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第七十七
早年听周立波讲过一个特别笑裂的段子——

大体意思是,老天爷手边有本账,记着每个人一生该得多少。可他有天对账累了,往云椅一靠,睡着了。
人间一个叫王老五的,一看机会来了。什么热炒什么,哪儿赚钱钻哪儿。没几年,身价翻了几百倍,人人叫他“财神转世”。
可惜好景不长。老天爷醒来一翻账本:“这数目不对啊。”顺手拿起红笔,轻轻一勾——之后几年,王老五像中了邪:投资暴雷、股票腰斩、兄弟跑路,身体也垮了。不出三五年,金山银山塌成废墟,还倒欠一身债。
你以为这只是个笑话?
两千多年前,老子坐在青牛旁,早已笑着摇头。他在《道德经》中写下道:“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道如调弓——高了压,低了抬;多了减,不够补。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真有一本“老天爷的账”,你是拼命钻空子等他勾账,还是在自己满时,分给不够的人?毕竟,谁愿活在“不知何时被红笔勾掉”的恐惧里呢?
◆经典重读
“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
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道德经》第七十七)

◆意译导读
“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
意译:自然的法则不是很像搭弓射箭吗?弓拉高了就把它压低一些,低了就把它举高一些;拉得过满了就把它放松一些,拉得不足了就把它补充一些(让一切别走极端,尽量保持动态的平衡,才能射中目标)。

“天之道”如同拉弓射箭——高了便压,低了便抬;太满则收,不足则补。万物就在这一收一放间找到平衡,方能正中靶心,合乎中庸之道。
你看大自然四季更迭、晴雨交替,不也像一场天地的“拉弓练习”吗?雨下久了总会放晴,夏天热透了,秋风就来接班;冬天寒到极致,春天便带着暖意缓缓而归。大自然从不极端,总在张弛之间轻轻调准它的弦。
这般平衡的智慧,也悄悄藏在人间烟火的故事里。

有一对南北结合的夫妻,妻子生在江南,饮食清淡;丈夫长于川渝,无辣不欢。刚结婚时,两人没少在餐桌较劲,妻子甚至动不动就回娘家“蹭饭”。直到有一天,她在娘家吃饭时,看见母亲默默端来一杯清水——原来父亲那天菜做咸了,母亲就把菜在水里轻轻一涮,照样吃得安然。
那一刻,妻子忽然懂了:爱,原来可以不动声色地“调弦”。
第二天,她下厨做了一桌红彤彤的辣菜,自己面前却多了一杯清水。丈夫看着她仔细涮菜、吃得从容,眼眶悄悄热了。没过多久,换丈夫掌勺时,菜里不见辣椒了,可他手边多了一碟辣酱,每夹一筷,就乐呵呵地蘸一下。
一碟辣酱,一杯清水,成了两人温柔的“平衡器”。他们没硬要把对方拧成自己的模样,却各自退半步,在辣与淡之间,找到一块柔软的中间地带。这或许就是婚姻里温柔的智慧:不必相同,却能相通;不必一味,却能一致。
可惜呀,许多人还没学会“调弦”,以为结婚只是和一个人在一起,却忘了接纳对方身后的口味、习惯、牵挂与来路。于是日子变成辩论场,非要争个我对你错。结果赢了道理,却输了温度。
这种平衡之道,放大了看,又何尝不是命运在悄悄拉弓?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意译:自然的法则(大道的规律)是减少有余的,补充不足的;可是人间的法则却不是这样的,是要减少不足的来奉献给有余的人。

你看,这世界仿佛有两种力量在暗中角力——
一种是“天之道”,像个沉默的调衡手。
它总在不动声色地维持着某种均衡:热极则凉,寒尽则暖;月满渐缺,风狂终息。旱久了必有甘霖,涝过后反成沃土。盲人耳聪,献血者血旺——哪里多了便减些,哪里不足便添些。恰似“天公疼憨人”,不让谁太满,也不让谁太空。强求圆满如秦皇汉武,既想为帝又想成仙,天何曾应允?
历史更是冷静的记账先生:清朝从孤儿寡妇入关始,至孤儿寡妇离京终。怎么来,便怎么去。平衡即天道。谁若硬要打破这平衡,一味把自己那端压重,终会被天道“调平”。历史上多少富贵滔天、权势倾朝,最后也不过风吹云散一场空,什么也带不走。
另一种是“人之道”,像匹脱缰的野马。
走“人道”的人,像端着一碗太满的水急行,一路洒,一路慌,最后只会碗里空空。
这是因为,他(她)被欲望牵着走,总觉得不够:钱要更多,房要更大,名要更响。眼里只剩下利益和得失的人,走着走着,就会忘了头上还有天,身边还有别人。
现实中更常见的是:人们喜欢锦上添花,却很少雪中送炭;甚至还有人损人利己、落井下石。结果呢?富的越富,穷的越穷,就像滚雪球,一路往两极飞奔。这就像一场没有终点的比赛,强者一直加速,弱者不断掉队,直到有一天,维系平衡的绳子绷断了,天下大乱也就来了。
老子早看清这点。他盼望人也能“损有余而补不足”——像古代的好皇帝,会在春天视察耕种情况,帮助不足的人;在秋天视察收成情况,周济缺粮的人。和谐的社会应该是:富人分财,智者授慧,常人也能以一个微笑扶起跌倒的邻人——效法天的均衡,而非人的偏私。
天与人两种力量的角力,一者走向平衡,一者走向撕裂。你我每日的选择,便在这两端之间:是只顾多取一点,还是也愿让出几分。这不止是道理,更是人间能否安稳的根。
“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
意译:(那么)谁能把有余的拿来供给天下人呢?只有悟“道”的人才能够做到。
当今社会上的问题,往往不是东西不够多,而是分配不均——有人堆成山,有人空着碗。贫的越贫,富的越富,就像两辆背道而驰的车,差距越拉越大。难怪老子叹息:这世上,有几个富足者真愿把多余的,分给不足的人?
他希望富人能节俭一些、让出一些,好让更多人活得像人。但这愿望,自古以来就难实现。春秋时的阳虎说过一句扎心的话:“为富不仁,为仁不富。”想发财,往往就难讲仁慈;讲仁慈的,往往发不了大财。这话像根针,刺穿了太多的冠冕堂皇。

所以历代百姓活不下去的时候,常会喊出一句话:“替天行道”。
这四字的背后,藏着一股朴素的渴望:既然“人之道”是“损不足奉有余”,那我们就把这颠倒的再颠倒过来!于是就有了劫富济贫、抑强扶弱,有了“农民起义”,有了“打土豪、分田地”,有了“剥夺剥夺者”。从水浒梁山到李自成,从太平天国到近现代革命,多少旗帜上写的,其实都是这同一份心愿——把天该做的事,在人间做出来。
“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
意译:因此,圣人有所作为而不仗恃己力(做了事不觉得全是自己的功劳),有所成就而不自居有功(成了功也不赖在那个位置上不走),他不愿意表现自己的过人之处(更不会到处显摆自己有多厉害)。

“为而不恃”,是因为任何事的成功都是天时、地利、人和共同作用的结果。就像种庄稼,仅有种子不够,还得有雨水、阳光和土地。若把收获全归功于自己那一粒种子,便是不识天地。
老子所说的“圣人”,不仅是掌舵者,更是悟道者。这样的人心中常怀“足够”二字——不再想着为自己锦上添花,而是如何将手中多余的,分给那些不足的人。名声、地位、头衔,别人争抢,他却悄然后退。并非不能,而是深知:弓拉得太满,易断;人站得太前,易跌。

事成了,功是大家的;名就了,更应心存谦退。这才合于天道,即所谓“功成、名遂、身退”。
生活也是如此。有智慧的父母,不会总说“我为你付出多少,你必须孝顺”,而是告诉孩子:感恩是为自己修的福田——心里踏实,人生才暖。这样的父母,给的不是负担,是底气。
天道无言,却常在启示:花开到最盛时,离凋落最近;人走到最高处,能从容走下来,才是真正的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