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期·贵州诗歌白皮书|河东:坠亡的人,没有忘记自己的名字

◎爱的方式

再小一点。我跟你说话的间隙

风就从针眼里穿过

缝合世界的安静。听你的呼吸

像山谷里的泉水，汲进

干渴的水管，呼哧呼哧的声音

润泽我们小小的世界

再大一些。我带回的云朵

有你喜欢的颜色

多余的，裁剪成心仪的形状

用精致的眼神扎起来

交给花瓶，袅袅清香

飘进每一个房间，裹挟着秋

我爱你的方式如果可以测量

那绝对不是一把尺子所为

因为爱所需的刻度，大大小小变化着

◎哭声

给内心做雾化，给夕阳安装相框

调节音量的键已经钝化

时间放弃了所有的修饰词

反反复复的咳嗽像一串串咒语

风、河流、傍晚及故乡

所有棱角分明的物事，皆触手可及

却怎么抓也抓不住，往事

唤醒游丝弱气，哭声一下子

盖住了所有；故乡远了

妈妈就在眼前

◎听吧，有些事情已在来路上

比起光，声音总是傲慢一些

光是闪电、是夜灯、是时间

声音是雷鸣、是山风、是生命的节奏

许多人、事、物

在岁月的分水岭上滚落，不见了

那绷紧的神经

真实得不肯轻易放过自己

犹如在头顶读我白发的星光

用天际的干净，遥想另一边的太阳

我不得不与牧夜的人一同

放下生命工整的那一部分

凌乱的开始，也是结束

我不得不放下的

喋喋不休，抑或咄咄逼人

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

清风送走沉沦的情绪

月色，漫透入心

该走的走了，我慢慢走

等你，在来路上

◎与雪对话2024年1月22日，小雪。

下雪天的思绪，很活跃，雪一样纷飞。雪作为水的另一种形态，白色的晶体，与世界对话。预报了几天的寒潮，终于像一个猥琐的男子，带着圣洁而美丽的女孩到村子里来。他们走过的地方，我总是看见黑白的分界，看见鲜活与荒芜的反衬。像一把钥匙，总想打开某一个虚无的方向，一束光努力地探过来。像一支箭，试着飞过来，在心的悸动面前，倏然落地，成为往事的影子。今日的雪下得纷纷扬扬，不再对生活有所顾忌：一场雪是对岁月的回应；一场雪是对生命的洗礼；一场雪派生了新的希望；一场雪用灵动的眼审视。一场雪突然就变成了另一场雪的背景。早起的人们，轻轻划破雪裁缝的外衣，钻出幻化的梦境；雪轻而易举压垮了邻居撑在院子里的雨棚；公交车依然准点，车轮滚滚；黄狗在田野里追逐一只鸟，鸟翅在空中划翔。世界本身是安静的，安静却不愿意选择世界。

◎渐冷

写下“山居秋暝”四个字时

诗意的命题随我走向山脚

暮色罩着田园

抬头观山，只见轮廓

天气渐冷。山上不能为继

退守颓然的瓦房一间

突围而出的首先是那片菜地

青冷的绿里涌动江水的春潮

日子渐冷。恍惚里龙蛇飞舞

拾柴禾一捆

像押入工场的骨头

点亮的火光，寻觅人间温暖

我的脸颊温润起来

山风扶墙而来

听水声去时着急，无须等待

随手掬白雾，在胸腔里旋转

听见狗吠

很冷的几声

乡村便静得，像一团棉

◎煮茶时光

茶叶在水里说过的话

过于令人心疼

由来已久的沸腾，犹如时光里

我们的日子，如水随性

终将有凉下来的一刻

想想就是让人胆怯的事情

无需太在意那些令人着迷的东西

简简单单地，关心自己的爱人

保持欢愉、激情和热烈

轻轻啜饮，杯中向心的微笑

◎中年

到冷水河，驱车行程13公里

修古金高速轧坏的路

犹如被岁月解析的零件

用来拧紧另一条路，又一段岁月

重构川黔两省无限的可能

此行的目的

用40码的车速载来深秋的阳光

重新定义保护赤水河流域

被岁月静好荒废的冷水河景区

河还在，悬心殿还在

大门还在

景区的房子还在

房前的三角梅打开千万只玫红色的蝴蝶

这些孤独的蝴蝶

寻不见人，抬头看山

山比以前更高，更沉郁

◎一念黑白

转瞬即逝的人

早已经记不清他的模样

他留在大地上的痕迹

岁月清欢，已经抹去

不再留有什么

最先消失的是味道

接着是脸

最后是一些可有可无的事迹

终于，什么也没有了

犹如阳光覆盖了雪

雪覆盖了大地

大地裹覆了一堆

深沉的白灰

◎大雪的火车我认识的一位诗人做列车长火车起动之前他从第一节车厢走到最后一节车厢其实就是从大雪走到冬至火车便退回到绿皮的时代然后车轮开始“咣当咣当”地转动在白茫茫的世界奔跑他所写的诗句，咬着牙长成了铁轨上被忽视的春花冰冷是它热忱也是它我用这对铁轨，换算到下一个节气的距离15行诗之间，均衡的行距我从中看见了理想我的朋友，用同样冰冷的鞋底正从第15节车厢，走回第一节车厢他始终，欲言又止

◎坠亡者有哪些坠亡的人没有忘记自己的名字像一把刀一样剜在亲人的心尖剜开鲜血的源也许长着渴望新生的毒瘤也许什么也没有，连眼泪也是假设的诉状。看起来纠缠不清的往事可以在坠落的时候消失像出生时啼哭的声音一样后来，在岁月的峰谷间跌荡渐渐便消失了，就算是抱着希望的绝望坠亡也不哼一声，那唏嘘的呼吸不注意，连风都听不见只有那声触地沉闷的叹息像生命的刹车，嘎地结束

【作者简介】

河东，本名王杰，男，汉族，1982年7月生，贵州金沙人，教师，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金沙县作家协会主席。迄今在《人民文学》《诗刊》《中国校园文学》《中国诗歌》《诗潮》《大地文学》《散文诗》《山东文学》等刊物发表作品，参加《中国校园文学》杂志社第二届全国教师文学笔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