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re By Acre
年度概况
2025年沪深300全收益指数从年初5642.6上涨至6826.62,持有基准指数将获得20.98%的收益(其中3.32%是股息)。我们所管理的资产净值按照市场价值计算,相比去年年初录得+5.20%的收益,分配后的净回报率是4.90%。
虽然我们获得了正收益,但相比前两年的领先,在去年市场继续保持水涨的情况下,我们的船几乎原地不动(幸好没有下沉),落后市场约15%。正如我在过去既没有对负收益做解释,也没有对领先基准做解释。同样地,对于去年落后于市场,我仍然不作解释。这不是偷懒,也不是逃避,而是我在去年年初就说过:“短期回报率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水位起起伏伏,我不想被晃晕了”。
在具体某一年中,我们能否领先基准可能完全是随机的,我更在意能否长期领先基准5%,而不是某一年中是否领先基准。我无法保证某一年的绝对收益,更无法保证在某一年中领先基准。但由于我投入了我的全部,因此我的合伙投资人将面临如下结果:当我赚钱时,合伙人也赚钱。当合伙人损失时,我将损失更多。相比市场上大多数基金的旱涝保收,我们更加荣辱与共。但如果我们长期无法领先基准,我就会暂停这一切,基准指数是任何人可选的替代方案。
业绩评估
下面是市场基准指数的回报率贡献情况:
TOP5正贡献名单:工业富联、农业银行、中际创旭、宁德时代、紫金矿业
TOP5负贡献名单:贵州茅台、五粮液、迈瑞医疗、中国电信、上汽集团
下表是我们从2023年至2025年的业绩情况:

1、“基准指数”指沪深300全收益指数(含股息),它在沪深300指数的基础上考虑了股息的影响(代码H00300);
2、“MSCI”指明晟公司推出的MSCI ACWI可投资市场指数,包含全球发达市场和新兴市场,覆盖99%的全球可投资股票机会;“标普”指标准普尔500全收益指数,包含美国主要的500家大型上市公司,覆盖80%的美国可投资市值(代码SP500TR.SPI)(上述两个基金是美元口径,未考虑人民币汇差);“广发”指广发基金旗下的广发多因子灵活配置混合型证券投资基金(基金代码002943);“兴证”指兴证基金旗下的兴全商业模式优选混合型证券投资基金(LOF)(基金代码163415);“华夏”指华夏基金旗下的华夏大盘精选证券投资基金A/B类(基金代码000011);“嘉实”指嘉实基金旗下的嘉实增长开放式证券投资基金(基金代码070002);“幻方”指宁波幻方量化旗下的九章幻方中证500量化多策略1号(备案号SR6089);
3、 “Acre”指合伙投资按人民币市值计算,在扣除经营费用后但在分配前的毛回报率;
4、“Acre LP” 指合伙投资按人民币市值计算,扣除经营费用并进行分配后的净回报率(4%, 3/4, 1/4);
我们的持仓没有上榜,这可能是我们没有跑赢市场,也没有亏损的原因。从去年11月底开始,我们跟踪的“幻方SR6089”暂停对外更新净值,具体原因未知,因此上表 “幻方”的全年收益是根据其最后更新的净值推断。考虑到量化私募对外披露存在不确定性,因此我增加了“华夏”和“嘉实”作为比较对象,这两只公募基金虽然规模稍小(20-50亿),但都有较长时间的管理记录(成立于2005年以前),且在较长时间内都显著跑赢市场基准。另外,由于从去年开始,我为了购买某些公司而进入了其他地区的股票市场,包括中国香港、美国、德国等,为了更公平合理地反映出全球股票市场的投资情况,我增加了“MSCI”和“标普”作为比较对象。尽管我开始在全球范围内寻找机会货比三家,但我认为我们将长期仍以人民币资产为主,因此基准指数的选择不变。
截止目前,教科书仍把“市场有效假说”作为经济学专业的第一课,在美国市场主流的观点是:主动投资管理长期难以跑赢基准。根据MorningStar去年7月的一篇文章,截至2025年6月的十年间,美国仅有21%的主动管理型基金存活下来并跑赢了同类指数基金的平均水平。(欧洲更糟糕,仅13.5%)巴菲特甚至为此有一个著名的赌约:他在2007年打赌对冲基金长期无法跑赢低成本的指数基金,到2017年结果表明巴菲特不仅完胜且是大胜,S&P 500指数基金10年累计涨幅约125%,而Protégé选的5只FOF基金表现最好的涨幅也仅有87.7%。这个观点同样流入中国,民间广泛流传的说法是“七负二平一赚”,即多数人不仅不赚钱甚至是亏钱的。看起来,市场不仅有效,而且是有效的过头了。真是如此吗?
从表中可以看到,我们过去跟踪的中国基金无论主动还是量化都显著跑赢了市场。同样是MorningStar在2024年7月发布的报告:在大盘成长这组里,中国主动基金在截至 2023 年底的1/3/5/10 年维度,跑赢同类被动的比例达到 61%–82%(这个数字令我惊讶)。这一事实,不仅有违教科书,和美国现状相反,和多数基民的真实感受可能也不一致。但事实胜于雄辩,我觉得可以大概推论:美国的普通投资者可能认为赚钱更容易,但长期更难跑赢市场。中国的普通投资者可能认为赚钱更难,但对于中国专业的金融机构而言,长期比美国的对冲基金更容易跑赢本国指数。我不打算在这分析背后的原因,但对投资者的启示是:不完全有效的市场对主动投资者而言是优势。
虽然我们在去年落后于基准,未来某些年份可能仍然如此。但正如我在2024年报告中说:“年度报告的存在是因为地球围绕太阳公转一周,投资没办法像种植农作物一样规律性地播种然后收获,因此光看某一年的投资表现就做出评判并非理性之举。大多数情况下只能默默播种”。
到目前为止,地球自耶稣诞生以来已经围绕太阳公转了2025圈(我们正处于第2026圈的起点)。在过去一年里,我也确实播下了我认为在未来可以结果的种子(我将持续这个动作)。这让我想到,比起看当年的回报,投资业绩的评估更应该看当年买了什么,只可惜这种方式的评估难以量化且非常主观。但长期看,投资者未来的收获是由他当下的持仓决定的,当下的收获是由他过去的持仓决定的。
回到2004年,如果你将所有资产买入中国一线城市的核心地段房产,到2024年这套房产的市场价值将上涨约16倍,你仅投资一个机会且什么都不做,就将收获年化约15%的回报,超过同期沪深300的8.6%和标普500的10.4%。可以说,过去20年中国房地产是最好的投资对象之一。但关键是,未来呢?
我认为投资者在评估当期投资时,无论评估回报还是体验,都应当由当期播下什么种子决定:如果某一年我发现了某些合适的机会,那我的感觉会比仅仅是看着持仓市值上涨要更好。如此思考有两个好处,一是更关注未来,二是不追求短期反馈。
但市场可能不这么想。人们在市场上习惯于看后视镜,而非挡风玻璃,是因为看后视镜更容易。人们心有余悸,通常是因为过去持仓不断下跌。人们感觉不错,通常也是因为过去持仓不断上涨。似乎每当开始交易的铃声响起,就能不劳而获。但这种习惯危险,容易变成温水里的青蛙。
人们倾向于反馈周期短的事物,但投资却恰好相反(市场不会立刻反映价值,但最终会反映),这也是为什么股票市场的交易机制如此诱人的原因。人们热衷于交易是因为可以感受每分每秒价格的变动,这种即时反馈是很强烈的。尽管过程跌宕起伏,但却不保证最终获得预期的结果。
去年4月7日,我收到一条来自券商的短信:“今天市场振幅较大,请及时留意账户波动”,但我打开账户是为了能继续买入。回头看,这样的日子还能列举出很多,每次都是捡便宜货的机会。市场很快就会遗忘这类事,无一例外。因此,我决定继续把注意力放在未来,让过去成为我学习的经验和教训。
我的做法
我的做法是买入相对于公司内在价值而言明显被低估的股票。根据不同生意,我把投资方式分为两种:Cheap和Value。Cheap通常是以较低的价格买入普通生意,Value通常是以合理的价格买入好生意。二者都是部分持股,对公司没有控制权(少数情况下部分持股也能享受控制的待遇),但后者更好。
虽然投资者最终赚的钱来自企业获利,但反过来并不成立。企业赚钱,投资者未必赚钱。如果我们想获得良好回报,我们就必须警惕共识,避免为共识支付过高的价格。相比共识,我更喜欢那些被遗忘的、被抛弃的、反直觉(避免偏见)的机会。我认可顺势而为,但前提是我要能够理解且价格合适。我需要的不是更多、更快的信息,而是完整有效的信息,信息质量远胜信息密度。投资成败不在于看过多少,而在于看懂多少,能否在看懂的公司上下重注。这也是钓鱼佬的法则:鱼多、人少、钓大鱼。
虽然我几乎没有提及我们所投资的具体标的,但我坚持一个原则:不胡说八道。巴菲特曾讲过一个关于“在地狱发现石油”的笑话,骗自己可比骗别人容易多了,讲假话讲久了自己都信了。我认为这个原则是投资者避免本金永久性亏损的关键因素。
格雷厄姆提出的价值投资思想包含三个要素:买股票就是买公司、安全边际和市场先生。巴菲特在此基础上扩展了一个“能力圈”的概念。在我看来,这个思想值得再做一次扩展,即“学习能力”。我认为投资者是可以通过学习扩展自己能力圈的。除了认清能力边界以外,能扩展“能力圈”的“学习能力”一样重要。
错误似乎总是只有回头看才能看清,去年我主要犯了两个错,一是我错误高估了一家公司的内在价值,二是我错过了一些我能看懂的机会。虽然两个错误没有造成本金的亏损,但却没能让我们的钱包膨胀。这类的错误估计以后还会有,我只能努力避免。比起错过看不懂的公司,投资最大的错误我觉得是在看懂的公司上没下重手。
树獭一年大概只有20%的时间在活动,价值投资者可能还不如树獭。但实际上,他们每天都在市场上寻找雷达内的目标(我优先击毙雷达内的目标),对于持仓每天都在做出不卖出的决定。买入和卖出应当是两个独立事件,我只有在四种情况下会考虑卖出:1、有更好的选择;2、公司出现不可逆的恶化;3、判断错了;4、价格太贵了(相对于现金在未来的机会成本而言,这其实和第一种本质是一样的)。除此之外,我并不会考虑出售。如果仅仅因为盈利而卖出,至少会有两个后悔,一是后悔没卖在前面更高的价格,二是后面有更高的价格时后悔卖早了。
尽管信息时代让信息量以指数形态爆炸增长(世界每年都要花更多的钱存储信息),但有效信息依旧稀缺。关注雷达内的机会,深入了解生意,才能带来有效的增量信息,否则大量信息都是冗余无效的。钓鱼要先去有鱼的地方,才有钓鱼的事。
Jay
2026-01-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