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企业的案例研究如何深挖——答疑解惑系列四

篇首语：2020年7月起，《管理案例研究与评论》编辑部推出了“云上论文交流会”系列活动，同时开放网络聊天室，邀请专家们回答听众们基于靶子论文或者结合自身开展案例研究中的困惑及疑问，即兴回答，虽不严谨，但显示专家智慧；针对性强，针对听众的困惑回答；时效性好，即时回答听众的问题；挑战性高，许多问题都是需要很强研究能力的专家方可基本回应。因此，这是一种独特的内容形式。我们推出这个系列，意在抛砖引玉，希望有更多的案例研究工作者参与其中，通过碰撞和互动，提升案例研究水平，突显案例人的使命担当。

问答实录资料来源：《管理案例研究与评论》云上系列交流会之第五场

本期答疑专家：主编苏敬勤教授、浙江大学杨俊教授、栏目主编上海大学于晓宇教授

于老师：很感谢苏教授提供这个平台，通过这一上午的学习，通过与作者的对话，对我的审稿工作以及开发案例研究论文都有很深的启发。关于这个问题，我这里有一页ppt和大家分享一下。今天上午汇报的两篇论文都与失败相关，我自己在研究失败的时候发现：

第一、失败是一个不同的视角，要去挖掘“非对称”

      失败是一个很好的视角，可以帮助我们解决一些生存偏见的问题。我们观察到一个现象：失败的事情、失败的企业、失败的企业家可能做了一切成功企业（家）做的事情，但是最后还是失败了。由于我们有一种观测上的偏见，导致我们对于问题的解释不充分，所以我觉得失败是一个很不同的视角。首先是要去挖掘一些非对称的东西，要与那些研究成功企业的文献做充分的对话，然后我们可以诊断造成失败或成功，在过程及影响因素方面的差异，进而找到一些根源性的问题。

第二、过程：由繁入简，由简入繁

     研究一些失败的问题，访谈起来比较困难，也很难得到对方的授权，我经常会看一些经济犯罪侦查方面的书籍和文献，发现那些做经济侦查破案的人员，他们做访谈的难度会比我们高得多，他们会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去寻找一致性、排他性的解释。比如，刚才黄山老师也谈到了，她找到了很多诸如韩国新闻媒体《中央日报》、《朝鲜日报》这种国外的资料去做支持自身观点的证据。再比如我们谈到认知、企业文化方面的问题，是不是也可以看一下微博的数据，或者是国外跟微博类似的社交媒体的数据？他们的高管是否有在这些媒体上发布一些自己的想法。最近我阅读到很多创业方面的文章都在挖掘国外一些社交媒体上的数据。这样的数据是否也可以成为我们案例开发者证据搜索的来源之一呢？从中可以获得一些一致性、排他性的解释。

     这是我关于失败这个问题的想法。还有两个问题，我想一并和大家交流。

一是定位的问题：理论问题与实践问题，读者是谁？

       我觉得这个问题特别重要。我们的读者到底是谁？是企业家还是学者？如果是企业家，是哪些企业家，哪些管理者会读我们的文章，他们会如何思考？我们最近有一篇文章，研究的是中美企业战略比较的问题，投稿到《Business Horizon》（一份偏实践的杂志），评阅人一直在问，这篇文章是面向美国的读者还是中国的读者？读者能否充分理解你们所要表达的观点？我在看《管理案例研究与评论》部分评阅人的意见时，这点感受也很深，他们会很关注读者导向，到底是谁来看你的文章？您所建构的理论他们怎么去使用。

二是研究：在充分调研的基础上，自信演绎

     我刚才听到杨俊教授关于“学术自信”的表述，深表认同。我觉得案例的阐释不仅在于逼近客观的事实，还有数据的分析，对收集到的各类资料进行分析的全面程度、严谨程度都很重要。同时，自信的理论演绎也是让读者、实践者受益的重要途径。

杨老师：谢谢苏教授提供的平台，今天上午听了您和晓宇教授的点评收获非常大。围绕您所说的问题，我自己的感受是这样：

第一，做访谈调研，首先要定位，知道他在哪？Where?失败的创业者，或者是有失败经历的人不少。取决于如何定义失败。定位与理论的设计有关，可以设计不同的情境，比如有的是前一个创业项目失败，公司倒闭了。有的是比如黑马训练营中，他们在创业中某些关键事件（比如融资）失败。我们借助网络可以大致弄清楚这些人会在哪里。

第二，如何接触到他，how？做访谈调研的前提是要构建信任。同时要避免过度的代入感从而保证访谈的客观性。我认为比较好的方法是第三方推荐、社会调查的方法。

苏老师：我谈三点看法。

第一，正如两位老师所说：失败的企业很多，成功的企业相对更少。从这个意义上来看，我们能获取的样本数量理论上应该是很多的。

第二，一个很常识性但是我们容易忽视的问题是：很多失败企业家其实愿意接受访谈，因此访谈的面就比成功企业的面更宽。

第三，从实操性的角度来看，商学院的老师在给EMBA\MBA学生上课的时候，可以构建一些情境，比如说让一些有创业经历的同学讲讲自己的创业故事，其中就会涉及到失败的经历。当然，杨俊老师提到的第三方推荐也是有效的方法。正如杨俊老师所说，失败这个事情看你如何定义，有的企业整体上成功的，但是在某些项目上也会有失败的经历。当然，在具体操作方面，晓宇老师的体会更深，请你再给我们讲讲。

于老师：我特别赞同苏老师谈到的：第一，失败的肯定比成功的多，第二，很多失败的人不见得不愿意谈失败的经历。我们需要控制的是他回忆的偏见。我认为控制回忆的偏见可能比找到这个有融资失败、并购失败经历的人更为重要。苏老师提到的，在诸如课堂这种私密性较好的场所谈失败的经历是很好的方法。我也再分享两点，一是我在刷抖音的时候发现很多人把自己创业失败的经历以一段段小视频的方式呈现出来，如果量积累到一定程度，我会主动去与他们联系，进行访谈。还有我的一个研究生的做法，在疫情期间，语音社交赛道很火热，开设有很多语音聊天室的房间，其中有一些房间就专门探讨创业失败的经历。我的学生进入到这个房间，根据创业者们分享的创业经历再加他们为好友，进行更深入的访谈。我注意到我们这次交流会聊天室有听众在问，如何实现数据链的完整性、一致性？我自己有个特别想采取的方式就是在做失败案例的时候，如果可以采访到当时的两方：供应商、客户，就可以让文章的证据链更充分，也可以让读者更好地理解文章所要表达的观点。

苏老师：我认为深挖是一个核心、关键的问题。从我们现在的投稿情况来看，很多论文都是基于现象层面的研究，很难达到理论的高度，所以如何深挖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问题。我们请两位教授谈谈研究体会。

杨老师：对案例研究的深挖是大多数案例研究学者面临的共同挑战。一个案例的独特性，我们在理论和实践层面很容易做判断，但是把这个独特性讲出来、写出来、用理论描述出来是一个挑战。这是案例研究与实证研究不一样的地方。

       几年前我在做商业模式方向的研究，和一位做相关领域案例研究的欧洲学者有一些交流。他们采取的是团队合作的方式，先进行访谈、收集证据链，然后比如说我和晓宇教授合作写论文，苏教授是指导者。我和晓宇教授先各自阅读所有的一手和二手资料，写成一篇故事性的案例。然后我和晓宇教授交换彼此的案例，看我们的共识和分歧分别是哪些？然后我们去找苏教授讨论，明确三件事：第一，可以做几个问题的研究？最值得做的是哪个？第二，大致清楚组织材料的思维和逻辑，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苏教授提到的，案例研究的conceptual model概念框架。从与这位海外学者的交流中，我感受很深的是要做好案例研究，要对理论和案例都非常熟悉，具体到材料组织、分析方法的选取（扎根理论或文本分析）。

于老师：我很赞同杨教授提到的，一是要有深厚的理论功底，现象观测的多，文献读的多，思考的多，二是用团队合作的方式来开展案例研究。我补充两个观点：一是我会从我的文章中不断去寻找替代性的解释。比如我和学生合作写论文，我会从攻守方的角度，学生提出一个解释，我会想有没有另外的解释可以驳倒你？我会找出一些特例来提出质疑，学生在不断驳倒我的过程中可以丰富他（她）的理论解释，使得这个解释从逻辑角度来说更加完备。二是角度的问题。“角度就是深度”。我们会发现对一个问题研究的角度越多，对问题的解释就会越丰富。比如两篇论文从公司治理、资本市场、组织刚性等不同角度进行切入等。我们会从这些解释中判断哪些更重要，哪些解释对这个问题的理解更充分。也就是说，我们在写论文的时候必须聚焦，但分析的时候可以更加多元和丰富。 

苏老师：杨教授、晓宇教授讲得非常好，我也谈一点体会。国内案例研究的起步比较晚，我们都处在一个学习的过程中，都需要对知识进行重构、再学习。对于深挖这个问题，我个人的观点是：第一，一定要进入企业，对商业实践有更多的认知，第二，进入企业后，有的学者是循迹式的研究，比如我做人力资源的研究，我就只关心这个角度的问题。我个人比较偏向于关注一些反常识、跟我们之前学习到的理论相违背的的现象和实践，甚至你会发现可能在多个企业都存在这样的现象和实践，但是现有理论却没有很好的解释这个现象。第三，发现不一样的现象和实践后，要思考现象背后的构念是什么？整理出多个构念后进行遴选，思考哪个构念更有趣、更有研究价值，老师和学生之间要进行多次、反复讨论，也可以邀请同行加入讨论。第四，最重要的是在开展研究时要有一个研究框架，避免出现研究贡献不大、不清晰的问题。这就需要我们在开展研究之前大量阅读文献，了解现有研究进展，并且进行反复讨论和迭代。

      总之，要深挖就要求我们进入企业进行观察，与文献、现有理论进行对话，多次反复的迭代、思考，形成好的研究框架，产生洞见，通过这个过程使得案例研究学者得以更新学习能力，不断完善自身研究体系。

编辑：胡芬

审定：苏敬勤

       以案例为载体，构建管理的中国学派

往期回顾：

【案例研究之答疑解惑】系列一：如何修改出一篇合格的案例研究论文？

【案例研究之答疑解惑】系列二：“中国企业管理模式”专栏的问与答

【案例研究之答疑解惑】系列三：“创新与创业”专栏的问与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