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ESG报告披露需制定明确的标准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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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我国绿色发展理念和“双碳”战略不断深化与推进，整个社会对于企业ESG的关注度持续提升，ESG已经逐渐成为重要的投资参考指标之一。放眼国内外，陆续有专业的评级机构对我国企业进行了ESG打分评级。评价结果显示，我国企业的ESG整体水平得到快速提升。近日，国务院国资委办公厅发布《关于转发〈央企控股上市公司ESG专项报告编制研究〉的通知》，进一步规范ESG报告基本披露的指标体系。ESG已经成为企业履行社会责任的重要窗口，越来越多的企业按照要求构建ESG体系。在ESG成为社会热点背后，还有更多值得我们深思和研究的地方。

党的十八大以来，绿色发展理念逐渐深入人心，特别是2020年“双碳”目标提出之后，国家不断强化生态环境和满足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企业的环境社会责任作用凸显，在这一背景下，ESG受到高度关注和热议。

ESG分别指环境（Environmental）、社会（Social）和公司治理（Governance），其中，环境、社会分别是来自于外部对企业承担相关责任的要求和期许，而公司治理则是企业满足社会责任的内部管理保障水平，因此这三个方面既相对独立又相互关联，各自侧重不同，共同构成完整的企业社会责任担当。（见下页表1）

可持续发展已成为当今世界的主流，企业可持续发展包括环境、社会和经济三个维度。环境和社会的可持续性有助于实现经济上的可持续发展，反过来，经济实现可持续发展之后可以提供更多资本市场企业，加速社会和环境的可持续，企业可持续发展来自上述三个维度的共同实现，缺一不可，所以企业ESG是微观层面可持续的最好体现。

市场重视ESG是绿色发展的成效，企业的利益相关方要求企业必须承担社会责任，社会责任成为企业运营不可或缺的部分。但应该清醒意识到，我国企业的ESG体系构建才刚刚起步，涉及企业的ESG方面众多。以《央企控股上市公司ESG专项报告参考指标体系》为例，其中列举了14个一级指标、45个二级指标、132个三级指标。2021年香港联交所发布《气候信息披露指引》，强制性要求上市公司定量披露气候相关风险及气候风险引发的财务风险。全球报告倡议组织（GRI）也先后发布了一系列标准，引领企业ESG报告的完整性、准确性和客观性，要求机构最高决策者(如首席执行官、董事长)就可持续发展与机构的相关性及机构可持续发展战略发出声明，声明应列出短期、中期、长期的整体愿景和战略，特别是管理机构对经济、环境和社会的重要影响，或机构与其他利益相关方(如当地的供应商、民众或机构)之间产生的影响。

尽管ESG有相关标准和指标，但行业不同、企业具体情况和发展阶段不同，所以必须“量体裁衣”，仅仅依据指标生搬硬套，并不会真正提升企业的ESG水平。必须高度关注企业ESG体系的构建，只有真正提升ESG水平并将其融入企业运营全过程，才能真正发挥ESG的作用，有效提升企业的可持续发展和绿色发展水平。

此外，企业ESG体系是一个从无到有、不断完善的过程。企业需要在运营过程中不断深入挖掘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三个维度可以改善的空间，也就是说，企业需要根据利益相关方要求和企业自身利益发展的两个维度，定期筛选重要的ESG议题，并确定其重要程度和优先顺序，有目的、有计划地不断推进。

ESG在我国是一个新生事物，目前帮助企业构建合适的ESG体系人才极度缺乏，香港已将ESG相关人才纳入“香港优秀人才入境计划”；国内众多企业也在高薪招聘ESG人才，一方面是绿色发展转型的迫切需要，另一方面也反映出企业的前期基础和储备不足。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许多企业只是被动守法，追求企业的经济利益，对企业社会责任认知和担当不够。ESG是一个比较复杂而且相互关联的体系，社会发展要求企业转型，因此，企业ESG体系从无到有的构建成为当务之急。

企业的环境责任（E）包括过程责任和产品责任。过程责任就是在生产转化过程中的废弃物和污染物减量化，达到相关标准的要求。随着国家环境政策的日趋严格，标准水平会有所提高，企业仅仅通过末端治理达标排放，必定会大大增加企业的环境成本，也会增加未来投资的风险、降低投资收益。此外，产品的环境影响程度受制于生产阶段的产品环境设计，也就是说，企业为环境设计的产品可以预防性降低物流、使用、废弃等阶段的环境影响。企业也需要承担产品环境责任。

企业的社会责任（S）也是一个不断深化的过程，从最初的慈善捐助和员工福利逐渐发展到供应链责任管理、社区沟通以及对国家乡村振兴等政策的响应机制等，在信息化时代又涉及隐私数据保护等新内容，时代的发展赋予社会层面更多内涵。同样，公司治理方面（G）的股权结构、会计政策、薪酬体系、信息披露、风险管理、道德行为准则、反不正当竞争以及董事会的多样性和独立性等都是衡量公司治理水平，考察企业中长期发展潜力的重要指标。

不可否认，企业构建ESG需要人力资源、生产流程以及组织结构等适应ESG的要求进行调整和改进，这些举措需要企业付出相应的成本代价，并不会直接为企业带来经济利益。ESG只有通过市场机制转化才能带来收益。在投资过程中，越来越多的投资商为了规避政策风险和获得未来潜在收益，不仅关注企业以往财务表现，也同时考察企业非财务的ESG表现。ESG不仅能成为投资的重要指标之一，也应该成为评价企业竞争力和企业品牌价值的重要组成部分。目前，ESG在市场上主要被作金融投资的重要工具，并未引起消费者、社区、媒体等更多的利益相关方足够关注和重视，企业ESG未发挥全部市场作用。因此，市场机制作用发挥越充分，利益相关方关注度越高，企业的ESG就会给企业带来更大的价值，促进企业不断推进和完善自身ESG建设，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实现社会效益、环境效益和经济效益的多赢。

信息对称是市场机制发挥作用的重要前提。近几年，随着对ESG重视程度的提升，企业利用网络、媒体等多种途径发布和宣传自己的ESG报告、可持续发展报告，越来越多的企业按年度发布ESG报告。《中国上市公司ESG行动报告（2022－2023）》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6月底，A股上市公司合计2635家，其中1738家独立披露了ESG报告，披露率约为66%，同比2021年增加22.14%。中央国有企业的ESG相关信息披露率达73.5%，优于其他类型的企业。其后为地方国有企业（50.32%）和公众企业（41.95%）；外资企业、其他企业和民营企业的披露率处于落后水平。ESG信息披露已经逐渐成为热点。

从行业维度来看，金融业、卫生和社会工作行业以及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的披露水平较高，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科学研究和技术服务业、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ESG信息披露水平处于末位，有待继续加强。从得分表现上看，各行业的社会（S）部分得分普遍较高，而环境（E）和治理（G）维度的得分有待提高。其中，公共事业和工业的环境（E）维度得分相较其他行业有明显优势，原材料的环境（E）维度得分显著低于其他行业。

尽管我国的ESG信息披露得到了长足的发展，但是从披露内容上看，没有严格定式，披露内容的方式也各有不同，与国际ESG信息披露指引标准存在一定差距，中短期可持续发展战略优先项及关键议题定位、绩效与目标的比较、下一年的主要挑战与目标相对含混或者定量披露不足，造成企业ESG报告的横向可比性降低。

此外，由于许多企业无法自己完成ESG报告，往往委托第三方评价机构撰写，评价机构根据评级规则写出的ESG报告更加符合评价标准和投资需求，但是有时会造成形式重于实质，更有一些企业涉嫌“漂绿”行为。气候变化和碳减排主题受到空前关注，在企业ESG报告中被予以更多披露，往往也存在“漂绿”嫌疑。2021年4月，雀巢公司旗下的巧克力品牌奇巧（KitKat）承诺将在2025年实现碳中和，但两年多以来，公司因为购买碳抵消额度而不断受到环保人士的质疑，最终，雀巢公司于2023年6月宣布放弃旗下多款产品的碳中和目标，调整企业战略，把减碳手段更多聚焦于减少供应链的碳排放，而不是采用碳抵消的方式实现碳中和。2022年，法国一非政府组织起诉道达尔能源公司，认为该公司的宣传广告误导消费者，让消费者认为生物燃料和天然气是环境友好型能源转型的重要工具，涉嫌违反欧盟《不公正商业行为指令》，目前此案还在审理中，但可以预见本案的结果将对整个欧洲的公司产生影响。

在当今ESG大热的背景下，我们更应该反思，如何提高ESG有效披露水平，在符合国际规范和国内相关规定的基础上，与企业的生产经营有机结合，如何保证ESG和企业经营不是两张皮，不是仅仅为了披露而披露，而是通过有效披露一方面让各利益相关方了解企业的社会责任担当，另一方面也能够帮助企业更加明确进一步提升ESG水平的关键点和优先顺序。

企业的ESG报告内容千差万别，无论是金融机构还是普通的消费者都无法识别其ESG水平高低。因此，需要横向比较来鉴别ESG在市场上发挥的作用，也就是不同企业的ESG运用同一套评价标准进行评价，并通过评价结果比较ESG体系构建的差异水平。

润灵环球、第一财经研究院、诺亚控股共同撰写的《2022年中国A股公司ESG评级分析报告》分析了上市公司E、S、G三个领域关键议题的表现。气候信息披露是实现“双碳”目标的关键抓手，《报告》评估了上市公司温室气体排放管理与信息披露的情况。从行业温室气体排放的评分分布来看，综合电信业、航空公司、保险业的表现领先于其他行业；从温室气体排放管理目标披露情况来看，仅7%的企业披露了温室气体排放管理的量化目标，22%的企业披露了定性目标，且碳密集行业企业披露定量目标比例偏低；从温室气体排放量披露情况来看，披露直接排放（范围1）、间接排放（范围2）以及价值链上下游各项活动的间接排放（范围3）的企业占比14.04%，67.2%的企业未披露温室气体排放量。随着国家“双碳”战略的提出与落实，企业对碳排放的重视程度提高，ESG报告中有关碳排放的信息披露质量普遍有所改善。《报告》认为，制定科学、合理的量化目标更能体现企业在应对气候变化时的重视程度和管理水平。

上市公司社会维度关键议题的表现，包括披露情况、员工权益、员工发展和公益慈善等。社会层面披露平均得分靠前的行业是独立电力生产商与能源贸易商、医疗保健设备与用品以及生命科学工具和服务；企业在员工权益相关绩效披露方面相对薄弱，大部分企业提及保障员工权益，但并未将其细化并设定相关目标；大多数企业披露员工培训数据与国际标准之间仍然存在差异；60.6%的企业公益活动与国家相关扶贫政策相关，而企业对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响应情况相对较差。《报告》指出，由于社会信息的披露基于企业自愿原则，企业能回避直观展示企业情况的量化信息，选择性披露能更好宣传自身的信息。

《报告》讨论了上市公司董事会性别多元化、独立董事制度落实、董事长与CEO的角色与定位、ESG风险管理制度及反腐败等情况。具体来看，非国有企业的女性董事占比高于国有企业；独立董事制度因证监会出台相关政策的原因落实情况相对理想；董事长与CEO两职分离的模式较受欢迎；拥有完善的ESG风险治理和管理制度的公司在反贪污腐败方面表现较好。据《报告》分析，1267家A股上市公司中，将近四分之一的公司没有女性董事，女性董事的席位仍占少数，且75%以上的公司未制定或披露自身的反贪污腐败制度。从这个意义上讲，上市公司董事会性别多元化以及公司治理等层面仍有较大进步空间。

据不完全统计显示：国际上有摩根士丹利资本国际公司、穆迪公司、标普全球评级公司、KLD研究分析公司、汤森路透、富时罗素以及标普道琼斯、VE（全球第一家ESG评级机构）等评价机构，国内主要有恒生指数、商道融绿、社会价值投资联盟、嘉实基金、中央财经大学绿色金融国际研究院、上海华证指数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润灵环球等评级机构。这些评级机构的侧重点和考查指标有所差异，无论是国际还是国内第三方机构的ESG评级均是对企业ESG报告披露质量的评价，回应投资者的主要关切目标及考量，通过对评级对象ESG风险管理过程和结果的分析和评估，管窥企业ESG风险的管理环境、能力和有效性，以及可持续成长能力，为中长期投资者提供量化的参考数据，同时为企业改善ESG管理提出方向。

评级机构的公正性和客观性很大程度影响ESG市场机制的正常发挥。我国企业既有参与国际的评级也有参与国内的评级，目前主要存在着评级机构标准不一致的问题，导致评价结果存在着一定的差异性，尤其是国际与国内机构评级的参考指标差异性还较大。

投资者越来越关注高质量、透明、可靠的ESG报告，因此企业按照一定的披露标准和要求进行ESG信息披露非常重要。

国际上主流的两大披露框架为：全球报告倡议组织（GRI）和国际可持续准则理事会（ISSB）。GRI系列标准涵盖GRI通用标准（在报告中应用所有三套通用标准）、GRI行业标准（使用适合所在行业的行业标准）和GRI议题标准（选用议题标准报告实质性议题的具体信息），用以指导企业如何披露ESG信息。

ISSB由国际财务报告准则基金会（IFRS）发起组建，旨在制定与国际财务报告准则（IFRS）相协同的可持续发展报告准则，满足投资者和其他资本市场参与者对透明和可比信息的需求。ISSB于2023年2月完成了《国际财务报告可持续披露准则第1号——可持续相关财务信息披露一般要求》（简称IFRSS1）和《国际财务报告可持续披露准则第2号——气候相关披露》（简称IFRSS2）的征求意见稿的重新审议，并确定这两项准则将在2024年1月1日及之后的年度报告期内生效。

我国的ESG披露和ESG投资都相对起步较晚，企业ESG报告披露需制定明确的标准规范。我国一方面应及时追踪和转化国际标准，保持与国际高度一致性；另一方面，也应结合我国国情和企业发展状况及具体阶段，作出适当的补充与调整。标准越完善，企业的ESG披露才会越透明、全面，能够在市场上发挥更大的作用，反过来促进企业经济效益和财务表现的提升。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环境学院教授，文章原标题：加速发展ESG助力企业打造竞争优势)

(本文刊登于《企业改革与发展》杂志第9期。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文中观点仅代表作者观点，供诸君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