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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对话|为何财报是骗人的?比尔·米勒拆解谷歌估值黑箱,重塑你的资产负债表

   日期:2026-01-08 22:39:03     来源:网络整理    作者:本站编辑    评论:0    
经典对话|为何财报是骗人的?比尔·米勒拆解谷歌估值黑箱,重塑你的资产负债表

2006年7月,比尔·米勒(Bill Miller)在伊利诺伊州埃文斯顿举办的CFA协会金融分析师研讨会,奉献了一场非常精彩的对话。

比尔·米勒,是美盛资本董事长和首席投资官,跟彼得·林奇和约翰·聂夫被誉为“美国共同基金三剑客”。还曾被《Money》杂志评为“1990年代最伟大的基金经理”。

在这场精彩的对话中,米勒即分享了他投资的核心哲学,也聚焦于具体案例分析。在对话的最后,米勒也说到对现在年轻人的劝诫:独立思考,忍受孤独。

以下是我们整理出来的这次对话的主要内容,很经典的内容,值得我们细细揣摩。

“赌博就三件事:第一,知道什么时候风险对你有利(60/40);第二,管理好你的资金;第三,了解自己。”——扑克世界冠军帕吉·皮尔森(Puggy Pearson)

开场与核心冲突——“价值”的真正定义

 主持人   比尔,欢迎来到埃文斯顿。在座的都是CFA持证人和资深分析师。大家都知道你的记录——15年连胜。但在学术界和行业内,你是一个巨大的矛盾体。你管理着一只“价值基金”,但你最大的持仓却是亚马逊、谷歌和eBay这些高市盈率科技股。很多传统的价值投资者指责你在进行“风格漂移”。你会如何向本杰明·格雷厄姆(Benjamin Graham)解释你的投资组合?

 米勒  谢谢。首先,我认为所谓的“风格漂移”是一个伪命题,因为它基于一个错误的分类前提。如果你去问本杰明·格雷厄姆,或者去读《证券分析》,你会发现人们对“价值”的理解已经僵化了。

现在大多数人——包括很多指数编制公司(比如罗素指数)——对“价值”的定义非常懒惰。他们看市盈率(P/E)是否低,市净率(P/B)是否低。如果是,那就是价值股;如果是高的,那就是成长股。

这种分类在智力上是贫瘠的。成长(Growth)不是价值(Value)的对立面,成长是价值计算的一个输入变量。

 主持人  请展开讲讲,为什么低市盈率不是价值?

 米勒  因为会计准则(GAAP)本身具有误导性。如果你拥有一家钢铁厂,你的资产是高炉、厂房和存货,这些都在资产负债表上。你的市净率可能很低。

但是,如果你是谷歌或亚马逊,你的资产是什么?是品牌,是网络效应,是算法,是客户忠诚度。在现行的会计准则下,你为了建立这些资产所投入的研发(R&D)和营销费用,被当作“当期费用”扣除了,而不是被资本化。这就人为地压低了当期利润,推高了市盈率,同时也人为地压低了账面价值,推高了市净率。

所以,如果你机械地筛选“低P/E”股票,你实际上是在筛选“有形资产密集型”和“低研发投入”的公司。在这个知识经济时代,这是在系统性地做空未来。

我的定义回归到金融学的原点(John Burr Williams的理论):任何投资的价值,严格等于其未来预期自由现金流的现值。 无论是谷歌还是通用汽车,公式是一样的。如果谷歌未来现金流的增长速度能覆盖它现在的高价格,那它就是最便宜的价值股。

概率思维与棒球理论——关于“正确率”的误区

 主持人  你经常引用棒球理论来解释你的选股逻辑。这在基金经理中很不常见,大家通常谈论的是阿尔法(Alpha)和贝塔(Beta)。

 米勒  是的,这可能是我和大多数同行最大的区别。我在圣菲研究所(Santa Fe Institute)学到了很多关于概率系统的知识。

如果你看大多数基金经理,他们痴迷于“正确率”,也就是“击球率”。他们希望买入的每一只股票都上涨。如果一只股票买入后跌了20%,他们会感到恐慌,觉得还是卖掉止损比较好,因为他们不想看起来像个傻瓜。

但我不在乎击球率,我在乎的是“长打率”。这也是著名棒球教练厄尔·韦弗(Earl Weaver)的哲学。在这个游戏中,你的收益不是正态分布的,而是幂律分布的。

(注:厄尔·韦弗是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巴尔的摩金莺队的传奇经理,他执教期间,带领球队取得多次胜利,并以三分本垒打的战术理念著称。)

 主持人  能举个具体的数字例子吗?

 米勒  当然。假设我买了10只股票。其中6只我看错了,它们表现平平或者下跌了10%-20%。这听起来很糟糕,对吧?如果你是按季度考核的经理,你可能已经被解雇了。

但是,剩下的4只中,有2只是赚了20%,有1只赚了100%,还有1只像戴尔(Dell)或亚马逊(Amazon)那样,在十年里涨了50倍。

结果是什么?即便我有60%的时候是错的,那一只50倍的股票所带来的收益,足以覆盖所有错误,并让我大幅跑赢市场。

 主持人  这听起来像是在赌博?

 米勒  恰恰相反,这才是真正的风险管理。

风险(Risk)和不确定性(Uncertainty)是两码事。 现在的市场,大家把波动性视为风险。但我认为,如果你买入一家因为短期问题而股价暴跌的优秀公司,虽然它的短期不确定性极高(股价可能腰斩),但它的长期亏损风险其实很低。

我就喜欢那种“只有两种结果”的股票:要么归零,要么翻五倍。只要翻五倍的概率加上归零的概率计算出的期望值远高于当前股价,我就敢重仓。这就是为什么我在科技股泡沫破裂后敢买亚马逊,在大家恐慌时敢买泰科国际(Tyco)。我在乎的是赔率,不是此时此刻的舒适度。

市场效率与超额收益的来源

 主持人  在学术界,“有效市场假说”认为战胜市场是不可能的。你连续15年战胜市场,仅仅是运气吗?你是怎么看待市场效率的?

 米勒  我相信市场在大多数时候是“务实有效”的。也就是说,如果你只是简单地处理公开信息,你很难击败市场。

在《公平披露法案》出台之前,你可以通过和CEO打高尔夫球获得内幕信息,那时战胜市场比较容易。但现在,信息是公平的。既然没有信息优势,我们要靠什么?只剩下两个来源:

1. 分析优势:当你拥有相同的信息时,你的权重分配是否不同?比如在2003-2004年,大家都看到了谷歌的财务报表。大多数分析师盯着它的高昂成本和不确定的搜索模式。而我们看到的是它的网络效应和边际成本递减的趋势。我们对同一组数据的解读不同。

2. 行为优势:这是目前最大、也是最持久的优势。因为人性是不变的。机构投资者的行为被制度化了。大家都害怕跑输指数,所以大家都“拥抱指数”。这就是所谓的“橱柜指数化”。为了保住饭碗,他们不敢偏离大盘太远。

这就留下了机会。当市场出现极度恐慌(如911事件后,或2002年安然事件后的信用危机),所有人都因为心理压力在抛售。如果你能控制住自己的多巴胺和皮质醇,能够在别人恐惧时保持理性,这就构成了行为优势。

 主持人  你提到了圣菲研究所。这和你提到的“行为优势”有什么关系?

 米勒  关系很大。传统经济学把市场看作是物理系统,追求“均衡”。但圣菲研究所的研究表明,市场更像是一个复杂适应系统,类似生物学或生态系统。

在这个系统中,代理人(投资者)不是完全理性的,他们会互相模仿。这就会产生“正反馈循环”,导致泡沫和崩盘。作为一个主动管理者,我的工作不是预测均衡点,而是识别这些反馈循环何时达到极端。

具体的投资策略——如何挑选“未来的赢家”

 主持人  让我们谈谈具体的选股。你的持仓集中度很高。你通常只有30到40只股票。你是如何筛选这些股票的?

 米勒  我们的筛选过程非常折衷。我们没有单一的模型。但核心关注点主要有以下几个:

1. 资本回报率(ROIC)与资本成本(WACC)的差额:这是价值创造的源泉。正如迈克尔·莫布森(Michael Mauboussin,米勒当时的首席策略师)经常强调的,增长本身并不创造价值。只有当ROIC > WACC时,增长才创造价值。如果一家公司盲目扩张但回报率低下,它增长越快,毁灭价值越快。

2. 期望偏差:我们不只是预测公司未来赚多少钱。我们要看目前的股价隐含了市场什么样的预期。比如,某只股票现在的价格暗示它未来十年每年增长10%。但如果我们分析认为它其实能增长15%,那它就被低估了。如果是只能增长5%,那它就被高估了。投资就是一场关于“预期差”的游戏。

3. 护城河的变化:传统的价值投资者喜欢静态的护城河(比如可口可乐的品牌)。但我更喜欢动态的护城河。我看重那些能够不断进化、通过技术变革加强自身地位的公司。比如早期的戴尔电脑,通过直销模式改变了整个供应链结构,这种优势是竞争对手难以复制的。

 主持人  你目前在投资组合中重仓了哪些板块?我知道你最近对美国的大盘蓝筹股很感兴趣。

 米勒  是的。这就回到了“逆向投资”的话题。在90年代末,每个人都想要大盘成长股(微软、思科、英特尔)。那时候它们贵得离谱。

但现在是2006年,情况完全反过来了。大家都在追逐小盘股、新兴市场和能源股。而那些曾经伟大的公司——微软、花旗集团、通用电气——它们的股价已经横盘了五年,估值已经压缩到了历史低点。

在我看来,现在的微软比它在2000年时更有吸引力。它拥有巨大的现金流,垄断的地位,但交易价格却像一家公用事业公司。这就是市场短视的表现,人们觉得它们“无聊”,所以抛弃它们。我就喜欢买这种被遗忘的巨头。

何时卖出——艺术与纪律

 主持人  既然你也是一个长期主义者,在什么情况下你会决定卖出一只股票?是因为股价涨到了目标价,还是因为基本面变了?

 米勒  通常有三种情况我们会卖出:

1. 价格达到了我们计算的内在价值:如果一只股票我们认为值100块,它涨到了100块,而且未来的增长潜力已经被完全定价了,我们会卖出。我们不会为了“这种感觉真好”而持有。我们要把钱挪到那些这值100块但只卖60块的地方。

2. 不仅是坏消息,而是论据崩塌:如果一家公司发了盈利预警,我们要区分这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如果只是因为天气不好导致零售额下降,我们会加仓。但如果是竞争对手推出了一款颠覆性的产品(比如iPod之于索尼Walkman),改变了行业的竞争格局,那我们的投资论据就不成立了。这时候不管亏多少,必须立刻砍仓。

3. 发现了更好的机会:这是最常见的情况。有时候我们卖出一只不错的股票,不是因为它不好,而是因为我们发现了另一只赔率更性感的股票。资金是有限的,我们要不断地优化组合的期望回报率。

关于宏观、中国与通胀的看法

 主持人  我们不能不谈宏观。现在的油价很高,美联储在加息,房地产市场似乎有些降温。很多人担心通胀。你怎么看?

比尔·米勒:我不担心通胀。我认为我们正处于一个长期的通缩力量之中,这个力量叫“中国”。

中国加入WTO后,正在向全球输出极其廉价的劳动力和产能。这极大地压低了制成品的格。虽然大宗商品(油、铜)价格在上涨,但这是因为需求驱动的,而不是货币现象。

 主持人  这是否意味着你对目前的房地产市场也不担心?(注:这是2006年,危机前夕)

 米勒  这是一个很有争议的话题。我们的确持有大量的房屋建筑商股票(如Pulte Homes, Centex)。市场认为房地产泡沫要破裂了。但我看数据:这些建筑商的市盈率只有4到5倍。市场已经在给它们定价,仿佛它们的利润会腰斩。

我认为市场过度悲观了。虽然房价涨幅会放缓,甚至在某些热点地区会下跌,但我不认为这会导致系统性的崩溃。人口结构依然支持住房需求。所以,当这些股票跌到这种程度时,我认为它们提供了足够的安全边际。(注:这是米勒后来著名的误判,但在当时的语境下,他是基于严格的估值逻辑得出的结论)

给分析师的职业建议与哲学反思

 主持人  比尔,我们在座的很多年轻人梦想成为像你一样的基金经理。除了学习CFA课程,你会建议他们做什么?

 米勒  停止只阅读金融书籍。如果你只读《华尔街日报》和券商报告,你的思维将和你的竞争对手完全一样。你应该去读哲学,读生物学,读历史,读心理学。

在美盛(Legg Mason),我们鼓励分析师读维多利亚时代的小说,或者关于蚁群算法的书籍。为什么?因为这能训练你的多学科思维模型。

投资实际上是对世界的理解。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的实用主义哲学对我影响很大。真理不是某种抽象的、永恒的东西,真理是“我们在思维过程中发现有用的东西”。

在市场上,没有永恒有效的策略。低市盈率策略有效了50年,但这几年失效了。如果你死守教条,你就死定了。你必须像变色龙一样适应环境,这需要广泛的知识储备。

 主持人  你提到的“心理素质”如何训练?

 米勒  这很难训练。这更像是一种性格特质。你必须能够忍受痛苦。当你的股票每天都在跌,你的客户打电话骂你,媒体写文章嘲笑你“失去了魔力”,你的同事开始怀疑你的判断……在那一刻,你还能冷静地看着电子表格说:“虽然全世界都说我错了,但这行代码告诉我,这家公司的现金流将在两年后翻倍。”

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如果你在压力下会屈服于群体共识,那你就不适合做主动管理。你应该去买指数基金。在这个行业,最丰厚的利润总是伴随着最大的社交痛苦(Social Pain)。

 主持人  那个“15年连胜记录”,它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是一种负担吗?

比尔·米勒:它既是荣誉也是诅咒。媒体喜欢谈论它,它确实帮我们吸引了很多资产。

但从统计学上讲,它只是一个样本路径。我知道它终有一天会结束。每当我走进办公室,我不是在想“我要保住这个记录”,而是在想“今天市场上哪里的定价错了”。

如果为了保住记录而开始变得平庸、开始跟随指数,那我就背叛了投资者的信任。所以我告诉我的团队:忘记记录,以此为代价去冒该冒的险。 如果明年我们输了,但我们的逻辑是对的,我可以接受。

给年轻人的最后劝诫——独立思考的代价

 主持人  今天的研讨会非常精彩,甚至有些震撼。在这个充满了同质化思维的行业里,你的声音确实非常独特。最后,对于在座这些渴望在未来20年里在这个行业生存下去的分析师,你有什么终极建议?

 米勒  我会引用著名经济学家凯恩斯的一句话:“世俗的智慧教导我们要为了声誉而宁愿体面地失败,也不要不体面地成功。”

在座的各位,如果你想在华尔街步步高升,做到体面的基金经理,那就买入那些大家都在买的股票。当由于市场崩盘而亏损时,没人会怪你,因为大家都亏了。你会保住你的工作。

但如果你想获得卓越的回报,你想在这个行业留下属于你的印记,你就必须愿意接受“不体面”。

你必须愿意在所有人都嘲笑你买入亚马逊的时候买入。

你必须愿意在所有人都说“房地产完了”的时候去研究建筑商的资产负债表。

你必须习惯孤独。

这不仅是智力上的挑战,更是情感上的折磨。如果你们还没准备好承受这种折磨,那就不要试图做逆向投资者。但如果你能挺过去,那种因为你的独立思考而获得验证的成就感,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

 主持人  非常感谢,比尔·米勒。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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