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国烟草大王、中国橙王褚SJ去世，关于他和红塔山以及褚橙的故事一时喧嚣尘上，几乎所有的媒体都将其视为中国企业家的楷模，不吝赞美之词。学界精英，商界大佬，律界明星，网络大V纷纷追思、追忆，顶礼膜拜，仰慕之心，溢于言表。
褚SJ留下了两个品牌红塔山和褚橙。红塔山，我依然在抽；褚橙，我从未吃过。他的传奇故事，大家耳熟能详，不再复述。今天，我想用龙龟企业商业模式法律风险分析模型来分析一下褚SJ一手缔造的褚橙的风险和它的未来。
区别于其他水果产品，褚橙商业模式的核心要素是其品牌，而不是水果产品常见的原产地、水果本身的品质或是农业科技的含量。褚橙作为一个近年名声大噪的水果品牌，其品牌的核心内涵不是橙子作为水果本身的品质，而是橙子背后褚SJ的传奇故事。无论是从其运营模式分析，成本模式分析，利润模式分析还是最后的综合叠加分析，都可以清楚地看到褚橙高昂的售价，卖的绝不是橙子，褚橙客户消费的也绝不是橙子，而是褚SJ。褚橙只是褚SJ励志故事的载体，换言之，如果愿意，不论褚SJ种什么，叫什么，褚芒也罢，褚橘也好，褚梨，褚杏都可以，只要在品质上有一点自己的特色，在这种商业模式下都可以轻易获得成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极富创意的商业模式，是文化产业与农业嫁接的成功的商业典范。
问题在于，褚橙商业模式的核心要素是褚SJ的传奇故事，但是对这一传奇故事的解读是不稳定的，甚至可能是截然相反的，这是褚橙商业模式的最大风险，无法克服也无法回避。“人生总有起落，精神终可传承”，褚橙的广告确实让人印象深刻。人生是有起落，只是褚橙要传承的精神是什么？这个很重要。褚SJ古稀创业，东山再起，在突如其来的众星棒月中被解读为感人至深的励志故事，然而，一旦了解了褚SJ的全部故事，更加合理的解释是宣传褚橙就是宣扬所谓的犯罪英雄，是在鼓励企业家违法犯罪，甚至可以理解为这是对经济犯罪分子包庇幕后那些违法犯罪的达官贵人守口如瓶的公开褒奖。一旦公众对褚SJ的传奇故事发生这样背道而驰的解读，褚橙的失败几乎无法避免。这一切，会发生吗？
从阳光的一面来解读褚SJ的传奇故事，媒体已经做的足够多，也许，我们还是应该从阴暗的一面来审视这个故事，或许我们能够对上述问题做出更加准确的判断。
在褚橙的故事中，我们看不到褚SJ对其严重违法犯罪行为一丝一毫的忏悔，也看不到中国企业界对褚SJ违法犯罪行为的深刻反省。相反，我们读到的主流媒体和明星大咖们关于褚SJ的文字，大多对其证据确凿的严重罪行视而不见，反而为其狡辩，例如张weiying，在其《褚SJ的故事告诉我们什么》一文中，也采用大多数褚粉的说法，认为褚为国家贡献了2000亿元利税，18年来个人工资收入仅为80余万元，并做了进一步的发挥，认为社会对褚SJ不公，所以褚SJ贪污情有可原，果真如此吗？
褚SJ1979年到红塔，1995年2月被举报的，1997年被正式批捕。下表是中国职工1979年到1996年的平均工资的统计，同期褚SJ的工资收入是80多万元，是中国职工的平均收入的20多倍，即使放在今天，国企中这样的差别也是不太常见的，何况是在当时，还是在云南这样的贫困省份，而且这仅仅是褚SJ的工资收入！国家和体制或许亏待了很多的企业家，但是绝没有亏待褚SJ。
褚SJ对金钱的贪婪，只能用欲壑难填来形容。除了广为人知的私分355万美元，独得174万元美元外，褚SJ还因为说不清楚人民币403万元、港币62万元的合法来源，而被判巨额财产不明罪，而当时已经转款却没有被认定贪污的，还有1150万美元。在面临司法调查的时候，褚SJ不但不配合，反而试图携带外汇准备潜逃国外，被边境公安截获，这样的事实居然被某些人解释为被调查，心情不好，只是出去散散心，并不是潜逃。褚SJ的妻子“烟草皇后”马静芬，共收受140多万元人民币、8万美元、3万元港币和大量贵重物品。他的女儿“烟草公主”褚映群，利用父亲的权力，索要和接受3600多万元人民币、100万元港币、30万美元。这在当时，都是天文数字。褚SJ给国家造成的损失，恐怕远远不止上述数字。如果把褚SJ违规所批的条子汇个总，他给国家造成的损失又会是怎样骇人听闻的天文数字？
按当时中国对贪污犯罪的“判例”，褚案涉及金额已经数倍于死刑。在对褚SJ宣判两个月后，原江西省副省长胡长清案盖棺定论：死刑立即执行。而胡长清贪污受贿金额是人民币544.25万元，不明财产是人民币161.77万元，两项合计差不多是褚SJ被认定的贪污金额(174万美元)的一半。在这种情况下，褚SJ居然能够死里逃生，也是奇迹。
褚SJ在1997年8月被逮捕，1999年1月被判无期徒刑，到了2001年减刑到17年，2002年，仅仅坐了5年监狱的褚SJ就因为严重的糖尿病保外就医了。身患重病、风烛残年的褚SJ可以强壮到在哀牢山起早贪黑地创业，却又虚弱到不可以在狱中坐牢。违规保外就医，如果是颐享天年，哪怕是低调创业，也就罢了，多少还可以保留一点中国法律的尊严，却偏偏高调创业，还要做中国企业家的榜样，想让人刻意忽略这个法律瑕疵都不行，中国的法律还有脸面可言吗？中国还有法治可言吗？
一个贪污犯，一个官方认定身患重病的古稀老人创业，还是在回收周期长，风险不可控的种植业创业，居然可以获得1000万元的融资，这样的决策，依据的恐怕不是通常的商业逻辑。合理的解释也许是延迟支付的封口费。官商勾结，褚SJ运用手中权利编织的庞大的关系网，或许才是他胆大妄为，有恃无恐的根源。据说，褚SJ在被检举后，曾经拎着一袋子批条去北京，这也许才是褚SJ被轻判，坐牢即减刑，狱中受优待，还能法外施恩，保外就医，出狱即能融到1000万元的投资，在哀牢山承包2400亩山林，种植褚橙，开始创业，却不愁销路的背后原因。
创业有人融资，市场有人宣传，产品有人包销，注定会成功的创业很励志吗？反正我能嗅到的，更多的是阴谋和铜臭。张维迎是我尊敬的经济学家，但却如此没有底线地为褚SJ辩护，实在让人失望。
对于褚SJ这样一个实打实的被判无期徒刑的重大经济犯罪分子的宽容、崇拜和大肆宣扬，是在纵容和鼓励企业家犯罪，是在公开摧毁中国法治的基石，是在公开毒化中国企业家的精神，将中国的法治经济引向歧途。鼓励而不是鄙视经济犯罪分子，这是任何正常的社会都不会容忍的价值观，中国同样不应该例外，特别是在习主席强调依法治国，强调依法治企，强调法治精神的当下的中国更不应该例外。问题是，当下的中国恰恰例外了，为什么？
看看这些年来，活跃在中国商业舞台的中央，呼风唤雨，掌握着话语权的所谓的企业家都是什么人？答案不言自明。黄光裕，孙宏斌，贾跃亭，高俊芳……一群唯利是图的经济罪犯和准经济罪犯，还有一大批对法律毫无敬畏之心，甚至以违法犯罪来攫取财富的所谓的企业家，这样一群人自然愿意神化褚SJ，如果社会连褚SJ这样的严重经济犯罪分子都可以原谅，那么他们犯下的原罪就更能被社会所理解和宽容了。看看今天的市场环境，在某种程度上，中国社会已经变成了他们希望的那样：富王穷寇！个人认为，褚SJ的神化是因为中国社会的价值取向和舆论导向都出现了重大问题。如果褚SJ能够代表中国企业家的形象，能够成为中国企业家精神的象征，那么，违法犯罪又何妨？诚信经营不过是个笑话。原罪之所以不可以被原谅，是因为原谅了原罪，就等于放弃了未来。当然，企业家的原罪也并非不可饶恕，只是，能宽恕他们的，只能是上帝。
的确，就个人而言，褚SJ是中国烟草行业一个无法逾越的传奇，他的慧眼独具，他的勇立潮头，他的运筹帷幄，他的胆大妄为，他的江湖义气，他的牢狱之灾，他的老年创业，他的东山再起，他偶露峥嵘的狡黠，甚或他古稀之年依然保持着对金钱事业般的执着和沉迷，都让人不能等闲视之，不论本文如何批判他和他的褚橙，本人对其个人还是敬佩有加的；
然而，就社会而言，由于种种原因，社会主流媒体、明星企业家、明星经济学家等对褚SJ的过度宣传，实际上是一种捧杀，在凸显其励志故事的同时，也将其更加阴暗的一面放在了阳光下，将其树为中国企业家精神的象征，则进一步放大了其阴暗面的负面影响，其对中国法治和社会的潜在伤害极其巨大，褚SJ可能因此成为将中国企业家精神引向歧途的标志性人物，尽管可能不是他主动为之，但是却是因他而起。褚橙的成功到底是商业的成功，还是当年被包庇的达官显贵们延期合法支付封口费的成功，恐怕还是两说。如果这是励志的传奇，如果这是中国企业家精神的依托，那么，我可以肯定地说，中国就永远不会有伟大的企业家，中国的企业家也永远不会赢得世界的尊重。一句话总结，褚橙兜售的是犯罪英雄，伤害的是中国的法治和中国企业的未来。
死者为大，在褚SJ去世的日子，我或许不应该再写这篇文章，但是神化褚SJ对中国法治和未来的潜在伤害之大，让我无法保持沉默，事实上，早在去年，我就在董事会杂志发表长文，对这一现象的危害做了深入的探讨。企业家的冒险精神是对商机的判断，而不是违法犯罪！对褚SJ传奇故事的解读是褚橙商业模式的致命软肋。一旦了解全部真相，社会大众一定会抛弃所谓的励志的解读。张weiying文章已经从网上消失或许能够从侧面证明，这一天到来的，会比我们想象的更早，褚橙品牌的消失也会比我们预料的更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