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安宁疗护作为一种通过多学科协作缓解患者身心痛苦、提升生命质量的照护模式，已在国际社会得到广泛认可。在中国，安宁疗护从 1988 年起步至今已走过 37 年历程，经历了从理念引入到本土化实践、从个别探索到全国推广、从边缘服务到纳入国家健康体系的重要转变。本报告将系统梳理中国大陆安宁疗护的发展脉络，重点关注政策演变、机构建设、专业人才培养和社会认知变化四个核心维度，为相关实务工作提供全面的历史参考。
当前，中国正面临严峻的人口老龄化挑战。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截至 2023 年底，中国 60 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已超过 2.8 亿，占总人口的 19.8%。与此同时，慢性疾病高发、终末期患者照护需求激增，传统的医疗模式已难以满足人民群众对生命末期照护的需求。在此背景下，深入了解安宁疗护的发展历程，对于推动这一事业的进一步发展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本报告将按照时间顺序，结合政策演进、机构发展、人才培养和社会认知四个维度，全面呈现中国大陆安宁疗护事业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发展轨迹，并分析其未来发展趋势，为实务工作者提供系统性的历史借鉴。
一、起步探索期（1980 年代 - 1990 年代）
1.1 理念引入与早期实践
中国大陆安宁疗护的起源可以追溯到 1980 年代中期。1986 年，学者张燮泉首次将 "Hospice care" 概念引入中国大陆(2)。1987 年，美籍华人黄天中教授将临终关怀理念系统引入中国，并与天津医学院（现天津医科大学）党委书记崔以泰教授开始合作研究(91)。
1988 年 7 月 15 日成为中国安宁疗护发展史上的里程碑—— 天津医学院临终关怀研究中心正式成立，这是中国第一家临终关怀专门研究机构，崔以泰教授担任主任，黄天中博士和吴咸中院士任名誉主任(2)。同年，北京松堂关怀医院成立，成为国内首家安宁病房(3)。
崔以泰教授被誉为 "中国临终关怀之父"，他在推动中国安宁疗护事业发展方面做出了开创性贡献。1990 年，天津医学院建立了中国第一家临终关怀病房(86)；1991 年 3 月，举办了首次中国临终关怀研讨会暨讲习班(86)；1992 年 3 月，举办了首届东西方临终关怀国际研讨会(86)；1993 年，创建了中国心理卫生协会临终关怀专业委员会并任主任委员(88)。
在这一时期，临终关怀服务呈现出以下特点：一是始于临终医学研究，作为我国临终关怀事业的前奏曲；二是临终关怀服务雏形出现，主要集中在大城市，农村临终关怀基本处于空白；三是临终关怀机构粗放式管理，探索色彩浓厚。
1.2 早期政策环境与机构发展
这一阶段的政策环境相对宽松但缺乏系统性支持。1989 年，国务院发布《关于扩大医疗服务有关问题的意见》，鼓励医疗机构从事有偿业余服务及有偿超额劳动等，给医疗机构下放一些自主权。在这一政策引导下，20 世纪 80 年代末到 90 年代中叶，中国大城市建立了不同类型的临终关怀机构 200 多家，从事临终关怀服务的医务人员有近万名。
值得注意的是，1994 年成为政策发展的一个重要节点。原卫生部出台了《医疗机构基本标准（试行）》，要求护理院对临终患者、晚期的绝症患者提供临终护理服务。同年，原卫生部发布的第 35 号令《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和《医疗机构诊疗科目名录》中明确了卫生行政部门核定可注册登记的医疗诊疗科目包含临终关怀科。这标志着临终关怀正式纳入国家医疗体系。
在机构建设方面，1990 年代呈现出快速发展的态势。1996 年出台的《老年人权益保障法》首次提出 "鼓励为老年人提供保健、护理、临终关怀服务"(87)。1998 年，《国务院关于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的决定》提出在全国范围内进行城镇职工医疗保险制度改革(87)，这为后续安宁疗护纳入医保体系奠定了基础。
1.3 学术研究与人才培养的起步
早期的学术研究和人才培养主要依托天津医学院临终关怀研究中心。该中心在崔以泰教授的领导下，开展了大量的理论研究和实践探索。1991 年举办的首次中国临终关怀研讨会暨讲习班，标志着中国临终关怀学术研究的正式起步(86)。
在人才培养方面，这一时期主要通过短期培训和学术交流的方式进行。1992 年举办的首届东西方临终关怀国际研讨会，不仅促进了国际交流，也为国内培养了一批了解临终关怀理念的专业人才(86)。
然而，总体而言，这一阶段的人才培养仍处于起步阶段，缺乏系统性的教育体系。专业人才主要集中在少数研究机构和试点医院，难以满足日益增长的服务需求。
1.4 社会认知的初步建立
在社会认知方面，这一时期公众对临终关怀的了解极为有限。由于传统文化中对死亡话题的回避，加之信息传播渠道的限制，大多数人对 "临终关怀" 这一概念感到陌生。
媒体在观念引导中开始发挥作用。一些学术期刊和专业媒体开始介绍国外临终关怀的理念和实践，为社会认知的建立奠定了基础。但总体而言，社会认知度仍然很低，传统的 "好死不如赖活" 观念根深蒂固，"不惜代价延长生命" 被视为孝道的体现。
二、探索发展期（1990 年代末 - 2016 年）
2.1 政策体系的逐步完善
进入 21 世纪，中国安宁疗护的政策环境发生了重要变化。2006 年成为政策发展的关键年份，原卫生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发布的《城市社区卫生服务机构管理办法（试行）》明确将临终关怀科列为可登记的诊疗科目(87)。同年 4 月 16 日，经卫生部、民政部批准，中国生命关怀协会正式成立，这是全国第一个专业性、公益性的临终关怀社会团体(91)。
中国生命关怀协会的成立具有里程碑意义。该协会是在全国人大常委会原副委员长彭珮云、顾秀莲的倡导和关怀下，根据原卫生部部长陈敏章的遗愿，由李家熙、吴蔚然、耿德章、崔以泰等教授发起成立的(89)。协会的宗旨是 "传播生命文化，关怀生命过程，维护生命尊严，提高生命质量，延伸生命预期，创立并发展具有中国特色的生命关怀事业"(89)。
2011 年，原卫生部发布《中国护理事业发展规划纲要（2011-2015 年）》，首次将临终关怀纳入护理规划和长期医疗护理服务体系(87)。同年发布的《护理院基本标准（2011 版）》明确规定，临终关怀科是护理院必须设置的三大临床科室之一，并且要求临终关怀科应增设家属陪伴室(87)。
2012 年修订的《老年人权益保障法》进一步明确 "鼓励为老年人提供临终关怀服务"(87)。2013 年，《国务院关于促进健康服务业发展的若干意见》提出，力争到 2020 年基本建立覆盖全生命周期、内涵丰富、结构合理的健康服务体系，并积极发展康复医院、护理院、临终关怀医院(87)。
2015 年成为政策发展的另一个重要节点。国办转发的《关于推进医疗卫生与养老服务相结合指导意见的通知》明确提出，建立健全医疗卫生机构与养老机构合作机制，整合医疗、康复、养老和护理资源，为老年人提供治疗期住院、康复期护理、稳定期生活照料以及临终关怀一体化的健康和养老服务(5)。同年，国务院相关文件鼓励社会资本举办临终关怀医院，明确临终关怀为稀缺的卫生资源。
2.2 机构建设的多元化发展
在机构建设方面，这一时期呈现出多元化发展的特点。除了传统的医院内临终关怀病房外，各种形式的临终关怀机构开始涌现。
李嘉诚基金会在推动机构建设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1998 年 11 月，李嘉诚基金会捐资在汕头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创建了全国首家宁养院(96)。2001 年 1 月，"李嘉诚基金会「人间有情」全国宁养医疗服务计划" 正式启动，每年捐资 2000-2500 万元，在全国重点医院设立宁养院(2)。到 2007 年，基金会决定扩大宁养院规模，至 2011 年全国共创建 36 家宁养院(101)。
这些宁养院的服务模式以居家服务为主，提供免费上门的镇痛治疗、护理指导、心理及哀伤支持、社会资源链接、义工服务等 "全人" 服务(100)。截至 2012 年，"人间有情" 项目已经为超过 90,000 人提供服务(17)。
在医院系统内，2006 年上海华东医院成立舒缓疗护病区，成为中国大陆首家在三级医院内设立的临终关怀专科(13)。这标志着大型综合医院开始重视并开展临终关怀服务。
机构发展数据
2.3 专业人才培养体系的构建
人才培养在这一时期取得了重要进展。高等医学院校开始开设相关课程，逐步建立起从本科到研究生的教育体系。
2012 年，原卫生部印发《关于开展临终关怀服务试点工作的通知》，首次在国家层面推动临终关怀服务(13)。这一政策推动了各地对专业人才的需求，促进了人才培养体系的建设。
在继续教育方面，各地开始组织针对医护人员的临终关怀专业培训。培训内容主要包括症状控制、心理支持、伦理法律等方面的知识和技能。中国生命关怀协会在推动专业培训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通过举办培训班、学术会议等方式，提高了从业人员的专业水平。
2.4 社会认知的缓慢提升
尽管政策支持力度不断加大，机构建设稳步推进，但社会认知的提升仍然缓慢。传统的死亡观念和孝道文化对安宁疗护的推广形成了巨大阻力。
根据调查数据，2012 年城市居民对接受安宁疗护的接受度仅为 17%(32)。"治疗到最后一刻才是孝顺" 的观念根深蒂固，部分家属会违背患者意愿进行抢救，导致患者在生命末期承受更多痛苦(29)。
然而，一些积极的变化也在悄然发生。媒体开始关注临终关怀话题，一些纪录片和综艺节目开始涉及这一领域。例如，纪录片《人间世》中关于临终关怀的集数，播放量突破 2 亿；综艺节目《奇遇人生》中演员跟随临终关怀志愿者的经历，让更多年轻人开始思考生命的终点(32)。
学术界的研究也在不断深入。中国抗癌协会癌症康复与姑息治疗专业委员会（CRPC）在历任主任委员的引领下，推动姑息治疗在中国的蓬勃开展(21)。相关学术期刊发表的研究论文数量逐年增加，研究内容涵盖了安宁疗护的各个方面。
三、快速发展期（2017 年 - 2025 年）
3.1 政策体系的全面升级
2017 年成为中国安宁疗护发展史上的分水岭，标志着这一事业进入了国家战略层面的快速发展期。这一年，国家密集出台了一系列重要政策文件，构建起了较为完整的政策体系。
2017 年 1 月，国家卫生计生委发布了三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文件：《安宁疗护中心基本标准和管理规范（试行）》《安宁疗护实践指南（试行）》，以及修订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在医疗机构类别中正式增设了安宁疗护中心(5)。这些文件明确了安宁疗护中心的定义、床位设置、科室配置、人员要求、建筑标准等具体规范，为安宁疗护机构的建设和运营提供了明确指引。
2017 年 4 月，国家卫生计生委正式修改《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在医疗机构的类别中新增了安宁疗护中心，这标志着安宁疗护在法律地位上获得了正式认可。
2017 年 10 月，国家启动了第一批全国安宁疗护试点工作，选定北京市海淀区、吉林省长春市、上海市普陀区、河南省洛阳市和四川省德阳市作为试点地区(5)。试点工作要求完成八项任务：开展试点调查、建设服务体系、明确服务内容、建立工作机制、探索制度保障、加强队伍建设、制定标准规范、加强宣传教育。
2018 年，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 2018 年下半年重点工作任务》明确将开展安宁疗护试点作为重点工作任务进行部署，为第二批试点工作奠定了基础。
2019 年 5 月，国家启动第二批全国安宁疗护试点工作，确定上海市为试点省（市），北京市西城区等 71 个市（区）为试点市（区），试点范围扩大到 76 个地区(5)。
2019 年 10 月，经国务院同意，国家卫生健康委等 8 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建立完善老年健康服务体系的指导意见》，要求构建包括健康教育、预防保健、疾病诊治、康复护理、长期照护、安宁疗护的综合连续、覆盖城乡的老年健康服务体系(5)。
2019 年 12 月 28 日，《基本医疗与健康促进法》正式颁布，其中第三十六条规定："各级各类医疗卫生机构应当分工合作，为公民提供预防、保健、治疗、护理、康复、安宁疗护等全方位和全周期的医疗卫生服务"。这是安宁疗护首次作为法律语言出现在国家基本法律中，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进入 2020 年代，政策支持力度进一步加强。2020 年，《关于深入推进医养结合发展的若干意见》提出，鼓励具备相应医疗条件的养老机构依法依规开展安宁疗护服务(63)。2021 年 12 月发布的《"十四五" 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和养老服务体系规划》提出，要加强老年医学人才队伍培养，安宁疗护试点地区要积极培养从事安宁疗护工作的医护骨干(26)。
2023 年 4 月，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强新时代老龄工作的意见》关于 "稳步扩大安宁疗护试点" 的要求，国家卫生健康委启动第三批安宁疗护试点工作，确定北京市、浙江省、湖南省为试点省（市），天津市南开区等 61 个市（区）为试点市（区）(10)。
2025 年 1 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进一步鼓励具备相应医疗条件的养老机构依法依规开展安宁疗护服务(63)。
2025 年 8 月 26 日，国家卫生健康委正式发布《安宁疗护实践指南（2025 年版）》，这是对 2017 年试行版的首次全面修订，标志着我国安宁疗护事业进入规范化、系统化发展的新阶段(62)。新版指南明确了安宁疗护实践以终末期患者和家属为中心，以多学科协作模式进行，主要内容包括疼痛及其他症状控制、舒适照护、心理精神及社会支持等，并详细规范了 13 类终末期常见症状的评估、治疗和护理要点(69)。
3.2 机构建设的规模化推进
随着政策体系的完善，安宁疗护机构建设进入了快速发展阶段。根据统计数据，机构数量呈现出爆发式增长：
•2018 年：全国安宁疗护机构不足 300 家(42)
•2022 年末：全国设有安宁疗护科的医疗卫生机构达到 4259 个(44)
•2023 年：全国安宁疗护机构约 1200-1500 家，服务床位超过 6 万张(42)
•2024 年底：广东省可提供安宁疗护服务的机构达到 574 家，床位 5000 余张(45)
从地域分布看，安宁疗护机构主要集中在北京、上海等经济发达地区。以上海为例，截至 2024 年，全市共有 261 家安宁疗护服务机构，其中提供住院安宁疗护服务的有 118 家、提供门诊安宁疗护服务的有 82 家、提供居家安宁疗护服务的有 251 家，安宁疗护住院床位 1224 张，每年还提供 1800 余张居家安宁疗护床位(45)。上海已实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安宁疗护服务全覆盖，74% 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开展了安宁疗护服务(47)。
北京的发展同样迅速，已转型建设 20 家安宁疗护中心医疗机构、32 家老年护理中心，实现区级全覆盖(51)。
在服务模式方面，各地探索形成了五种主要模式：医院型、社区型、居家型、日间型和远程服务型。其中，医院型主要在二级及以上医院开设安宁疗护科或病区；社区型主要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乡镇卫生院）开展服务；居家型提供上门安宁疗护服务；日间型提供日间照料服务；远程服务型通过信息化手段提供远程指导和咨询。
养老机构中的安宁疗护服务也在快速发展。根据政策要求，各地积极推动医养结合机构开展安宁疗护服务。例如，泰康之家作为高端医养结合机构的代表，已在全国 9 个城市落地 10 家安宁疗护机构，投入运营床位 118 张，累计服务客户超 3000 例，预计新增 5 家机构后病床数将接近 150 张(53)。
3.3 专业人才培养体系的成熟
人才培养在这一时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形成了覆盖学历教育、继续教育和职业培训的多层次人才培养体系。
学历教育方面，高等院校开始系统开设安宁疗护相关专业和课程。根据政策要求，教育部门引导普通高校、职业院校、开放大学开设老年医学、药学、老年护理、康复、心理、安宁疗护等相关专业和课程，开展覆盖中专、本科、硕士、博士各阶段的学历教育(22)。
具体案例包括：
•汕头大学医学院护理专业 2021 年率先开设《安宁疗护》课程，已从选修课建设为必修课，并建立了 "本科 — 硕士 — 博士 — 博士后" 全链条人才培养体系(27)
•首都医科大学为本科生开设了《生命关怀与死亡教育》选修课程，建立了 "六位一体" 生死教育课程体系(76)
•湖北医药学院面向全校多专业开放安宁疗护课程，采用 "理论 + 实践" 深度融合模式，课程共计 20 学时(75)
•遵义医科大学在护理专业设置了 "预立医疗照护计划与终末期患者沟通"" 安宁疗护 " 等专业拓展课程模块(79)
继续教育方面，国家级安宁疗护培训基地与相关学会合作，开展基层医护分层分类培训，重点提升症状控制、心理慰藉、沟通技巧等能力(25)。培训内容涵盖：
•基础理念培训：包括安宁疗护的概念、原则、伦理等
•专业技能培训：症状管理、舒适照护技术、心理灵性支持等
•实践操作培训：沟通技巧、哀伤辅导、生命教育实践等
上海开放大学的实践具有代表性，该校于 2024 年率先发布《老年安宁疗护护理员培训规范》等养老服务系列团体标准，依托十余年养老领域深耕经验，累计培养养老从业人员超 10900 人次，其安宁疗护培训项目涵盖症状精准管理、舒适照护技术、心理灵性支持、生命教育实践及哀伤辅导等核心模块(24)。
职业培训方面，各地积极开展针对护士、社工、志愿者等不同岗位的专业培训。例如，广州卫生职业技术学院与芬兰合作开展的安宁疗护试点课程，覆盖了 "安宁疗护概述及其最新进展、以人为本与家庭为中心的护理理念、安宁疗护护士的临床实践能力、安宁疗护中的沟通技巧、创新策略与伦理考量" 等核心内容，采用 "线上 + 线下" 混合教学模式(80)。
人才队伍建设成效显著。根据第一批安宁疗护试点工作抽样调查数据，经过一年半的推进，安宁疗护志愿者人数从 455 人增加到 1029 人，增长了 126%。这表明不仅专业人才队伍在扩大，社会志愿者参与度也在大幅提升。
3.4 社会认知的显著提升
进入快速发展期后，社会对安宁疗护的认知发生了根本性转变。根据调查数据：
•2012 年：城市居民对接受安宁疗护的接受度仅为 17%(32)
•2019 年：某公益组织调研显示，支持安宁疗护的受访者比例为 43%(31)
•2022 年：城市居民对接受安宁疗护的接受度提升至 53%(32)
•2024 年：某公益组织调研显示，85% 的受访者支持安宁疗护，较 2019 年提升 42 个百分点(31)
这一巨大转变背后有多重推动因素：
社会认知变化
媒体宣传发挥了重要作用。除了前述的《人间世》《奇遇人生》等影视作品外，主流媒体对安宁疗护的报道明显增多。例如，人民日报、新华社、健康报等权威媒体持续关注安宁疗护发展，通过新闻报道、深度调查、专家访谈等形式，向公众普及安宁疗护理念。
政策宣传力度加大。政府部门通过多种渠道开展宣传教育活动。国家卫健委组织制作了安宁疗护教学片、宣传片和科普视频，积极推动安宁疗护的知识教育和社会宣传。各地在试点工作中也将 "加强宣传教育" 作为重要任务，开展对医学生、医护人员的安宁疗护理念和知识教育，以及对社会公众尤其是重症疾病患者及其家属的生命教育。
学术研究蓬勃发展。根据文献分析，安宁疗护相关研究呈现快速增长趋势。研究内容从早期的概念引入、理论探讨，发展到现在的实证研究、干预效果评估、政策分析等多个层面。例如，2025 年发表在 BMC Palliative Care 的一项基于全国 26 个省份 944 名公众的调查研究，系统评估了中国公众对安宁疗护的知识、态度与偏好(30)。
公众教育初见成效。调查显示，尽管 84.18% 的公众对安宁疗护持积极态度，但知识质量仍有待提高，仅 41.10% 的人能清晰解释安宁疗护概念，76.5% 的人误认为安宁疗护是 "鼓励不可治愈患者停止治疗"。这表明虽然态度转变明显，但正确认知的建立仍需持续努力。
文化观念的渐进转变。随着老龄化加剧和疾病谱变化，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正视死亡问题。特别是年轻一代，他们更容易接受新的生命观念，对 "有尊严地离世" 的需求日益强烈。同时，一些地方开始探索将生命教育纳入中小学课程，从青少年时期就培养正确的生死观。
四、未来发展趋势与展望
4.1 政策发展趋势
展望未来，中国安宁疗护政策体系将继续完善和深化。根据国家 "稳步扩大安宁疗护试点" 的要求，预计将有更多地区纳入试点范围，最终实现全国覆盖。政策发展将呈现以下趋势：
法律体系日趋完善。虽然安宁疗护已写入《基本医疗与健康促进法》，但仍需要制定专门的《安宁疗护法》或《安宁疗护条例》，形成以法律为统领、行政法规为主体、部门规章为补充的完整法律体系。预计未来 5-10 年内，国家将出台安宁疗护专门立法，为这一事业的发展提供更加坚实的法律保障。
标准规范持续更新。《安宁疗护实践指南（2025 年版）》的发布标志着标准化建设进入新阶段。未来，相关标准将根据实践发展不断修订完善，涵盖服务流程、质量评价、人员资质、机构管理等各个方面，形成科学、规范、可操作的标准体系。
保障机制逐步健全。医保支付是制约安宁疗护发展的关键因素。目前，部分地区已开始探索将安宁疗护纳入医保支付范围，采用按床日付费等方式。未来，随着试点经验的积累，预计将建立起全国统一的医保支付标准和机制，大幅减轻患者负担。同时，长期护理保险制度的推广也将为安宁疗护提供新的资金来源(64)。
4.2 服务体系发展方向
安宁疗护服务体系将向着更加完善、更加便民的方向发展：
服务网络全覆盖。根据规划，到 2025 年，每个国家安宁疗护试点市（区）、每个县（市、区）至少设立 1 个安宁疗护病区，在有条件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和乡镇卫生院设立安宁疗护病床，建立覆盖试点地区全域、城乡兼顾的安宁疗护服务体系(67)。
服务模式多元化。未来将形成以居家为基础、社区为依托、机构为补充的服务格局。居家安宁疗护将成为主要服务形式，通过上门服务满足患者在熟悉环境中离世的愿望；社区将发挥枢纽作用，提供日间照料、康复护理、心理支持等服务；机构则主要承担重症患者的住院治疗和护理。
服务内容专业化。随着理念的普及和技术的进步，安宁疗护服务将更加注重专业性和个性化。多学科团队将成为标配，包括医生、护士、社工、心理咨询师、营养师、志愿者等，为患者提供全方位、全周期的照护服务。同时，针对不同疾病、不同年龄段患者的特殊需求，将开发出更加精准的服务方案。
4.3 人才培养前景
人才短缺是当前制约安宁疗护发展的主要瓶颈之一，未来人才培养将呈现以下发展趋势：
教育体系更加完善。高等院校将设立更多安宁疗护相关专业，不仅在医学、护理学专业开设相关课程，还将在社会工作、心理学、哲学等专业中融入安宁疗护内容。预计未来 10 年内，将形成本科、硕士、博士完整的学历教育体系，每年培养数千名专业人才。
培训机制更加健全。针对在职人员的继续教育将更加规范化、制度化。国家将建立分级分类的培训体系，针对不同岗位、不同层级的人员制定相应的培训标准和课程体系。同时，远程教育培训将发挥更大作用，让更多基层人员能够接受高质量的培训。
职业发展通道更加清晰。随着安宁疗护事业的发展，相关职业将获得更多认可。预计将建立安宁疗护专科医师、专科护士认证制度，为从业人员提供明确的职业发展路径。同时，薪酬待遇、职称评定等方面也将出台相应政策，提高职业吸引力。
4.4 社会认知提升路径
社会认知的进一步提升需要多方面共同努力：
加强公众教育。将生命教育纳入国民教育体系，从幼儿园到大学开展系统的生死观教育。在社区、医院、养老机构等场所开展形式多样的宣传活动，提高公众对安宁疗护的认知和接受度。
发挥媒体作用。鼓励创作更多优秀的影视作品、文学作品，以生动的方式传播安宁疗护理念。同时，加强对媒体从业人员的培训，提高其专业素养，确保报道的准确性和专业性。
推动文化变革。在尊重传统文化的基础上，推动生死观念的现代化转型。通过学术研究、文化活动、公益宣传等方式，逐步改变 "谈死色变" 的社会心理，建立 "优生优逝" 的新文化。
加强国际交流。学习借鉴发达国家的成功经验，同时结合中国实际进行本土化创新。通过国际合作项目、学术交流、人员培训等方式，提升中国安宁疗护的国际化水平。
结语
回顾中国大陆安宁疗护 37 年的发展历程，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条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从边缘到主流的发展轨迹。从 1988 年天津医学院临终关怀研究中心成立的星星之火，到如今覆盖全国 185 个市（区）的燎原之势，这一事业的发展凝聚了无数人的心血和汗水。
在政策层面，从最初的概念引入到如今形成较为完整的政策体系，特别是 2017 年以来的快速发展，标志着安宁疗护已从民间探索上升为国家战略。在机构建设方面，从最初的几家试点机构发展到如今的数千家，服务模式日趋多元化，服务网络日趋完善。在人才培养方面，从无到有建立起了覆盖各个层次的教育和培训体系，专业队伍不断壮大。在社会认知方面，虽然传统观念的转变仍然任重道远，但公众的接受度已从 2012 年的 17% 提升到 2024 年的 85%，实现了历史性跨越。
然而，我们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中国安宁疗护事业的发展仍面临诸多挑战：供需矛盾依然突出，专业人才严重短缺，医保支付机制尚不完善，社会认知有待进一步提升，城乡发展不平衡问题依然存在。这些问题的解决需要政府、社会、医疗机构和个人的共同努力。
对于实务工作者而言，深入了解安宁疗护的发展历程具有重要意义。通过了解政策演变，可以更好地把握发展方向，争取政策支持；通过了解机构建设经验，可以学习借鉴成功模式，避免重复建设；通过了解人才培养体系，可以明确自身发展路径，提升专业能力；通过了解社会认知变化，可以更好地开展沟通工作，提高服务效果。
展望未来，随着人口老龄化的加剧和健康观念的转变，安宁疗护的需求将持续增长。我们有理由相信，在党和政府的高度重视下，在全社会的共同努力下，中国安宁疗护事业必将迎来更加美好的明天，让更多人能够在生命的最后阶段获得有尊严、有质量的照护，实现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的美好愿景。
作为这一事业的参与者和推动者，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感到自豪和责任重大。让我们携手并进，为中国安宁疗护事业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让 "临终关怀" 这朵生命之花在中国大地上绽放得更加绚烂！
参考资料
[1] 全面推广安宁疗护的文化与政策考量 http://paper.people.com.cn/rmlt/html/2024-03/20/content_26068456.htm
[2] 慈善词条16:安宁疗护 https://www.lianquan.org/Spread_SpreadInfo?apid=2C240DAF0A93C781696B64964376211BA1D8451CA0DA1D909DBF927E68FE181A30146E8189193A941469687B5B44446A
[3] 21书评︱安宁疗护:让临终者决定最后的尊严_21世纪经济报道 http://m.toutiao.com/group/7538404608872497714/?upstream_biz=doubao
[4] 我国安宁疗护的现状与展望 https://paper.people.com.cn/rmlt/html/2024-07/15/content_26080723.htm
[5] (2020年)关于政协十三届全国委员会第三次会议第1103号(医疗体育类109号)提案答复的函 - 法律查询 - 律师门户网 https://m.055110.com/law/1/52970.html
[6] 安宁疗护:让生命末期绽放尊严与温暖之光 - 健康导报网|健康导报社官方网站 https://www.jkdb.cc/2025/03-26/17429699731251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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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安宁疗护，让阳光洒满生命最后的旅程 http://www.womenofchina.com/zt/2025/0416/18014.html
[52] # 老年 健康 最 重要 https://www.iesdouyin. com/share/note/7523145428637633852/?region=&mid=7470845060927997953&u_code=0&did=MS4wLjABAAAANwkJuWIRFOzg5uCpDRpMj4OX-QryoDgn-yYlXQnRwQQ&iid=MS4wLjABAAAANwkJuWIRFOzg5uCpDRpMj4OX-QryoDgn-yYlXQnRwQQ&with_sec_did=1&video_share_track_ver=&titleType=title&schema_type=37&share_sign=QKej2rciXpxingpV8i2UsimRvnQnveHYCEb2AyZRwaM-&share_version=280700&ts=1766668663&from_aid=1128&from_ssr=1&share_track_info=%7B%22link_description_type%22%3A%22%22%7D
[53] 泰康之家-详情 https://www.taikangzhijia. com/news/2025/mob_1133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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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泸州市被确定为国家级安宁疗护试点市_回应关切_交流互动_泸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 https://wjw.luzhou.gov.cn/jlhd/hygq/content_978856
[60] 第三批国家安宁疗护试点地区名单公布 渭南汉中入选_中新网陕西 http://www.shx.chinanews.com.cn/news/2023/0717/9298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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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安宁疗护实践指南(2025年版)施行 _ 媒体报道 _ 省卫健委 http://wjw.fujian.gov.cn/xxgk/gzdt/mtbd/202508/t20250828_6996656.htm
[74] 最新版本!国家卫健委印发《安宁疗护实践指南(2025年版)》_大众卫生报 http://m.toutiao.com/group/7543951649098809865/?upstream_biz=doubao
[75] 跨越学科，温暖生命终点 https://dslcxy.hbmu.edu.cn/ 2025/1222/c1279a157308/page.htm
[76] 启智润心，生死共照，关怀为本 ——首都医科大学打造“六位一体”生死教育课程体系-首都医科大学护理学院基护学系党支部 - 思政网育人号 https://yurenhao.sizhengwang.cn/a/sdykdxhlxyjhxxdzb/250109/2000261.shtml
[77]安宁疗护—智慧树网 https://coursehome.zhihuishu. com/courseHome/1000108931
[78] 课程-国家高等教育智慧教育平台 https://www.chinaooc. com.cn/course/67a68c3c225d72705ef645ba
[79] 课程设置-遵义医科大学护理学院 https://nursing.zmu.edu.cn/kcjs/kcsz.htm
[80] 我校欧盟Erasmus+ PalcNet项目安宁疗护试点课程圆满收官_最新动态_PalcNet https://www.gzws.edu.cn/palcnet/zxdt/content_16902
[81] 专业面面观:医药卫生、财经商贸、酒店管理|2025高考策_羊城晚报•羊城派 http://m.toutiao.com/group/7520065695158256138/?upstream_biz=doubao
[82] 学系概况 https://bms.tmu.edu.cn/jswsyxlxx/
[83] 天津延安医院 https://www.yananhp.cn/about/about_40_27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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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临终关怀 - 链老 https://www.linkolder.com/article/10660601
[86] “中国临终关怀之父”、天津医科大学崔以泰教授去世!_光明网 http://m.toutiao.com/group/7304616883234636338/?upstream_biz=doubao
[87] 中国安宁疗护服务政策演变与发展(pdf) https://yizhe.dmu.edu.cn/data/article/yxyzx/preview/pdf/2020-14-5.pdf
[88] 科研工作 https://bms.tmu.edu.cn/kygz/list.htm
[89] 中国生命关怀协会[全国性、非盈利性社会团体]_百科 https://m.baike.com/wiki/%E4%B8%AD%E5%9B%BD%E7%94%9F%E5%91%BD%E5%85%B3%E6%80%80%E5%8D%8F%E4%BC%9A/4707740?baike_source=doubao
[90] 中国生命关怀协会 http://www.cncalc.com.cn/about/?id=11
[91] 生死教育|罗冀兰:临终关怀是对人的最大尊重(一)_澎湃新闻 http://m.toutiao.com/group/7464985555445776937/?upstream_biz=doubao
[92] 生死教育|罗冀兰:临终关怀是对人的最大尊重(二)_澎湃新闻 http://m.toutiao.com/group/7464985630406312448/?upstream_biz=doubao
[93] 讲述安宁历史，展望学科未来——安宁“泰斗论坛”在厦门成功举办_用户50517413341 http://m.toutiao.com/group/7213016956469887520/?upstream_biz=doubao
[94] 关于我们 - 中国生命关怀协会生殖健康工作委员会 http://www.clcarhw.org.cn/html/about/
[95] 期待一场死亡观念的革新 https://www.zjmj.org/article/3968
[96] 李嘉诚基金会「人间有情」全国宁养医疗服务计划 十五周年 https://www.hospice.com.cn/pro/other/15th_anniversary/
[97] 宁养院[李嘉诚基金会捐资的医疗机构]_百科 https://m.baike.com/wiki/%E5%AE%81%E5%85%BB%E9%99%A2/696475?baike_source=doubao
[98] 基金会资助国内20所重点医院 建立免费宁养善终服务 每年捐款2500万元 | 李嘉诚基金会 https://www.lksf.org/funding-to-20-key-hospitals-in-china-to-set-up-free-hospice-care/?lang=zh
[99] 基金会资助国内十六所重点医院建立免费宁养善终服务 计划每年捐款1600万元并逐步扩大 | 李嘉诚基金会 https://www.lksf.org/free-hospice-care-service-at-16-hospitals-in-china-foundation-plans-to-donate-hk16-million-annually-to-expand-network/?lang=zh
[100] 开展全国科普月社区宣讲活动(二) 汕头大学宁养院 -- 李嘉诚基金会「人间有情」全国宁养医疗服务计划 -- 宁养之窗 https://www.hospice.com.cn/hospital/news.aspx?hid=26&id=11935
[101] 姑息医学中的社会工作服务--第七届全国癌症康复与姑息医学大会讲义下载(pdf) http://hospice.com.cn/publicfile/file/20120119110112218.pdf
[102] 宁养院-广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https://www.gdmuah.com/ksdh/1380100/nyy.htm
（注：文档部分内容可能由 AI 生成）
来源：幽谷伴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