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电双雄的十字路口:从财报看格力的韧性与美的的攻势(四)国际化和多元化,是美的大象起舞的关键原因,也是其市值稳坐家电一哥的重要因素。 首先来看国际化。早在上世纪80年代,公司创始人何享健就提出“不与国内同行争天下,走出国门闯市场”的口号,生产电风扇开始出口。90年代,美的开始为GE、松下、东芝等国际品牌提供代工服务,通过代工积累技术、生产经验和海外市场知识。2007年,美的在越南的首个海外工厂投产,布局埃及、巴西、阿根廷、印度等新兴市场。2016年开始,美的加强了对海外市场的攻势,收购东芝家电、德国库卡等海外巨头,通过“买船出海”的方式加速构建出海板块蓝图,提升全球品牌影响力。2024年,美的完成在港股的上市,并提出“OBM(自主品牌)优先战略”,目标是打造第二主场,应对国内家电市场容量放缓的客观环境。 从营业收入结构来看,美的早在2013年海外营收比例就超过了40%,达到了451亿。作为对比,格力电器2025年海外营收仅282亿,才刚超过美的2013年海外营收的6成。当然,美的早期海外营收做得高也和其走代工路线起家有关,格力的海外市场更多走的是自有品牌内生增长路线。比如2013年,美的海外营收的毛利率仅18%,远低于国内营收的毛利,这可能和海外代工商业模式营收占比较大有关。 不过,从两家公司对海外市场不同的定位我们可以看出,美的是一家更有远见的公司。创始人何享健早在40年前就预测到了如今国内竞争激烈的市场现状,并积极布局海外业务,从代工积累经验,到收购国际巨头快速切入市场,无一不透露美的强劲的攻势。2024年,美的国外营收达1240亿元,自2013年以来年复合增长率达9.63%。海外营收毛利率达26.82%,高于国内市场。营收规模上,美的在国内仅次于海尔的1430亿,远超格力的282亿。 然后再看多元化。 美的的多元化始于1990年代。在此之前,美的凭借电风扇业务完成了初步资本积累。随着市场变化,公司敏锐地察觉到空调市场的巨大潜力,并于1993年与东芝开展技术合作,进入空调领域。随后,美的利用其在电机和小家电制造方面的积累,逐步将产品线扩展至电饭煲、微波炉等其他品类。这一阶段的多元化更多是内生性的,主要依靠自身的技术引进和产能建设,目标是在家电市场站稳脚跟并扩大规模。 进入21世纪,美的的多元化战略路线逐步走向通过并购进行产业链整合与扩张。这标志着其从内部产品开发转向外部资本运作,以快速补齐短板、壮大阵营。2004年,美的收购合肥荣事达,正是进入冰洗领域。2008年,美的收购小天鹅24%的股权,进一步巩固了在洗衣机行业的领先地位,后者于2019年被美的通过换股吸收合并全面收购。 这一系列的收购,使美的快速构建了完整的白色家电产业版图,实现了在消费电器领域的相关多元化。同时,公司也开始向上游核心部件延伸,例如通过收购广东正力精工进入空调压缩机领域,提升产业链控制力。 2013年,美的集团实现整体上市,为后续大规模海外并购做好了准备。如前文所提到的,此时美的的海外收入占比虽已超过40%,但主要依靠代工为主。 2016年,随着美的收购日本东芝和德国库卡以及意大利中央空调企业Clivet,美的的多元化版图进一步扩充,从单一的消费电器公司,向覆盖消费电器、暖通空调、机器人的全球化科技企业。 步入21世纪20年代,在多起大规模的并购后,美的进入整合、消化与战略再聚焦的新时期。通过多年来积累的技术,美的从原来的ToC市场转向瞄准ToB业务。ToB业务,主要包括智能楼宇解决方案、工业机器人与自动化等,是美的面对家电主业增长放缓,寻找的新增长引擎。ToB业务所面向的工业技术与智能制造领域,市场空间巨大且技术壁垒较高(ToB业务相比于ToC更多要求产品体验的稳定性,对技术的要求也就更高),能够为公司带来持续的增长动力。 正因为家电ToB是一个起步中的市场,美的喜欢通过先发优势,构建以核心技术、研发创新为驱动的新护城河,逐步向西门子、通用电气等高科技企业方向发展。 以智能楼宇解决方案为例,美的将传统的暖通空调业务升级为智能楼宇整体解决方案,通过自有数字化平台iBUILDING,为工业园区、医院、商业楼宇提供从能源管理、碳管理到设备运维的全价值链服务,实现建筑的节能高效运行。 根据2024年年报披露,美的ToB业务收入实现1045亿,占总营收的25%。当前,美的ToB业务仍处于投入期,其盈利能力相比ToC业务较低,但市场容量和发展方向具备巨大潜力。 财报方面,美的的资产质量也非常能打,2024年12月31日的年报显示: 1)总资产6044亿,其中现金资产(包括货币资金,固定收益理财等)就高达3090亿,超总资产的50%。 2)有息负债890亿,远低于现金资产,偿债能力强。 3)经营负债2868亿,而应收资产与经营资产合计为2065亿,可以视同公司账面的经营性资产均由经营性无息负债支持,自己没有额外掏一分钱,营运资本为负数。 4)生产型资产(固定资产,在建工程等)近600亿,对应2024年营业利润464亿,资产收益率高达77%。 当然,美的企业自身并不是毫无瑕疵和内部风险。在笔者看来主要有两大点: 第一个是并购风险。诚然,美的的多元化和国际化布局处于行业领先水平,但投资者不得不关注并购过程中产生巨额的商誉减值风险以及不同被收购企业之间的管理协同风险。 以库卡为例。2017年,美的收购库卡支付的对价约为人民币305亿元,取得的可辨认净资产公允价值份额为98亿元,形成207亿商誉。自收购以来,库卡的财务表现并没有达到管理层的预期,特别是收购初期,库卡并没有立即实现协同效应,反而经历了三年的业绩连续下滑,并在2020年录得超8亿元的亏损。这背后既有客观因素(如疫情、制造业投资放缓),也有内部整合带来的挑战(如管理层变动、企业文化融合等)。 根据已有的对外披露数据,库卡2024年录得4560万欧元的亏损。虽然收购库卡带来的财务回报不及预期,但自2017年以来,美的对库卡账面上的商誉减值仅在2019年计提了5.5亿,此后就再也没有动静。 2024年财报显示,美的管理层在对库卡进行商誉减值测试时使用的估计指标为年增长率6.86%-11.46%,结合美的披露的机器人与自动化业务24年营收同比23年下降7.58%,笔者认为管理层对于库卡机器人的未来增长估计并不保守,对于账面商誉是否仍值200亿持谨慎态度。或许,管理层对于库卡的减值测试,更多地是站在合并报表层面的协同效益来看(如机器人对产品生产效率的提升等),但这些只能是猜测,不能作为投资依据。 另一个则是整合运营风险。现在的美的,不仅产品线丰富,单拎一个产品出来其市场份额也是数一数二的水平。但产品线的丰富,更要求企业内部的营运整合能力要足够地强。产品线繁多,不可避免地增加管理成本以及降低整体盈利效率。以2024年财报为例,美的集团录得4091亿元营业收入,而营业利润为464亿元,营业利润占总营收的比例为11.34%。相比之下,格力电器由于空调业务仍占主业,2024年370亿营业利润对应1900亿营收,营业利润率近20%,足足比美的高了近一倍。 此外,美的大力进军的出海和ToB业务,带来的是应收账款等应收型资产的大幅增加。近3年来,美的的应收资产(应收账款+应收款项融资+应收票据)均呈两位数增势,这在无形中也增加了企业的现金回款管理压力以及减值风险,也侧面反映企业的营收双位数增长质量有待提高(是依赖放宽信用期带来的业务增长呢,还是实打实的市场深耕挖掘?)。 但这些在笔者看来并非什么大的问题,美的选择了并购整合与多产品布局的进攻风格,注定会存在并购及整合风险。相比美的,格力走的是内源增长的发展模式,账面的商誉仅不到14亿,营业利润率高,但带来的则是中短期低增长的现实困境。 比起格力,美的是一家时刻充满危机感,自驱力十足的工业巨头,这也是为什么在资本市场上,美的能获得更高的估值和更多的资本青睐,而格力的市值却持续低迷的原因之一。 回顾本次格力美的对比分析系列,笔者最后简单用一段话来进行总结和概括。相比格力,美的的确是一家产品线布局更丰富,出海想象空间更大的家电龙头,但这并不意味着未来格力没有机会实现反超。当下的格力,虽然出海业务仍在起步阶段,事业部也才刚开始搭建,但笔者看好渠道改革下格力的经营韧劲以及未来的发展,原因在于格力的渠道改革处在正确的方向,并且财务健康状况以及盈利能力仍旧优秀。 祝愿这一对家电双雄未来再创辉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