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城市发展战略规划研究报告2023 | 议题一:促进消费空间转型升级,助力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建设

摘要

国际消费中心城市是经济全球化时代国际大都市建设的核心目标之一。从世界范围看，活力多元的消费空间、高效便捷的消费环境、融合互动的消费生态、公平健全的消费政策是推动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建设的“四梁八柱”。消费新时代下，随着人的消费理念从“物质性消费”向“体验性消费”升级、消费需求从“大众化消费”向“个性化消费”细化、消费模式从“线下消费”向“线上线下融合”拓展，以及Z世代等消费新人群不断涌现，“消费的空间”也逐步向“空间的消费”转变，并呈现多中心、场景化、数字化的新发展趋势。

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消费集聚区，是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重要标志，并成为彰显城市形象、促进经济发展、激发城市创新的超级聚场。国内外很多城市都充分依托城市重点功能板块的“引流”效应，注重消费空间与重点功能板块的充分耦合，形成多中心、多类型的消费集聚区。一是结合城市公共活动中心，形成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综合消费集聚区。重点依托城市公共活动中心集聚全球要素资源的能力，成为高端消费的集聚地和潮流引领的风向标。如东京围绕各级公共活动中心，形成高端引领、错位发展的消费空间格局，包括以国际化高端消费为特色的银座、以枢纽型一站式消费为特色的新宿、以年轻人潮流消费为特色的涉谷等。二是深度挖掘服务消费资源，强化文化、旅游等特色资源的集聚和融合发展，打造世界级特色消费集聚区。如被称为世界戏剧中心的伦敦西区，区域内集聚40多家剧院，以及零售、餐饮、画廊、酒店等多样化的服务业态，每年吸引超过4亿游客，带动了除门票以外的大规模附加消费，提升了区域整体消费体验和经济密度。三是结合城市创新区和历史风貌区，塑造彰显街道活力和人文特质的新兴消费集聚区。如比利时布鲁塞尔大学区，既是科创人才集聚地，又是欧洲十大最酷街区。以“巨富长”¹、安福路为代表的上海“梧桐区”、广州东山口等历史街区已成为“流量经济”下的现象级打卡地。

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消费集聚区，努力营造功能高度融合、空间形式多样的消费生态。从各类消费集聚区发展来看，为切实将“流量”转化为“留量”，都围绕人的消费活动营造融合互动的消费生态，进而拓展消费链，延长消费时间，提升消费经济密度。一是注重功能业态的高度融合，强化各类商业空间与文化、旅游、体育、休闲等空间的深度融合，形成商文旅体有机互动的整体消费生态。二是塑造多样化的消费空间形式。除传统的商业综合体外，街道、广场、公园等公共空间资源也创造了消费需求，并组织形成互联互通的消费动线，“由点及面”带动区域整体消费活力的提升。如东京的表参道—青山消费集聚区涵盖了原宿、表参道、南青山等各类商业空间，便捷的轨交系统和连续的街道网络串联起代代木公园、根津美术馆、明治神宫等服务消费设施，形成功能高度融合、空间形式多样的消费集聚区。

近年来，随着人的消费需求从“产品”向“体验”升级，以购物中心为代表的消费空间通过植入多元的主题场景，提升人的“沉浸式”消费体验。充分利用商业综合体或商业街区的公共空间，通过植入故事场景、策展空间、虚拟现实技术等，丰富消费者的多样化体验。如北京芳草地以文化艺术为特色场景，植入艺术策展空间，并陈列500余件艺术品。上海豫园运用AR技术，将山海经中的神兽腾云驾雾融入实景空间，让游客感受到山海奇豫的沉浸体验。此外，通过高品质的空间设计、流线设计、绿植景观等，提供更具舒适感的消费体验。如上海苏河湾万象天地将商业空间嵌入地下，并通过层层退台式的地景设计、天桥和旋转楼梯等设施，将地面大型公园绿地与地下商业空间相融合，为消费者打造一个开放无界的公园式消费场景。

随着消费市场的不断细分，人的消费偏好逐渐向精细化、个性化、定制化转变。聚焦目标群体的个性化需求，二次元、潮流运动、萌宠等以文化价值认同为基础的社群化消费场景逐渐涌现，通过积极营造社交第三空间，满足线下兴趣交流、聚会活动的需求，强化社群的情感链接。如被称为年轻人“二次元文化圣地”的上海百联ZX创趣场，以内容经营为核心，引入了大量二次元头部IP和品牌旗舰店，不定期举办的模型展和游戏展，为细分消费群体提供针对性的社交空间。作为存量商业更新改造的范例，北京“THE BOX朝外”通过精准定位年轻客群，打造空中篮球场、滑板区、涂鸦市集等，成为潮流文化聚集地。

此外，伦敦、纽约、新加坡等城市还高度重视夜间经济的发展，将夜间经济作为释放消费潜力、塑造城市形象、增加就业岗位、提振经济发展的重要抓手，并多策略推动夜间经济发展。一是打造文化、娱乐、观光、餐饮等丰富多元的夜间消费业态和标杆项目，如新加坡夜间野生动物园、纽约百老汇、上海INS复兴乐园、成都猛追湾等。二是设立促进夜间经济发展的专门机构，如纽约成立了“夜间生活办公室”，伦敦设立了“夜间市长职位”，日本则成立了“24小时日本”推进协会和夜间经济议员联盟。三是通过改善夜间交通、加强治安保障等措施，创造良好的夜经济环境。

互联网技术、大数据分析等新技术不断发展，促进了消费模式创新，扩大了消费市场容量。一方面有助于实体消费拓展服务客群，通过直播带货、网络打卡、云端体验等方式扩大宣传面。如北京西城区开展的“元宇宙”国家级非遗项目——厂甸云庙会，打开了“数智+文化”的新格局。另一方面随着数字社交媒体的快速发展，互联网已经成为培育消费潮流的重要载体，线上消费潮流又进一步引领实体业态创新，如自台北故宫博物院的“馆藏仿制品”在网络引发热潮后，北京故宫博物院也顺势推出“故宫文创”品牌线上销售，至2021年底，故宫文创产品已经累计销售超过30亿元。

此外，数字技术进一步赋能实体消费空间服务水平。智能导视、无感支付、自动停车、VR寻车、代客排队等技术极大程度地便利了消费客群。运用人工智能分析消费者行为，提供了更精准的服务，如成都IFC的全国首个全场景AR导航等。客流监测、需求分析、系统感知、智能决策、应急处理等技术有助于赋能供给主体，提升管理效率，例如前滩太古里运用BIM技术管理整个区域，集成了智慧城市的多项管理服务系统。

作为我国改革开放的前沿窗口和深度链接全球的国际大都市，上海拥有高度繁荣的消费市场、丰富多元的消费场景、便捷安全的消费环境等优越的发展基础，也在不断为建设国际消费中心城市而努力。但与高水平的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相比较，在高质量的服务消费供给、本土化的消费场景创新、丰富的夜间消费内容、友好包容的空间环境等方面仍存在一定差距。

随着社会经济高度发展，上海在消费贡献、资源配置、潮流引领等方面的综合消费实力显著。2022年，上海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1.64万亿元，新增首店1073家，均居于全国首位。根据2016年仲量联行发布的“全球跨境零售商吸引力指数”和“全球跨境奢侈品零售商吸引力指数”，上海均排名全球第六。此外，以南京西路、陆家嘴为代表的消费集聚区影响力强，社区级消费设施便利度高，具有强大的消费实现能力。

但随着消费结构逐渐从“物质性消费”向“服务性消费”升级，上海尚未形成文化、旅游等高能级的特色消费集聚区。以文化为例，目前上海已形成“环人民广场演艺活力区”、花木等文化资源集聚的区域，新型展演空间数量也位居全国首位²，但对照世界级文化消费集聚区，在文化设施密度和功能混合度方面仍存在较大差距（见表 1）。设施密度方面，作为上海演艺设施最集聚的“环人民广场演艺活力区”，1.5平方公里范围内虽已集聚了20多家剧场，但相较于伦敦西区、纽约百老汇，演艺场馆数量仍不足一半。功能混合度方面，部分大型文化设施呈现功能“孤岛”现象，周边严重缺乏配套服务功能。如花木副中心除文化设施群以外，餐饮、零售、休闲等业态配套明显不足。

表 1 文化消费集聚区的设施密度和服务配套功能一览表

（数据来源：伦敦数据来源于West End Theatre；纽约数据来源于 Broadway League和纽约劳工部）

上海一直是全国消费潮流引领的风向标，消费场景持续创新、丰富多元，陆续涌现出例如武康路—安福路等新消费场景试验场³。同时上海在体验型商业和新潮休闲、娱乐运动等消费品牌数量方面也一直处于领先地位⁴，领跑全国。在规模优势以外，上海还培育出众多体验业态标杆品牌，例如manner、seesaw、M-stand等咖啡品牌、幸福集荟等书店品牌，以及新潮娱乐品牌X先生等等；老凤祥、蜂花等老字号品牌也积极探索转型。

但从消费品牌来看，本土消费品牌的影响力和竞争力还有待进一步提升。尽管上海拥有最多“中华老字号”商标⁵，且在美妆、珠宝、服饰等时尚消费品牌及生活消费类电商平台方面具有领先优势。但在营收体量、溢价能力、品牌维护等方面仍显不足。目前，全国超千亿的企业有222家，超万亿的企业有8家，上海超千亿营收的企业有21家，但其中没有一家是本市消费类品牌。2023年11月商务部联合将长期经营不善或者丧失老字号注册商标所有权、使用权的55个品牌移出中华老字号名录，其中上海占17个，数量最多。

从消费空间来看，彰显上海本土风貌的特色消费空间仍有待挖潜。上海仍有大量的历史地段、特色空间有待注入消费活力，如外滩第二立面、老城厢地区、宝钢地区等。此外，特色空间与本土品牌的深度联动还有待加强。如以传统里弄建筑为特色的张园，功能业态还是以迪奥、路易威登、宝格丽等国际大牌为主，国内消费品牌相对较少。

2022年，上海夜间消费总规模约4918亿元，夜间经济综合实力指数排名全国第一⁶，但仍存在一些潜在问题。一是区域不平衡，根据上海周末夜间消费空间热力分析，除陆家嘴以外的浦东新区其他地区夜间活力严重不足（见图5—6）。二是“夜态”结构不平衡，夜间消费以餐饮为主，尚未形成购物、演艺、娱乐、游憩等内容多样、融合互动的夜间消费产业链。为提高居民夜间的社区生活质量，上海近一半的公园已实行24小时开放，社会反馈较好。但除便利店和公园以外，24小时开放的书店、健身房、自习室等夜间服务空间还比较匮乏。三是夜间标杆性项目较为缺乏。上海缺少如伦敦西区、纽约百老汇、新加坡夜间动物园、国内“印象系列”等高品质、常态化的文化演艺、娱乐休闲等标杆性项目。

图 5 上海周末晚上9点—10点消费热力分布（2023年9月28日）

图 6 上海周末晚上11点—12点消费热力分布（2023年9月28日）

（数据来源：百度地图慧眼）

交通网络、城市治安、公共空间、智慧服务等是支撑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重要消费环境。依托发达的轨交网络，上海为消费者提供了高效便捷的出行体验，并且在数字化支付、城市治安等方面具备突出优势，形成了高效、便捷、安全的消费环境。但随着疫情后上海与国际交流交往逐步恢复、国际游客逐步增加，支付不够便利、网络打车难、门票预订难等仍是阻碍国际游客入境消费的痛点。

此外，与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相比，上海公共空间的包容性仍有一定差距。尤其是随着人们生活方式的转变，citywalk（城市漫步）、cityride（城市骑行）成为时下最热的都市休闲方式，城市滨水空间、街道、公园等公共空间本身已成为重要的引流空间和消费名片，这对公共空间的活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空间设计方面，城市慢行系统尚不成网络，在步行和骑行网络的连通度、全龄友好的慢行环境、与商业空间的融合度等方面仍有较大提升空间。功能兼容性方面，“一江一河”等滨水空间及腹地的消费经济密度不足，缺乏多样化的餐饮、零售、娱乐等配套服务设施。此外，对于街道设置快闪店、户外用餐区等临时功能的兼容性考虑不足。精细化管理方面，为满足大众对帐篷露营等都市休闲体验的新需求，2023年上海、北京、成都等城市先后发布了关于帐篷露营地、公园帐篷区的相关管理规范，但相较于成都，上海在后续建设导则、实施细则等方面尚有缺位，政策落地性和操作性有待加强。

上海需要进一步发挥辐射国际和国内两个扇面消费市场的优势，构建网络化的消费空间格局，营造包容性的消费环境，创新本土化和国际化的消费场景，进一步增强消费在上海构建国内大循环中心节点、国内国际双循环战略连接中的基础性支撑作用，助力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建设。

加强城市重点地区的消费空间供给。重点完善临港新片区、城市副中心、五个新城地区的消费空间载体，并加强中心城存量商业空间的转型更新，形成定位精准、错位发展的消费集聚区。同时以TOD发展为导向，在新市镇地区围绕轨交枢纽站点建设轨交微中心，提升郊区的消费空间供给品质。

打造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特色消费集聚区。依托世博会地区文化博览区、环人民广场演艺活力区、花木副中心等，通过城市更新盘活存量空间，增加文化设施密度，提升区域的餐饮、零售、娱乐等功能复合度，助力消费结构升级。加强迪士尼、乐高乐园等大型主题乐园对周边区域的辐射带动作用，通过打造多层次的休闲度假产品，延长来沪旅客和本土游客的消费链。发挥东方枢纽等地区的政策优势，探索以免税经济为主导的特色消费集聚区，吸引国际消费回流。

拓展城市创新区等新兴消费空间。在上海科技创新中心的建设框架下，充分发挥创新经济对消费的带动作用，促进创新城区建设。围绕张江科学城、杨浦滨江、大零号湾等创新空间，打造以青年人群为主题的消费场景，满足双创青年对文化、社交、休闲等多层次的消费需求。同时，发挥城市创新区的新兴产业集群优势，提前布局新媒体、虚拟现实等消费新赛道。

面向更细分的消费人群。关注不同社群差异化的消费需求，提供具有针对性的消费内容和消费空间。如针对Z世代群体个性化、体验化、数字化的消费需求特征，鼓励消费内容向更新、更专、更复合转变，引导消费空间开展体验型、艺术性、包容性的设计。针对女性群体，根据其悦己、交往、审美、求知等需求变化趋势，提供更能够满足女性视觉偏好、提供情绪价值的沉浸式消费场景。针对儿童及家庭客群，设计更富有游戏性、安全性的儿童友好消费空间等。

融入更本土的文化引领。围绕上海红色文化、海派文化、江南文化的文化精神与内涵，加强本土文化引领，培育独特的上海消费IP，进一步提炼特色要素，讲述上海“消费故事”。加强本土品牌与特色空间的整体联动，重点关注有历史、有故事的区域与空间，引入本土消费品牌，植入传统消费活动。发挥重点文旅区域、交通枢纽的文化传播带动作用，支持植入本土消费空间与消费品牌，塑造上海消费城市IP。

挖掘更多元的夜间消费潜力。加大夜间消费的空间覆盖度，重点拓展临港新片区、浦东新区、五个新城等地区的夜间消费内容供给。充分发挥文化场所的夜间引领作用，鼓励博物馆、美术馆等大型文化设施延时经营，推出游学、讲座等不同类型的夜间主题活动。通过进一步探索错时停车、周末地铁特定线路24小时服务等，增强城市基础设施支撑能力，提高夜间出行便利度。

加强精细化设计和弹性化管理。设计层面，坚持以人的需求为导向，关注舒适度、便利度和个性化，提高消费者粘性；提升街道网络的环境品质，引导主街消费氛围向后街“毛细血管”延伸，激活“后街经济”；完善让消费者“边骑边逛”的慢行空间网络，以高品质的慢行空间提升消费出行的舒适度；通过制定设计导则，以精细化设计引领品质化环境。管理层面，进一步完善设置定制化餐车、集装箱商业服务站点、帐篷营地等临时功能的实施管理细则，提升公共空间的“烟火气”。此外，可借鉴纽约“夏日街道计划”，通过在特定时段禁止机动车通行，供人们骑行、健身、举办集市活动等，倡导更为健康的生活方式，提升城市街道活力。

加强“以虚促实”的数字化应用。促进实体消费空间的数字化转型，如运用刷脸支付、智能停车、个性消费导览等技术；提升数字化管理效率，如建立客流预警系统、提供商圈经营数据服务等。打通“线上种草+线下消费”的新链路，促进线下消费内容的线上传播，鼓励线上消费活动的线下转化。

加强赛事活动的策划与频次。近年来，上海通过举办国际体育赛事、文化演艺活动、“夜生活节”等，充分带动了餐饮、住宿、旅游等多领域的消费增长。未来应进一步提高举办节事活动的频次和广度，加强与国际文化节庆活动主办方的密切合作，增加高能级的国际文化活动，释放文化消费潜力。进一步联动长三角地区，整合区域消费资源，组织跨区域的主题型消费活动策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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