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信息：
Chmielewski, A. K. (2019). The Global Increase in the Socioeconomic Achievement Gap, 1964 to 2015. 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 84(3), 517-544.
DOI:10.1177/0003122419847165
文章导读：社会经济地位与学业成就的不平等是教育社会学的经典研究议题，本文使用了涵盖100个国家、跨越51年的30个国际大规模评估数据，以讨论迄今为止最全面的学业成就不平等的国际变迁趋势，并尝试对所呈现出的趋势以及跨国差异进行解释。
一、问题的提出
学业成就不平等在许多国家都存在，主要表现为来自社会经济地位（SES）较高家庭的学生在学业成就上显著优于SES较低家庭的学生。
过往研究对学业成就不平等是否会随时间的推移而发生变化进行了讨论，但由于所使用的数据、变量的测量以及研究时期的不同，所得结果并不一致。例如，同样是针对美国社会的研究，Reardon（2011）的研究发现，SES对学生阅读和数学成绩的影响呈现先增大后缩小的趋势，但Hanushek等人（2019）使用不同的数据发现，在同一时期，SES对学生阅读和数学成绩的影响并没有发生变化。
除了对宏观趋势的分析，学者们还尝试对这些趋势进行解释，所讨论的主要因素包括经济因素（国家经济发展水平和收入不平等程度）、学校因素（教育分轨制度和公私学校隔离）、学生因素（入学率的变化和移民学生比例）和家庭因素（父母对子女在时间和金钱投资上的阶层差异）等。但这些解释多是基于单一时点或单一国家数据得出，因此很难令人完全信服。通过合并众多国际大型数据，本文全面探讨学业成就不平等的问题。
二、数据、变量和方法
（一）数据
本研究所使用的数据来自30个国际大规模的数学、科学和阅读评估调查，分别是：1964年第一次国际数学研究（FIMS）；1980年第二次国际数学研究（SIMS）；1970年第一次国际科学研究（FISS）；1984年第二次国际科学研究（SISS）；1970年第一次国际阅读理解研究（FIRCS）；1991年阅读能力研究（RLS）；1995-2015年国际数学与科学教育成就趋势调查（TIMSS）；2001-2011年国际阅读素养进展研究（PIRLS），以及2000-2015年国际学生评估项目（PISA）。最终的样本涵盖了在100个国家进行的1026个调查。
（二）变量
本研究的主要因变量是学业成就不平等，该变量是通过加权最小二乘法，将处于家庭SES分布第90百分位数上的学生所得成绩减去第10百分位数上学生的成绩。其中，家庭SES包含父母受教育程度、职业地位和家庭藏书量，学业成绩涉及数学、科学和阅读三个科目，均进行了标准化处理。本文的自变量包括出生年份、入学率、移民学生比例、人均GDP、收入不平等程度（Gini系数）、分流年龄、在私立学校就读学生的比例，以及期望接受高等教育学生的比例。控制变量包括前述家庭SES三个变量、科目和测试时的学生年龄。
由于个体层面的学业成就的不平等嵌套在调查年份（第2层）和国家层面（第3层）中，所以本文使用了三层增长曲线模型（three-level hierarchical growth curve model）来估计学业成就不平等的的变化趋势。
三、实证结果
（一）学业成就不平等的全球趋势及跨国差异
表1报告了全球学业成就不平等的变化趋势。模型1是SES各指标对学业成就不平等的变化的影响。可以看到，出生年份与父母受教育程度、父母职业地位和家庭藏书量的交互项均为正向显著，这说明全球学业成就的不平等呈扩大趋势，且这三个SES指标对不平等变化的影响基本一致。模型2估计了全球学业成就不平等的总体趋势，出生年份（Cohort birth-year）的系数为0.007，说明全球的学业成就不平等以平均每年0.007个单位的速度增长。
表2主要呈现学业成就不平等增长趋势的地区差异。首先，模型3比较了位于不同区域的国家之间的增长趋势，以西方国家为参照类，本文发现唯一与其有显著差异的是拉丁美洲和加勒比海地区，该地区的学业成就不平等变化较为平缓。而除此之外的非洲、亚洲、中东和东欧国家的增长趋势均与西方国家没有显著差异。
模型4比较了高收入和低收入国家之间的增长趋势。以1980年的人均GDP为划分标准，高于6000美元的视为高收入国家（参照类），低于6000美元的则视为中低收入国家。交互项的系数为正，但并不显著，说明高收入和低收入国家之间的学业成就不平等的增长幅度没有显著差异。但是，考虑到有些国家的学业成就不平等的变化可能不是线性的，因此，模型5在模型4的基础上加入了国家收入水平与出生年份平方的交互项。结果显示：出生年份平方项的主效应为正，但并不显著，表明高收入国家的学业成就不平等基本呈线性增长；交互项系数为负且显著，说明低收入国家的增长呈向下的曲线趋势。图2清晰地呈现了模型5的结果。
为了更直观地展示不同国家的差异，图3绘制了当自变量为出生年份二次项时，其中24个国家学业成就不平等的变化趋势。可以看到，大多数国家都经历了学业成就不平等的扩大，而那些不平等程度没有扩大的国家往往是高收入国家，并且这些国家早期的不平等程度就已经很高，如英格兰、芬兰、以色列、日本和苏格兰。文中还分析了其他国家的变化趋势，此处暂不一一描述。
表2的模型6和模型7显示，在社会上层内部，高收入国家的学业成就不平等增幅很小，低收入国家却增幅很大；在社会下层内部，高低收入国家的学业成就不平等均大幅增长，增幅没有显著差异。
（二）学业成就不平等变迁的原因
上文主要描述了全球学业成就不平等的变迁趋势和跨国差异，在模型8中，本文纳入国家变量以试图解释出现上述趋势和差异的原因。其中，国家层（第3层）显示了在出生年份为1989年时，入学率、移民学生比例等国家特征对学业成就不平等的影响，结果表明，入学率较高、人均GDP较高和分流年龄较早的国家，其学业成就不平等的程度更大。
调查年份层（第2层）报告了国家特征的变化对学业成就不平等变化的影响，观察这些国家特征的系数可以发现：
（1）入学率提升越快，学业成就不平等增长速度越快；
（2）中/低收入国家与收入不平等的交互项效应显著，说明国家收入不平等的加剧对高收入和低收入国家的影响并不一致。收入不平等增长越快的高收入国家，其学业成就不平等反而不断缩小，而低收入国家快速增长的收入不平等往往会导致学业成就不平等的日益扩大；
（3）教育分流越晚的国家，其学业成就不平等的趋势也会放缓；
（4）人均GDP水平、移民学生所占比例、私立学校就读学生比例、期望接受高等教育学生的比例均对学业成就不平等的变化没有显著影响。
四、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的主要结论如下：
第一，在过去的50年里，大多数国家的学业成就不平等都在增长。
第二，学业成就不平等的增长幅度具有跨国差异。其中，入学率迅速增加的国家往往增幅也最大，原因是教育的普及促进了学生来源的多样化，从而使之前隐藏在学校外的不平等逐渐显露在学校场域中。然而，一些入学率一直很高的国家（如挪威和瑞典），其学业成就不平等也有所扩大，这表明入学率不是唯一的驱动因素。
第三，虽然大多数国家的学业成就不平等都在不断增长，但也有一些国家的不平等趋势是稳定或缩小的，如拉丁美洲和加勒比海地区的低收入国家，这些国家学业成就不平等下降的主要原因是收入不平等的缩小。令人意外的是，美国、英国、芬兰等一些高收入国家的学业成就不平等也缩小了，本文认为可能的原因是，一方面这些国家的教育不平等真的缩小了，另一方面这些国家（如芬兰、英国）推迟了教育分流开始的年龄。不过，由于目前大多数国家都选择推迟而不是提前分流年龄，因此这一原因无法解释全球长期的不平等扩大趋势。
第四，虽然正式教育机构通过提高入学率和推迟分流年龄来促进教育公平，但全球的学业成就不平等依然日益增长，其原因可能是全球范围内的父母都认识到学业成就的重要性，因此其他非正式的、以家庭为基础的教育差异加大了学业成就不平等的程度，这也意味着学业成就在教育分层中的作用越来越重要。
五、编者简评
一直以来，学业成就的不平等都是教育社会学的经典研究议题，但以往研究多基于单一时点或单一国家进行分析，缺少跨国、跨世代的综合考察。本研究是迄今为止最全面的学业成就不平等的国际变迁研究，这种全面性不仅体现在使用数据之多、涉及国家之广、跨越时间范围之长，还体现在它尽最大可能地对所呈现出的变迁趋势和跨国差异进行了机制解释。
本文发现，尽管一些国家采取了促进教育公平等政策，但全球范围内的学业成就不平等的增长仍是惊人的。该结论揭示了学业成就在教育分层中越来越重要这一事实，这值得引起高度关注，因为学业成就是预测成年后高等教育成就和生活机会的重要指标。然而，未来的学业成就不平等的趋势如何？我们尚未知晓，可喜的是，已有其他研究发现，之前一些学业成就不平等较大的国家最近已经有缩小的趋势（OECD，2018；Reardon and Portilla，2016）。
参考文献：
OECD (Organiz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 2018. “Equity in Education: Breaking Down Barriers to Social Mobility.” Paris: OECD Publishing.
Reardon, Sean F., and Ximena A. Portilla. 2016. “Recent Trends in Income, Racial, and Ethnic School Readiness Gaps at Kindergarten Entry.” AERA Open 2(3).
作者｜侯利明 西安交通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学院社会学系副教授；
李玉磊 西安交通大学人文学院社会学系博士研究生。
编辑 | 丁香予 李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