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战略研究所 | 2025年12月29日
摘要
近年来，以美中贸易紧张为标志的全球经济碎片化趋势明显加剧。全球经济正从一体化向多极化、区域化转变，主要动力包括美中战略竞争、俄乌冲突和国家安全优先策略。2025年全球贸易虽整体创新高，但更多集中在区域内部。例如，2025年第二季度美国自中国进口额仅64.8亿美元，为2006年以来最低voronoiapp.com。这一趋势并非简单“去全球化”，而是供应链重构、阵营化竞争和区域集团崛起的综合结果。碎片化推高了贸易成本、减缓技术扩散，也为越南、印度等新兴经济体带来制造业转移的机遇unctad.orgcn.chinausfocus.com。
引言
冷战后经济全球化曾空前深入，但到2025年末，这一格局正被碎片化所取代。中美关系恶化已深刻重塑贸易、投资和技术流动。本报告从现状出发，分析碎片化的原因、表现及其对产业链和科技创新的影响，尤其关注美方主导的科技脱钩对中国创新生态的冲击和中国的应对。
全球碎片化的现状
- 中美贸易收缩：美国人口普查局数据显示，2025年第二季度美国自中国进口额仅为648亿美元，为19年最低voronoiapp.com；其中4、5、6月月度进口额分别约254、205、189亿美元census.gov。双边贸易自2021-22年高点以来明显下滑，受持续关税和出口管制等因素影响。
- 供应链重构：企业纷纷推行“友岸外包”和“近岸外包”以降低地缘风险。苹果等跨国企业将部分产线转移至印度、越南，台积电在美国、日本建设新厂以减少对台湾的集中依赖。墨西哥在美墨加协定下已成为美国最大的贸易伙伴，占美国进口份额的15.4%，超过中国和加拿大mxdusa.org。与此同时，东南亚国家（越南、泰国、印尼等）吸引大量制造业订单。关键原材料和装备也被分区掌控：美国限制稀土、半导体设备出口，中国对镓、锗等战略矿产实行出口管制，进一步切割全球供应链。
- 区域贸易集团强化：区域经贸合作加强抵消了部分双边下滑。RCEP生效以来推动亚洲内部贸易增长明显：2024年中国-东盟货物贸易额接近9824亿美元，同比增长7.8%english.news.cn；2023年中国对其他14个RCEP成员国进出口总额12.6万亿元人民币，比2021年增长5.3%paper.people.com.cn。北美USMCA和欧盟内部贸易联系也更为紧密，全球贸易增长更多在区域集团内部进行。
- 技术和标准分化：先进技术领域出现“美系”与“中系”两套生态。美国实施多轮芯片和AI硬件出口管制，限制中国获取7nm及以上工艺芯片；同时欧盟GDPR和中国《数据安全法》强化数据主权，阻碍跨境数据流动。科研和工业标准也呈阵营化趋势。值得注意的是，华为最新旗舰手机已采用国产麒麟9030处理器，TechInsights评估该芯片是“迄今中国最先进的国产芯片制造成果”bloomberg.com，体现了中国在制裁压力下芯片工艺的跃升。尽管如此，中国芯片产业与世界顶尖水平仍有差距。
总体来看，全球贸易总量保持增长。联合国贸发会议预计，2025年全球货物和服务贸易额将首次超过35万亿美元，同比增长约7%unctad.org。但贸易增长更多依赖区域内部合作，跨区域市场的摩擦和不确定性在上升。
全球碎片化背景与定义
“全球碎片化”是指全球经济从单一一体化体系向多个相对独立的区域集团和技术阵营分裂的过程。在传统全球化模式下，贸易、投资、技术跨境流动以WTO等多边规则为基础高度自由；但近年来，地缘政治紧张、保护主义抬头、技术标准竞争加剧使这种模式受挫。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指出，更严厉的贸易限制可能导致全球产出长期下降7%，约合7.4万亿美元imf.org。各国因此寻求建立更安全可控的供应链和市场体系。值得强调的是，碎片化并非全球化的彻底逆转，而是全球经济治理和运行方式的重构：以RCEP、USMCA等区域协定为核心，形成几个相对封闭的经济生态圈。总的来说，碎片化体现为全球经济“区域化+多极化”的新格局。
驱动碎片化的主要因素
- 地缘政治：中美对抗与大国竞争是核心动因。美国自2018年以来对华加征高额关税并加强科技出口管制，中国实施“内外联动”双循环战略，推进关键技术自主。俄乌冲突后，美国及盟友对俄动用金融和能源制裁，俄罗斯转向中国等新市场，加剧了欧亚分裂。各国出于安全考量推行产业链审查（如美国《芯片与科学法案》和欧盟《欧洲芯片法案》），限制依赖外部高科技。
- 经济政策：疫情暴露全球供应链脆弱性，多国推行近岸化和友岸化战略。印度推出生产联动激励等政策吸引科技和制造业投资。区域贸易协定增多使贸易规则多元化：2022年RCEP生效，形成以亚洲为主的新贸易圈；美国也积极推动加入CPTPP以强化印太盟友协作。贸易政策的这种分化引导全球贸易重心向区域共同体转移。
- 技术竞争：科技领域竞争加剧技术和供应链分裂。美国通过实体清单、出口管制和投资限制等手段限制中国获取先进芯片和EDA软件，中国则加快建设自主芯片和操作系统。数据安全法规（GDPR、《数据安全法》等）的实施提高了跨境数据交换成本。新能源、量子计算等领域各有标准制定，也加剧壁垒。总体而言，技术竞争减少了国际合作，迫使企业在标准和供应链上自立门户。
这些因素相互叠加，使全球经济体系从“全球一体化”转向“多中心分区”模式。
全球碎片化的主要表现
- 贸易分裂：中美贸易额明显萎缩。2025年前三季度，中国对美出口同比下跌18.9%，美国对华出口下降13.2%cn.chinausfocus.com；同期香港、欧盟等新市场增长相对较快（例如中国对RCEP国出口稳步增长paper.people.com.cn）。中美市场依赖度下降，新兴市场比重上升。同时，新贸易壁垒不断增加，如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对高碳产品征税，对中国相关出口造成影响。
- 供应链碎片化：为降低政治风险，企业加速供应链本地化和多元化。台积电宣布在美国、日本建厂，减少对台湾的依赖；墨西哥凭借USMCA承接了大量从中国转移的制造订单mxdusa.org；东南亚国家（如越南、泰国、印尼）则吸引了大量劳动密集型产业迁移。与此同时，关键原材料供应链被重新瓜分：美国限制稀土与半导体设备出口，中国对镓、锗、钴等战略矿产实行出口管制，这些竞争性控制进一步分割了全球供应网络。
- 技术生态割裂：信息通信和计算领域出现“两套标准”。部分国家采用华为等厂商的5G设备及标准，而另一些国家则沿用诺基亚、爱立信等方案；在AI领域，美国禁止高端芯片和算法出口中国，中国则推动国产替代。Bloomberg报道，华为新款Mate 80手机搭载麒麟9030芯片，被评价为“迄今中国最先进的国产芯片制造成果”bloomberg.com。这些案例反映出在科技封锁压力下，中国芯片制造水平的提升。技术生态的分裂降低了国际协作效率，使企业需维护多套标准和供应渠道，增加了成本和风险。
- 金融体系分化：碎片化也显现在金融领域。一些国家（如中国、俄罗斯）推动双边贸易使用本币结算，提高人民币和其他货币的跨境使用率；中国跨境支付系统（CIPS）成为SWIFT的替代选项之一，尤其在俄乌冲突后替代SWIFT结算趋势明显。投资方面，美国通过对外投资审查法案加强对华投资审查，中国也对新能源、半导体等领域外资设置更高门槛。总体来看，资本流动更加谨慎，区域内金融市场趋于自给自足，跨境融资成本上升。
综上，各区域集团内部贸易联系更紧密，跨区域合作受到更多限制，全球供应链和技术平台呈现多中心分布。企业和国家需要同时应对多个阵营的政策要求和标准准入。
中美碎片化与科技脱钩
美中关系的变化是全球碎片化的重要案例。两国经济领域从互利合作逐步转向战略竞争，尤其是科技领域的脱钩趋势明显。
- 贸易脱钩：美国不断提高对华关税税率，截至2025年年中，美国对华商品平均关税已超38%。美国并鼓励企业多元化采购，向越南、印度、墨西哥等国转移生产线。中国则加快培育内需和开拓新市场，如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出口加大。中美贸易额虽下降，但中国总体出口额依然稳健增长（2025年前三季度中国出口同比增长5.4%cn.chinausfocus.com），表明中国对全球市场依赖有所分散。
- 科技脱钩举措：美国加强对华高科技领域出口管制，禁止英伟达H100等高端AI芯片、ASML极紫外光刻机等设备出口中国，并扩大实体清单范围。美国还通过签证限制等方式限制中国技术人员交流。中国称此举是典型的单边霸凌，并采取反制措施。在这些压力下，中国强化自主创新投入：扩大科研经费、实施“千人计划”、建设国家级科技园区等，努力突破关键技术瓶颈。
- 对中国科技的影响：科技脱钩带来挑战也倒逼升级。一方面，高端芯片受限导致中国芯片制造短期内仍落后；华为智能手机在被切断芯片供应链后销量下滑。但另一方面，封锁促使中国加大投入自主研发。2025年中国半导体产业产量同比增长超10%，出口增长24.7%，表明国内能力在迅速提升bloomberg.com。此外，脱钩风险也存在：国际科技交流减少可能降低创新效率，中国科研人员与国际前沿脱节可能延缓追赶。但总体而言，科技脱钩加速了中国构建更独立的创新体系，使其发展更依赖内部驱动和多边合作。长期看，中国仍需不断突破核心技术，缩小与发达国家的差距。
中美贸易和科技关系的剧变虽带来摩擦，但也促使双方反思合作新模式。美国需权衡“经济安全”与产业竞争力，中国则需在自主创新和开放合作之间找到平衡，共同应对全球技术变革带来的机遇与挑战。
全球碎片化的影响评估
全球碎片化对经济、社会和地缘政治产生深远影响。
- 经济影响：短期内，全球供应链重组和关税壁垒增加推高生产成本，导致通胀压力上升。据估计，严重的碎片化可能使全球产出下降数百分点imf.org。制造业回流创造了发达国家本土就业，却也抬高了企业成本。与此同时，碎片化为新兴市场带来机遇：越南、印度等国承接了更多转移订单。中国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通过扩大内需和推动区域合作，力求在新的贸易格局中稳固地位。
- 社会影响：发达国家的制造业回流增加了本土就业，但发展中国家的相关低端岗位可能减少。中国沿海地区出口导向型产业受到冲击，需要产业升级。技术壁垒加剧可能导致全球数字鸿沟加大，低收入国家获取先进技术难度增大，跨国经济发展差距可能扩大。
- 地缘政治影响：经济联系分裂强化了大国阵营对立趋势。除美欧与中国为首阵营对立外，印度、土耳其等不完全站队国家在两大阵营之间寻求利益平衡，成为新的地缘枢纽。同时，资源和技术竞争加剧也提升了冲突风险：例如，围绕南海、台海的紧张局势在供应链和安全考虑下可能进一步升级。总体而言，区域集团内合作深化，跨集团互动则更加有限，全球治理的合作空间缩小。但气候变化等跨国挑战仍然需要有限的协作渠道，比如中欧在绿色能源项目上的合作即属此类。
结论与展望
全球碎片化是当前全球化转型的核心特征，其本质是产业链、技术和金融体系的多极化、区域化。中美贸易技术剧变只是这一趋势的体现，而非全球化终结。美国通过关税和技术限制推动供应链重构，中国则通过扩大内需和区域合作寻求新的增长动力。科技脱钩虽然给中国带来压力，但也加速了自主创新，并促使中国转型为更具韧性的科技体系；美国也需要权衡脱钩对自身创新生态的影响。
未来几年，全球经济将呈现多极并行的新格局：区域贸易协定将推动内部市场深度整合，集团间贸易和投资相对谨慎；技术竞争持续，但关键领域仍有合作需求；资本和数据流动将更加关注地缘政治风险。对中国来说，加速突破核心技术瓶颈、提高产业链自主可控水平、同时继续融入全球创新网络，将是发展关键。对美国而言，需在“经济安全”与市场活力之间寻求平衡，避免过度脱钩损害长期竞争力。
全球碎片化并非彻底“去全球化”，而是经济治理模式和运行方式的深度调整。各国应理性平衡“安全与效率”，通过对话与合作管控分歧，防止贸易和技术冲突升级，损害全球共同利益。
参考文献: (美国人口普查局；联合国贸发会议；Xinhua研究报告；IMF相关研究；Bloomberg和中国海关数据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