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中国当代艺术体检报告
最近，南京博物院文物流失事件可谓“碾压级”大瓜，更是引发公众辣评：“让10月卢浮宫失窃案的盗贼相形见绌。”更让网红@我是张凯毅 被男童触碰掉落的4斤黄金凤冠显得格外“轻盈”。9月，蔡国强在喜马拉雅不仅点燃了一场足够耀眼的烟花秀，也点燃了公众愤怒的火焰。当代艺术再一次以极为尴尬的方式出圈，这一事件引发了人们对于当代艺术边界、生态伦理、公共利益等话题的激烈讨论，曾经作为中国最成功“出海艺术家”之一的蔡国强，一时间陷入舆论漩涡。蔡国强《升龙》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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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美院毕业季引爆互联网：被称为川美“蒙娜丽莎”的《祷》、将青铜与机械结合的《滴动仪》、以长辈张开手臂的形象营造包裹空间的《锐角》…… “网络热度”仿佛成为衡量一件毕业创作的新标准，但流量主导的狂欢背后，是否正掩盖了艺术创作中一些真正值得被珍视的内核？毕业季真的需要爆款吗？3月，艺术圈接连出现两大争议性事件。瑞典艺术家安娜・乌登伯格的展览“超级经济舱”于上海启幕，其行为表演中让演员眼部粘贴美妆胶带的设计，被指疑似模仿羞辱亚裔的 “眯眯眼” 手势，种族主义指控随之而来，评论家 “酒仙桥一姐” 直言该创作 “犯下了极为愚蠢的文化冒犯”。月底，杨烨炘的“淘金米”展览拉开帷幕，有人积极淘金、有人激情开喷，这场展览迅速突破艺术圈范畴，成为今年当代艺术圈极具话题性的社会实验。杨烨炘在春辰当代艺术研究中心的个展“淘金米”
在网络上引起不小讨论
时间拨回到年初，洛杉矶大火虽因个人蓄意纵火而起，但也促使人们反思灾害预防的不足与管理缺陷，在极端气象下生命尚且脆弱不堪，艺术又将何去何从？The Getty Villa Museum多年来花费数百万加固其建筑，以备灾难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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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津词典》公布2025 年度词汇为rage bait（愤怒诱饵），恰是这一年的生动注脚——刻意挑衅的内容总能撬动高参与度，艺术事件也难逃情绪裹挟。但我们选择暂缓发声，不急于下场批判，而是，以更具全局观的视角展开观察，以此规避非黑即白的二元对立思维。刘小东、张晓刚、杨福东、林天苗、丁乙……今年在美术馆举办大型个展的老炮艺术家不在少数。“刘小东：河东，河西”展览现场 泰康美术馆 2025“张晓刚：读者与作者”展览现场 松美术馆 2025
“杨福东：香河”展览现场 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 2025"林天苗：没什么好玩的！"展览现场 PSA 2025“丁乙：盘山之路”展览现场 昆明当代美术馆 2025
年轻艺术家做展览，总是鼓励大于批评；但“老炮”艺术家做个展就像是“公开大考”，越谨慎越好，毕竟每次登场都要经受一番来自公众与业内人士的审视，观众愈发吝惜夸奖，究竟是众望所归，还是难抵预期？舆论风向或许就在一念之间。即将告别的这一年，或许留给血气方刚的年轻艺术家的耀眼舞台并不算多，但他们骨子里藏着对抗“顽疾”的勇气。敢想、敢做，敢于挑战固有系统，用新结构来替代脱嵌的功能，从“洞Hol“到“Meme to Jam”，越来越多的艺术家以自发的形式组织展览——在平静的脉搏之下，已有暗流在涌动。“Meme to Jam” 2.0 子项目有限责任展览现场 J7 ART 2025“闭馆潮未止，开馆热又起：美术馆的冰火裂变时刻”——我们用一句话精准总结了今年美术馆开、闭馆交织的“代谢过程”。代谢本属正常现象，只是近年的代谢周期似乎又快了一些。在这样加速的变局中，有许多默默耕耘的地方美术馆迎来了各自的整数年生日：扎根岭南五年的和美术馆、步入第十三年的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PSA）、由90后馆长执掌五年的虹·美术馆、在西部耕耘十年的银川当代美术馆、武汉大学自主运营十年的万林艺术博物馆……他们的生存之道，也在提示着行业如何重新定义一家美术馆的“健康”与“成功”。一家美术馆的“健康”与“成功”，有太多可以衡量的指标，今年我们沿着当代艺术生态的褶皱，就像用显微镜一样观察那些被忽略却至关重要的真实切面，比如美术馆常被忽略的关键环节——公共教育，我们以八家民营和公立美术馆为样本就“公众导览”问题展开深度调查，探讨美术馆连接艺术与公众，如何才能做到真正有效？此外，替代性空间、非营利机构是我们始终关注的群体，他们野生但不失严肃，粗粝但充满活力，是艺术圈不可替代的“活性因子”。在过去的一年，画廊与美术馆几乎共享同一种境遇：一面是批量倒闭的焦虑，一面是永远有新机构在“逆势”开张。画廊们这一年要保持心率稳定，并不容易。在4月发布的《2025年巴塞尔艺术展与瑞银集团环球艺术市场报告》中，一项数据引起我们的注意，即画廊的平均“存活”时间为27年，在众多行业中脱颖而出。2025年，我们熟悉的多家画廊也迎来了 20 周年：站台中国、星空间、北京公社、马刺画廊，以及入驻中国的常青画廊——他们皆是中国画廊业最早的一批“破局者”， 用深耕证明了行业韧性。二十周年特展“时间的形状” 展览现场 站台中国当代艺术机构 2025
二十周年特展“问题还是那些问题”展览现场 星空间 2025
“取景框：二十年的现场”展览现场 马刺画廊 2025二十周年特展“时间知道艺术的答案”展览现场 常青画廊 北京
但关张的消息也从未间断过：Blum Gallery、Kasmin、Clearing等国际画廊相继停止停摆。佩斯画廊撤掉香港空间，里森画廊、MDC画廊的北京空间亦宣布关闭，集体收缩亚洲阵地的举动不禁让人发问：国际蓝筹画廊在亚洲市场的红利期是否已悄然落幕？经济低迷、藏家态度转变、行业规则松动……国际画廊尚且面临严苛的生存挑战，国内的画廊又该如何应对市场变化与存活压力？我们采访了8位不同城市、不同体量的画廊主，聊了聊他们的“活法”，也从“定价”这个话题入手，揭秘那些讳莫如深的行业内幕。10月底，在巴黎艺术周期间，我们走进四家由华人创办的巴黎画廊，聚焦在全球艺术版图中的华人力量。此外，在被“倒闭焦虑”缠身时，三米画廊创始人Sammi与ArtJeff创始人胡湖有关“巴塞罗那峰会”的对谈，或许能成为缓解焦虑的一剂良药。有人退场，就有新选手入场，根据不完全统计，今年北京、长三角、大湾区乃至中部、华北地区共有近20家画廊及商业机构涌现。北京继续巩固其艺术中心地位，遍地画廊的上海在今年的增速略缓，日益繁荣的杭州、大湾区亦持续有新空间出现，像大同这样传统意义上的“非艺术中心”城市也开始崭露头角。佩斯画廊于10月下旬关闭了其位于香港中环H Queen’s大厦的展览空间后，在12月初宣布进军二级市场，与伊曼纽尔·迪·唐娜、大卫·施拉德尔共同成立 Pace Di Donna Schrader Galleries，它标志着顶级艺术市场的竞争，已从单一的作品争夺，升级为对藏家终身价值的全体系服务争夺。画廊业的运作模式会因此彻底颠覆吗？这或许是2026年我们值得关注的重要动向。2025年的艺术市场用一句话总结：没有坏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在艺术史学者朱永磊看来，艺术市场的“共识经济”模式在过去10年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以专业深入的视角来解析艺术市场所发生的深刻变化。纵观今年的二级市场战绩，尽管有部分艺术家市场纪录的亮点产生，但总体而言寒意依旧，在市场紧缩的行情之下，张培力的《X？》在中国嘉德拍出 7130万更像是一个“意外案例”。我们不禁要问：艺术市场真的回暖了吗？“血压”还会更低吗？ 张培力《X?》
180×200cm 布面油画 1980-1990年代
成交价：7130万元
创造了艺术家张培力的最高拍卖纪录
在2024年拍卖利润暴跌88%、裁员四分之一后，深陷泥潭的苏富比今年1月任命筱原真澄为亚洲区新任董事总经理，接替曾带来巨大混乱的“太子”洛嘉熙。2月停止实施了不到一年的“一刀切”佣金制度，重新回调到以往水平，重设买家佣金的三级阶梯。11月，苏富比靠香港秋拍“冈田美术馆藏亚洲艺术珍品”等专场的优异战绩扳回一城；同月，林家如从关停的佩斯香港画廊重返苏富比执掌亚洲现当代艺术，这家拥有281 年历史的拍行在经历风波之后，明年会重回正轨吗？香港苏富比亚洲艺术拍卖系列
“冈田美术馆藏亚洲艺术珍品”白手套专场
总成交价达6.88亿港元
今年，我们将聚光灯收束到具体的“拍卖人”身上。他们当中，有在国际拍卖行西方印象派及现代艺术部门中首位、也是唯一一位在中国内地的专家谭波；有拥有近20年拍卖从业经历、在富艺斯重新起航的张丹丹；有始终以资深艺术市场专家与画画、收藏爱好者“双面身份”与艺术连接的李抗/李伟。在拍场上，我们以金额数字论英雄，但一件高价拍品的诞生，离不开全方位布局的托举，作为拍品价值“挖掘者”的专家，功不可没。2025富艺斯香港春拍
以张丹丹（右一）为代表的中国内地团队
中医讲求望闻问切，我们不仅始终保持对北京、上海、香港等城市的观察，更将视线放诸更广阔的疆界，其中既有欧洲老牌艺术之城，亦不乏正在崛起中的、非传统意义的“中心”艺术城市：深圳、广州、杭州、燕郊、澳门、柏林、巴黎……今年《Hi艺术》步履不停，不仅要实地走访，还要真看、真听、真感受，以一份份艺术地图与深度报道来还原这些城市鲜活的艺术生态肌理。经济实力雄厚的深圳，是否已经撕掉文化沙漠的标签？至少汇聚了1500位艺术家的燕郊，究竟是避难所还是目的地？没有美食但有美院的杭州，何时“升咖”当代艺术的新一线？博彩业发达的澳门，艺术的出口在哪？艺术从未脱离城市而存在，它像毛细血管般渗透在其中，滋养着城市的文化肌理。艺术的价值，从来不止于美术馆与画廊的围墙之内。“艺文荟澳：澳门国际艺术双年展”主展场澳门艺术博物馆
摄影：罗颖
2026年，如果再看到打着“公共艺术”名号的展览，要格外小心。它或许只是地方文旅的一种附属配套，或许策展人压根儿没搞明白“何为公共”，或许现场的保安与围栏比观众还多。但“公共艺术”确实是今年不可逆的一股风潮，我们亦从中发现了一些可资借鉴的案例，只是它在中国的发展与成熟，或许还需要一些时间。张口就是“想当年”，2025年的艺术圈弥漫着一股怀旧气息。导演大卫·林奇、艺术家石冲、张伟、岛子、UCCA 创始人盖伊・尤伦斯男爵等先后离世，引发艺术圈的集体缅怀。我们所缅怀的不仅仅是一个个充满创造力与卓绝贡献的灵魂，更是在追念中国当代艺术充满旺盛生命力的黄金时代。盖伊·尤伦斯和米莉恩·尤伦斯在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这张照片是2008年我在尤伦斯拍摄的，那时的当代艺术就像后面光影一样繁荣璀璨。”1975年，无名画会成员在北戴河 ，照片中最前排为张伟艺术家石冲，2024
图片提供：傅中望
岛子和女儿王歌诗（Grace）在北京下苑工作室
2022年1月31日新年
恰逢798艺术区发起人之一徐勇编著的《798海报：狂飙年代的历史记录》在今年出版，我们撷取其中数篇文章，从他与费大为、罗伯特、田霏宇等人的对话中，回溯当代艺术在中国风起云涌的那些年。12月，长征空间正式关闭其运营23年的798实体空间，一个从1999年开始发起的艺术计划，始终执着地选择走一条复杂、深刻且带着乌托邦理想的道路，所幸“长征计划”仍在继续——这不是落幕，而是一个新的开始。有人说，当一个人开始频繁回忆往事，说明他已经上了年纪。的确，明年将迎来《Hi艺术》创刊20周年。这20年，是我们与中国当代艺术相互陪伴的 20 年。我们难掩对过往的追忆、难忍对“病症”的诘问，是因为我们始终身处其中，并且期盼着一个更美好的明天。这份体检报告，没有标准答案，没有治愈良方，只希望用真实的记录，引发一些行业思考。艺术的生命力，从来都在困境中成长。2026 年，愿艺术圈能少些“尴尬” ，治愈 “怀旧成瘾” 的迷茫，稳定 “心率”、回升 “血压”，在破局中焕发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