VR等先进手段，数字化有声读物、沉浸式文旅等线上产品频频出现，并与线下活动密切结合，形成产销互动，不断赋能手工艺品营销。在实践中，与专业人士合作拍摄精美的短视频也成为传统手工艺企业重要的数字化营销路径。在短视频中，企业通过全方位展示手工艺品原材料、文化创意过程、精湛技艺与制作流程，“加深消费者对工匠精神深层内涵的理解与共鸣”[18]，进而激发消费。越来越多的传统手工艺企业通过数字化形成大量网络内容，在展现手工艺新的生命力的同时，也使人民群众美好生活增加了更多“数字化”养分。

备注：

【基金项目】

2024年度陕西省软科学研究计划一般项目“陕西文化产业数字化协同发展路径研究”(2024ZC-YBXM-156);2025一2026年陕西省“文旅数据应用课题”研究项目“AIGC背景下文化数字化内容创作与发展方向研究”(2025HZ0761)。

【作者简介】

赵东，博士，陕西省社会科学院文化与历史研究所副研究员。研究方向:文化数字化与文化经济。

原文刊发于《经济论坛》2025年12月刊，已获作者授权。原标题《文化企业数字化转型发展的差异化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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