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在不久前召开的第二届国际专业领域汉语教学研讨会（点击回顾）上，美国布朗大学汪老师题为《“成长的烦恼”——茵络集团突破增长瓶颈企业真实案例研究教案》荣获头等奖。
本着体演文化教学法所提倡的“学以致用”、“记忆未来”的教学原则, 强调体演五要素中的“观众”意识，汪老师在设计该教案时试验了如何让学习者在“身临其境”的状态下学习商业中文。
该教案采用了哈佛商学院“案例教学法”(case method)，综合讲座、采访、阅读、调研、口头和书面分析报告，让学生扮演咨询公司实习生的角色，设置给中国真实客户提供咨询服务的文化场景，以获得“记忆未来”的成效。
这是高级商务课有机结合课程与真实世界的一次“体演文化”式的尝试。经作者本人同意，本期刊登汪老师的获奖教案。
前言
人力资源管理和战略管理一直是企业发展的核心问题，也是商业中文课程的重点与热点话题。本教案通过对中国苏州一家国际医疗企业在发展过程中遇到的两个瓶颈问题的真实案例研究，给学生提供一个运用之前所学语言知识、商业知识和综合分析能力的实战经历，让学生在语言学习之余，对中国企业文化、人才管理模式有更感性、更直接的认识，从而加深对中国社会与文化的进一步了解。
本教案来自2022年春季商业中文期末课题研究 (final project)， 教案采用哈佛商学院“案例教学法”(Case Method) 的原则与技巧，综合讲座、采访、阅读、调研、口头和书面分析报告，把学生置入咨询公司实习生的角色中向中国一家真实客户提供咨询服务，是高级商业中文课程有机结合语言学习和内容学习的一次尝试。
教学目标
1. 通过学习不同形式的材料和课堂讨论，提升学生综合语言能力，扩大与商业策略和人力资源管理有关的词汇量，并运用专业术语参与相关话题的口头或书面讨论。
2. 通过对一中国企业的真实案例研究， 深入了解企业在快速增长过程中，遇到的有关质量监控和不同部门人员沟通方面的困难，对中国市场和中国员工的工作方式有更直接，更感性的认识。
3. 通过案例教学，培养学生整合信息能力、批判思维能力、分析能力和中文表达能力。
课程设置及学生背景
为了满足高年级中文学生的需求，本校在常规四年中文课程之上开设了一系列带有专题研究性质的“内容语言衔接课(content language bridging courses)”，相当于五年级中文课。商业中文是其中的一门，每周课时三小时，每周周二、周四上两次课，每次一小时二十分钟。课程内容主要围绕“商业”和“职场发展”两大主题。“商业”板块的教学内容很大一部分是中外企业的案例研究，主题包括本土化和国际化，中西方文化差异，在华人才管理，企业发展、营销策略，学习材料主要改编自商业刊物，MBA教材以及相关网站文章。课堂教学及讨论语言均为中文，阅读材料和视频材料以中文为主，配有少量英文材料。
选修这门课的学生按学习中文的经历可以分为三种：华裔学生、非华裔学生和来自华语地区（如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的国际学生，这三类学生差不多各占1/3。这些学生尽管学习中文的背景不同，但口语水平大致在美国外语教学协会(ACTFL) 口语水平测试(Oral Proficiency Interview)的高级-中(advanced-mid)水平。此外，选课学生大多有过在中国生活或留学的经历，因此对中国文化和中国当代社会有比较直接的了解。
教学工具及材料
文本材料：苏州茵络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提供的相关企业、产品介绍
视频材料：苏州茵络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创始人兼CEO 龚霄雁博士Zoom访谈
课堂教学材料：课程幻灯片、讨论提纲、校友提供的介绍咨询工作的工作坊
分解性的教学安排
学校2022年春季共十五周（包含一周春假），教师从第九周开始向学生布置这次期末课题研究，教学安排如下：
教学步骤具体说明
第一步（第九周） 课上：校友介绍咨询工作基本常识，Q&A （40分钟）
当天晚上：茵络公司企业负责人Zoom访谈：介绍创业经历，提出两个企业正在面临的问题 （1小时45分钟）
#小贴士一：布置这次期末专题研究之前，学生在之前八周已经陆续学习了关于本土化、市场营销策略、人力资源管理的若干篇文章和相关视频，掌握了一些基本专业知识和专业词汇。之前所学的案例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件，比如肯德基“本土化”营销策略，eBay和淘宝争夺中国市场的商战等。这次期末课题研究最大的吸引力在于任务是研究一个真实的，正在发生的，没有答案的商业案例。教师在介绍这项作业时，要强调这一点，激发学生兴趣。
#小贴士二：选修这门课的学生除了两个有投行的实习经历，其余几人都没有在咨询公司实习过。教师邀请了一个之前选修过这门课，刚拿到麦肯锡offer的大四华裔学生，用半节课（40分钟）的时间给学生做了一个工作坊，介绍咨询公司实习生的基本工作内容，实习心得，这个学生还用自己参加过的一个真实案例向学生展示跟客户见面时应该问哪些问题。因为主讲人是学生的学姐，分享的是自己亲身经历，所以学生对这次工作坊的反馈非常好。
#小贴士三：因为时差原因， 跟企业负责人的见面只能安排在晚上。Zoom见面之前，老师用简短时间向学生介绍了他们的客户公司——苏州茵络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访谈中，公司创始人兼CEO分享了自己辞去美国强生公司研发部门总工程师的职位并回国创业的经历。一些创业小故事非常有意思，也很感人。
随后，这位负责人详细介绍了公司研发的一款专利产品——用于冠脉支架植入的导丝Inno-Pathwire，以及公司在扩大生产这款导丝时面临的两个难题：第一，为了满足不断增长的国际订单，公司要扩大生产，但是新员工工艺生疏，次品率高，而且国际原材料采购周期长，不确定因素多，影响生产进度；第二，为了扩大生产，公司在无锡开设了新的工厂，但是苏州本部的研发团队和无锡生产团队之间的产生磨合问题，沟通不畅，遇到问题互相指责，也影响批量生产的进度。
访谈最后20分钟是Q&A。这次访谈专业性很强，学生语言水平有限，不可能完全听懂。访谈中，教师即时把主讲人提到的高级生词和医疗词汇通过Zoom chatbox打出来，让学生自己用网络翻译，同时也把整个访谈录了下来，上传到Canvas，让学生课后自己回顾相关内容。Zoom的录制和聊天框这两个功能大大弥补了学生听力上的不足。
第二步（第11周） 课上回顾、讨论企业面临的两个瓶颈问题（30分钟）
课后功课：学生选搭档、选案例问题，两人以书面形式描述所要解决的问题
#小贴士四：这一步算是对Zoom访谈的回顾复习，学生对访谈内容的理解不尽相同。教师可以先让学生分组讨论，互相描述一下企业负责人提出的两个难题是什么，然后再让大家一起讨论。这个过程有助于学生对重点词汇的学习，集体讨论时，对于案例问题的描述甚至是解决思路也会逐渐清晰。
课下，学生需找一位搭档，选择两人共同感兴趣的一个难题，然后合写一篇小作文，内容就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对企业面临的问题进行详细的描述， 文中也要思考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是什么。让两个学生合作是为了加入同侪协作，合写这篇小作文的目的是希望他们多互动，多思考。这时，老师也要提醒学生开始在网上收集类似案例、文献，思考解决办法。
第三步（第十三周） 小组谈话：讨论解题思路，研究方法（答疑时间）
#小贴士五：因为这是一次比较大型的期末作业，教师提前几周布置给学生的初衷是希望学生有充分的时间准备，但是如果老师不监督，学生大概会“临时抱佛脚”，交稿期限前几天才开始准备。为了杜绝这种情况，笔者安排了两次小组谈话。第一次谈话每组15-20分钟，向老师汇报自己做调研的结果，师生一起缕一下解题思路。
笔者一共有四组学生，这次个别谈话形式比较轻松，时间也不太长，因此老师利用当周的答疑时间跟这四组学生见面，不占用课上学习其他课文的时间。这次谈话的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督促学生要开始认真准备了。
第四步（第十四周） 小组谈话：小组向老师详细汇报调研、分析结果（相当于一次课）
#小贴士六：通过两周的准备，这时学生的期末报告的内容这时应该已基本成型。在做最后口头报告之前， 需要先跟老师再做一次小组谈话。谈话期间，老师的任务不是“教”，而是当一个好听众，一方面在学生“词穷”或犯语法错误的时候提供语言上的支持，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任务，就是通过问问题的方式给学生内容上的反馈、引导，让表达更清楚，更有逻辑性。
这次小组谈话算是期末报告的“预演”，学生需要事先好好做准备，相当于是准备一次中文课，因此这次谈话算是一次课，老师利用一次课时外加一个小时，分别跟各组学生见面。对学生来说，不用预习其他学习材料，只需要专注于小组谈话。
第五步（第十五周） 期末Zoom口头报告：每组向企业负责人做最后行研报告，之后提交书面建议
#小贴士七：期末口头报告教师需再次邀请企业负责人参加。跟一般的期末口头报告不同，案例教学最大的特点就是“实战”。学生最后行研报告的真正听众不是老师，也不是同学，而是客户。口头报告一定要留给学生充分的时间，包括最后问答环节。教师事先应先跟企业负责人沟通好，请他听完每组报告后提问、点评，最后选出对他最有帮助的两组报告。需指出的是，客户的反馈与老师的评分是分开的。客户主要从企业的角度出发，看学生的分析、建议是否实用，老师打分时则会兼顾内容、逻辑性、语言准确度与流利度和PPT制作各个方面。
教学反思
1. 这次期末课题案例研究跟学生之前接触的功课相比，无论是语言、内容，还是逻辑思维上都更为复杂。案例教学法最大的特点是带有强烈的研究思考性质，这也是最吸引学生，激发他们学习动力的地方。因此案例教学一定要跟采访、课外阅读、同侪讨论这样的活动联系起来。结合不同的学习材料、学习方式，在内容上可以使学生对话题的理解更有深度和力量；在语言上可以促进不同形式的输入与输出。在教学安排方面， 老师一定要把任务分成几个步骤让学生完成，达到分解难度的目的。同时在内容和研究方法上有所提示，多给他们一些把握内容、研究方法的“抓手”。笔者也建议给学生提供同一个企业的两个案例，让学生有选择的余地，这样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降低这次课题研究给他们的心理压力。
2. 真正的案例教学法其实是将现实中的问题带到课堂，以案例为中心，学生课下进行调研，课上通过师生共同讨论分析，寻求问题的解决办法，从而达到提高学生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能力的目标。因此，案例教学法本质上提出的是一种两难情境，没有特定的解决之道，而教师在教学中的重要任务不是传授知识，而是激励引导讨论。案例教学法运用在外语教学中的好处是可以激发学生学习兴趣，带动有意义的学习，但挑战是找到适合学生语言水平、知识维度的真实案例并不容易。这需要企业负责人和教师的共同努力。寻找好的合作企业绝非易事。笔者的做法是通过所在学校的中国学生家长微信群寻求合作伙伴。以这次案例教学为例，这位企业家的女儿在笔者所在学校念书，也在学习中文，他非常愿意花时间跟自己女儿的校友接触，分享创业经历，自己也乐在其中。
3. 案例教学过程中，跟企业负责人的沟通是成功的关键。首先，和企业负责人一起选定既有意思，又是学生力所能及的案例问题是重中之重。企业家不了解学生的语言程度和之前所学内容，选择案例时语言老师需要“把关”。以这次跟茵络公司的合作为例，一开始公司CEO希望让学生帮解决他在C轮融资时遇到的一个股权问题和一个向医院销售的问题。解决这两个问题需要有非常专业的金融知识或对国内医疗产品销售渠道非常了解，超出了学生的能力范围。经过讨论，我们决定选了一个企业增长过程中的管理问题和人力资源问题， 这两个问题既有在华特殊性但也有“普遍性”，所有成长中的企业都会遇到类似的问题，学生可以在网上找到很多类似的情况，不会感到这两个案例问题“遥不可及”。而且不少跟话题有关的词汇都出现在之前学过的课文里。
最后期末报告之前，教师也应该就点评的方法、内容和尺度与企业负责人沟通， 需要他站在客户的立场对学生报告的内容进行点评，即不能当“好好先生”，无论学生说什么都赞不绝口，也不能说得太笼统——学生的建议适用不适用，好还是不好，最好都能解释清楚，这一点非常重要。
举一个例子，一组同学做了大量的调研，例举出很多美国科技公司团建，促进上下级关系的方法。但是企业负责人点评的时候，一针见血地指出，很多建议太理想化，不适用中国的国情，而且制造业公司和高科技公司的企业文化也不同。虽然学生的建议被“否决”，但是企业负责人的点评让学生深刻了解到地域文化和行业文化的不同。
4. 如何做好内容学习和语言学习的平衡，一直是高年级中文教学法的重点与难点，这涉及到材料的选择、课堂讲解讨论操练三者之间的时间分配，和课堂活动与作业的设计。教师可以尝试着把一部分语言学习的主动权交给学生。为了帮助学生掌握一些跟商业报告、咨询分析有关的基本词汇、句式，教师可以课前按主题做好PPT词库交给学生，让学生自己自行使用。最后的书面建议，教师需要提供相关商业写作的模版，否则学生会感到“无从下手”。
结语
无论对老师还是对学生来说，这都是一次很“勇敢”的教与学的尝试，因为整个过程充满不确定性。笔者最大的心得就是要相信学生：只要找到合适的案例，给予学生充足的时间，他们一定会给出意想不到的惊喜。
作者简介
本科毕业于北京语言文化大学对外汉语专业，2005年获得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Ohio State University) 东亚语言文学系语言教学法硕士学位。
曾任教于美国顶尖文理学院威廉大学 (Williams College)，杜克大学在华暑期项目 (Duke in China)，明德大学中文暑校 (Middlebury Chinese Summer School)，并参与俄亥俄州立大学、杜克大学和明德大学暑期中文项目的师资培训工作。
发表中文教学法中英文论文数篇，最新文章 Developing Advanced CFL Learners’ Academic Writing Skills: Theory and Practice 《培养中文二语学习者的学术写作能力：理论与实践》, 收录于Springer重要参考文献系列 The Palgrave Handbook of Chinese Language Studies；
合著中文教材包括《Basic Spoken Chinese: Practice Essentials》、《Intermediate Spoken Chinese: Practice Essentials》、《焦点中国：高级汉语综合课程》。
主编 | 虞莉（美国威廉大学）
制版 | 柴冬临（美国爱荷华大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