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结课作业,大概是让大家选一个区域去研究人类行为吧。一开始纠结了好久,觉得人多的地方应该更方便观察各种各样的行为。
但是后来想,其实应该选人的密度大的地方,于是,我们把实验室搬进了 ——
电梯。在这个人均面积不到一平米、共享着微妙尴尬的金属盒里,人类最本能的行为模式,反而暴露无遗。
当空间被压缩,行为反而变得纯粹。
每次走进电梯,大家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所有人都在低头看手机,默不作声。之前还有一个形容特别火,说坐电梯是一群人“面无表情地一起升天。”
其实电梯里信号几乎没有,空间又小,但每个人都拼死也要腾出一只手,握住那块发光的屏幕。

我们本来想偷偷观察别人在看什么。但看了两天就放弃了—— 一是觉得总盯着别人手机屏幕不太礼貌,二是发现,根本看不清。
于是,我们干脆调转镜头,做了一个更诚实的组内匿名调查:“在电梯里,当信号几乎为零时,你的手机屏幕上通常是什么?”
答案高度一致:
有的人反复左右滑动主屏幕,“看腻了的APP图标,我能数三遍”。
还有人点开微信,刷新,再退出,“明知没网,但肌肉记忆比脑子快”。
盯着一张旧照片放大又缩小,“上周的午饭,好像还能再研究一下”。
或者什么也没看,只是让屏幕亮着,欣赏自己的大美屏保。
其实报告得出的很简单,但是复盘的时候,有一个点让我们很惶恐。我们发现——只要超过5秒不看屏幕,人就会开始不安。在电梯这种与信号断联的密闭空间更为明显。眼神不知道该往哪放,手指会不自觉地去摸手机,仿佛“闲着”是一种过错。

我们组员真诚的反馈
电梯里信号明明很差,但没人发呆。大家宁愿反复滑动着早已看腻的主屏幕,也不愿让目光在空气中停留几秒。
我突然意识到,手机可能悄悄改写了我们的本能。以前坐电梯,你会看看楼层数字跳动,会观察广告牌,或者只是放空。那是一种被允许的、短暂的空白。虽然也没什么意义,但是至少这种行为,有温度。
一段没有信息的30秒,竟然变得如此难熬。我们下意识地用一块发光的屏幕把它填满,生怕浪费了这点时间——哪怕我们根本不知道用它来干什么。我们并没有变得更忙,我们只是习惯了“看起来在忙”。手机拿走的或许不是我们的注意力,而是我们心安理得发呆的能力。

就像小时候特别擅长做梦,以及编故事,在放空的时候,能给很多素不相识的人编出不同的结局。而长大以后,想的越来越少,留给自己做梦的空间也越来越小。我的视野看似变宽了,从一米三的视界拓展了。但其实我所见的缩小了,缩小在一块电子屏,缩小到我的想象空间不见。其实和电梯里的调查是一个道理。那些空白的时间像水一样流走,剩下了干涸的双眼,与显示器连接。
电梯,这个现代生活中短暂的悬停空间,因此成了一面诚实的镜子。它照见的不是信号,而是我们灵魂的“信号格”——正在因为害怕空白,而逐渐满格,也逐渐僵化。
最终,我们的调查报告只有一行结论:人类发明了工具来节省时间,最终却需要发明新的行为,来消耗工具为我们省下的时间。 电梯里的三十秒,就是这场循环的一个完美证据。
很久以前有人和我说过,要成为有趣的大人。我们似乎要做很多事来证明自己足够有趣,似乎闲下来的生活就不能算有趣。但是看起来很忙的我们,是真的在活得很有趣,还是变空洞。或许还需要很久来得出答案。
但有一个答案是肯定的,电梯里信号真的很差。下次,就请允许自己,在电梯里放空一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