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2025年,全球跨境投资在经历连续数年的调整后恢复增长,但资本流动的回升并未均匀分布于不同国家和行业。全球外商直接投资同比增长约6%,投资进一步向少数具备大型项目承载能力的经济体集中;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数据中心、半导体及其他资本密集型项目在绿地投资中的比重明显上升,跨境并购金额则有所下降。全球资本流动呈现出项目规模扩大、投资目的地集中和行业选择趋于明确等特征。
在这一背景下,阿联酋外商直接投资继续保持增长。2025年,阿联酋FDI流入达到483亿美元,同比增长6%,连续第四年创历史新高,全球排名由第10位升至第9位;截至2025年底,外资存量达到3189亿美元。同期,阿联酋公布绿地投资项目1562个,项目数量连续三年位居全球第二,公布资本支出达到341亿美元。2021年至2025年,阿联酋年度FDI流入由207亿美元增至483亿美元,外资存量由1716亿美元增至3189亿美元,资本流入规模和累计投资基础均出现较为明显的扩张。
上述表现与阿联酋自身的经济体量之间存在明显反差。阿联酋占全球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不足0.5%,2025年吸收的绿地投资资本支出却约占全球总额的1.8%。其人口和本地消费市场规模均无法单独解释这一投资水平。国际资本进入阿联酋所依据的市场范围,显然已经超出阿联酋本国的终端需求,并与其所连接的海湾、中东、南亚及非洲市场,以及区域贸易、物流、金融和企业运营功能密切相关。
投资规模的增长也并未沿单一路径发生。2025年,阿联酋吸引国际投资的渠道进一步扩展。在报告所统计的投资活动中,绿地投资占比最高,利润再投资、跨境并购以及管理合同、技术许可等非股权安排也形成一定规模;国际项目融资和创业投资则从不同渠道为企业及项目提供资金支持。投资行业同时覆盖商业服务、房地产、先进制造、数字基础设施、交通物流、金融服务及区域管理等多个领域。外资流入的来源、进入方式和产业分布均呈现出更加复杂的结构。
这些数据需要进一步回答几个相互关联的问题:阿联酋FDI连续增长主要依靠新增项目,还是已有投资的持续扩张;项目数量快速增加与资本规模增长之间是否保持一致;少数大型项目对年度投资结构产生了多大影响;制造业、数字基础设施、物流和专业服务投资的同步增长,反映了怎样的产业联系;外资来源呈现怎样的集中与分散特征,又与近年阿联酋对外经贸合作网络的扩展存在何种关系。
同期,2025年阿联酋对外直接投资流量达到634亿美元,对外投资存量达到4027亿美元,均高于同期外资流入和外资存量。阿联酋国内直接投资规模也明显高于年度外资流入。外国资本、本地资本和对外投资同时扩张,使阿联酋的投资市场逐渐呈现双向运行特征。外资数据所反映的已不只是国际资本进入阿联酋的规模变化,也涉及阿联酋在区域产业组织、供应链配置和跨境资本运作中的功能变化。
二、外资流入由快速扩张转向高位积累


(一)年度流入保持增长,
增速回落反映基数变化

2021年至2025年,阿联酋外商直接投资流入由207亿美元增至483亿美元,四年间增长约134%,年均复合增长率约24%。分年度看,2021年至2022年流入规模由207亿美元增至227亿美元;2023年升至307亿美元,2024年进一步增至456亿美元;2025年继续增长至483亿美元,但同比增幅回落至6%。阿联酋FDI由此连续第四年创出历史新高,并升至全球第九位。
2025年的变化需要结合此前两年的增长幅度理解。2023年和2024年,阿联酋FDI流入分别较上年增加80亿美元和149亿美元,连续出现较大幅度跃升;2025年新增规模收窄至27亿美元。流入金额仍在增长,但增长节奏已经由前期快速抬升转为较高基数上的继续扩张。
这一变化并不意味着阿联酋吸引外资的能力减弱。2025年全球FDI同样增长约6%,但资本流动继续受到跨境并购下降、国际项目融资交易数量减少以及大型资本密集型项目集中等因素影响。阿联酋能够在此前大幅增长的基础上,将年度流入维持在接近500亿美元的水平,说明其FDI表现已经不再完全依赖某一年度的集中增长。
全球排名由第十位升至第九位,也需要谨慎理解。排名变化既与阿联酋自身流入增加有关,也受到其他主要投资目的地年度表现的影响。相比名次上升一位,更值得关注的是阿联酋已经连续四年刷新流入纪录,并在全球跨境资本竞争加剧的情况下持续处于前十位。
因此,2025年更接近一个增长阶段的变化节点:FDI流入仍然保持上升,但前两年的高增速已不宜直接作为后续年度的常态参照。随着基数扩大,判断阿联酋外资表现的重点将逐步由增速高低,转向流入规模能否保持稳定,以及新增资本能否继续在当地形成长期经营。

(二)流量与存量同步上升,
资本沉淀逐步加深

2021年至2025年,阿联酋外资存量由1716亿美元增至3189亿美元,累计增长约86%,年均复合增长率约17%。其中,2023年外资存量首次超过2000亿美元,2024年增至2706亿美元,2025年进一步增加483亿美元。年度流入和累计存量在统计期内持续同向上升,表明阿联酋不仅获得了更多新增投资,外国投资者在当地形成的总体资本规模也在扩大。

图1 2021—2025年阿联酋FDI流入与外资存量变化
FDI流量和存量反映的是两个不同层面的变化。年度流量记录一定时期内新增股权资本、企业内部贷款和利润再投资等资本流动;外资存量则是在历年流入、撤资、偿还、估值变化及其他调整基础上形成的累计结果。因此,外资存量增加不能简单理解为当年流入全部转化为新增固定资产,也不能仅凭流量与存量之间的差额判断项目实际落地程度。
但在较长时间内,流量和存量连续同步增长仍具有明确含义:新增资本总体上并未被大规模撤资或资产收缩抵消,外国投资者在阿联酋持有的企业权益、内部融资和其他长期资本继续增加。阿联酋吸引外资的表现因而不只体现为每年有多少资本进入,也体现为外资在当地形成的累计经济存在不断扩大。
外资存量增长还会改变后续投资所面对的市场条件。随着外资企业、资产和经营活动增加,当地客户、供应商、金融机构、物流企业和专业服务机构也会相应扩展。新投资者进入时,可以利用已经形成的商业网络和服务能力;既有企业则可以在现有人员、客户及基础设施基础上继续扩大业务。存量由此既是历年资本流入的结果,也可能成为吸引后续投资的基础。
不过,流量增长仍明显快于存量增长。2021年至2025年,年度流入累计增幅约134%,而存量增幅约86%。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阿联酋近年来新增投资扩张较快,同时也说明年度流入规模上升后,仍需要经过持续经营、利润留存和后续追加投资,才能逐步转化为更稳定的资本存量。

(三)重复投资增加,
外资吸引力延伸至持续经营阶段

阿联酋外资增长并非全部来自首次进入市场的投资者。2021年至2025年,报告所列重复投资者覆盖九个行业,包括灵活办公、消费品、酒店旅游、航空、物流、软件与信息技术、通信及其他服务领域。International Workplace Group、LVMH、Amazon、Tata Group、DHL、Accor和Alibaba等企业在统计期内均公布了多个投资项目。
首次投资与重复投资反映的市场判断并不相同。企业首次进入一个市场时,主要依据宏观环境、市场预期、制度安排和前期调研作出决策;后续追加项目则建立在实际经营经验之上,投资者已经对客户需求、运营成本、人员配置、监管执行和商业合作条件形成更具体的判断。
因此,重复投资的意义不只在于同一企业增加了项目数量。企业愿意在首次进入后继续增加设施、业务板块或经营职能,说明其对阿联酋市场的评价已经由进入前的预期,转化为经营后的再次选择。阿联酋吸引外资的能力也相应由取得首次投资决定,延伸至支持企业持续运营和扩大经济存在。
重复投资者的行业分布同样值得注意。相关企业并未集中于能源、基础设施等少数大型行业,而是同时覆盖消费、酒店、办公、航空、物流和数字业务。这说明持续追加投资并非只适用于建设周期较长、需要分阶段投入的大型资产项目,也存在于项目规模较小、更加依赖客户和日常经营的商业服务领域。
不过,重复项目数量不能直接等同于资本沉淀规模。部分企业可能连续设立多个规模较小的经营网点,另一些企业则通过少数大型项目投入更多资本。重复投资更适合用于判断企业是否持续扩大在阿联酋的经营活动,而不是代替FDI流量和存量数据衡量资本规模。
由此,阿联酋FDI增长正在形成两项相互联系的基础:新增投资者继续进入,扩大外资企业和项目的覆盖面;既有投资者持续追加项目,增加外资经营的连续性。外资吸引由一次性进入向持续扩张延伸,是年度资本流入逐步转化为长期存量的重要条件。

(四)流量目标逐步接近,
存量目标更依赖长期留存

《国家投资战略2031》提出,到2031年将阿联酋年度FDI流入提高至2400亿迪拉姆,约合650亿美元;外资存量提高至2.2万亿迪拉姆,约合6000亿美元。按照2025年的实际规模,483亿美元的年度流入已完成目标的约74%,3189亿美元的外资存量完成目标的约53%。
以2025年数据为基数进行简单测算,年度流入在2031年达到650亿美元,需要未来六年保持约5%的年均增长;外资存量达到6000亿美元,则需要保持约11%的年均增长。两项目标对资本增长提出的要求并不完全相同。
年度流量是一定时期内的新增资本规模,容易受到大型交易、企业内部融资和利润再投资波动影响。少数年度出现较高增幅,便可能使年度流入接近或超过既定目标。存量目标则要求新增资本经过更长时间持续留在阿联酋,并超过撤资、贷款偿还、资产出售及估值下降可能产生的抵消影响。
因此,年度流入目标逐步接近,并不意味着外资积累任务已经接近完成。相较单年吸引更多资本,存量增长更依赖投资者形成稳定经营收益、将部分利润继续留在当地,并在原有项目基础上追加资本和扩大业务。重复投资、利润再投资和既有企业扩张对2031年存量目标的重要性,将高于其对单年排名的影响。
阿联酋FDI已经完成一轮较为明显的规模跃升。下一阶段的关键,不再只是年度流入能否继续创出新高,而是新增资本能否稳定沉淀、既有投资者能否继续扩大经营,以及资本流入能否在较长时期内转化为持续增长的外资存量。
三、投资方式与项目结构:
外资增长由什么构成


(一)绿地投资仍是主要载体,
资本进入方式已不再单一

阿联酋投资部报告按照投资活动类型统计,2025年绿地投资占比为44.8%,仍是占比最高的投资方式;管理合同、技术许可、特许经营和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等“新型投资形式”占36.0%,利润再投资占11.2%,跨境并购占8.0%。这一构成表明,外国企业进入阿联酋的方式已经超出新设公司、工厂或经营设施,逐步扩展至存量资产收购、非股权合作和既有项目追加投入。

图2 2025年阿联酋国际投资活动方式构成(图源:UAE FDI Report 2026)
不同投资方式对应的企业安排并不相同。绿地投资通常需要重新配置土地、厂房、设备、办公场所和人员,能够直接增加新的经营主体和资产;跨境并购主要通过收购阿联酋现有企业或资产完成市场进入,资本进入速度较快,但不一定同步增加新的生产设施;管理合同和技术许可等非股权安排则可能在不改变企业所有权的情况下,引入品牌、技术、运营管理或项目执行能力。
报告所称的“新型投资形式”需要与通常意义上的FDI统计加以区分。管理合同、技术许可等非股权安排不一定构成国际收支口径下的直接投资,报告中的投资方式占比也不能直接用于拆分483亿美元的年度FDI流入。其作用主要是说明外国企业参与阿联酋经济活动的商业安排更加多样。
国际项目融资、创业投资等数据同样反映了资本渠道的扩展,但与FDI流量存在口径差异。项目融资通常以具体基础设施、房地产、通信或能源项目的未来收益为偿付基础,创业投资则主要面向初创和成长型企业,投资期限、风险承担及退出方式均与传统绿地投资不同。它们可以补充说明阿联酋企业和项目能够获得的资本来源,但不属于同一统计序列。
因此,2025年投资结构变化的主要含义并不是某一种投资方式取代了绿地投资,而是企业可以根据自身目标选择不同进入路径:需要建设新增产能的企业采用绿地投资,希望快速取得现有客户、牌照或技术资产的企业采用并购,品牌及技术提供方则可以通过非股权安排参与当地项目。绿地投资仍构成新增实体项目的主要载体,但已不再是外国资本进入阿联酋的唯一方式。

(二)项目数量持续增加,
资本支出波动更为明显

2021年至2025年,阿联酋公布的绿地投资项目数量由547个增至1562个,扩大至原来的近2.9倍。同期公布资本支出由107.09亿美元升至341.36亿美元,整体增幅更大,但年度变化明显不及项目数量稳定。
2022年和2023年,项目数量分别增至1029个和1356个,资本支出也相应升至159.96亿美元和208.59亿美元。2024年项目数量继续小幅增加至1390个,资本支出却降至188.83亿美元;2025年项目数量增长至1562个,增幅约12.4%,资本支出则大幅增至341.36亿美元,增幅超过80%。项目数量保持连续增长,而资本支出出现先降后升,说明两项指标反映的是不同层面的变化。

图3 2021—2025年阿联酋绿地投资项目数量与公布资本支出(图源:UAE FDI Report 2026)
项目数量主要反映外国企业进入阿联酋的覆盖面,资本支出则更容易受到大型制造、数据中心、基础设施和房地产项目影响。2021年,单个绿地项目平均资本支出约为1960万美元;2022年至2024年,随着大量投资规模相对有限的项目进入,平均金额逐步降至约1360万美元。2025年平均金额回升至约2190万美元,剔除拉斯海马约100亿美元的大型制造项目后,其余项目平均资本支出约为1550万美元,仍接近此前数年的水平。
因此,2025年项目数量与资本支出同时上升,但两项指标分别由不同类型的项目推动:项目数量增长反映市场进入范围继续扩大,资本支出大幅上升则主要受到少数高投入项目影响。

(三)大型资产项目与一般经营项目并存

2025年拉斯海马公布的先进制造项目投资额约100亿美元,涉及电动汽车、半导体及相关制造活动,约占阿联酋全年绿地投资资本支出的29%。受该项目影响,汽车整车制造占当年绿地资本支出的30.3%,成为投资金额最高的行业。
该项目显著抬高了汽车制造在当年绿地资本支出中的比重,也使年度投资总额对单个项目更加敏感。汽车制造位居资本支出首位,主要反映大型项目的集中影响,尚不能据此判断该行业已经出现普遍性的投资扩张。
但2025年的绿地投资增长也并非完全由该项目形成。剔除该项目后,其余绿地投资资本支出仍约为241亿美元,同比增长28%。与此同时,全年绿地项目数量达到1562个,说明在大型项目推高资本总额的同时,大量规模相对有限的商业、服务、技术及运营类项目仍在继续进入。
两类项目在统计结构中承担不同作用。大型项目数量有限,但单体投入高,对年度资本支出和行业排序影响显著;中小项目单体金额较低,却构成项目数量持续增长的主要基础。前者决定年度投资规模可能达到的高度,后者决定投资活动能否覆盖更广泛的企业和业务类型。
这种双层结构也使年度数据呈现出不同的稳定性。只要中小项目持续进入,项目数量通常不会因单一交易变化而大幅下降;资本支出则可能随着一个或几个大型项目的公布、延期或缺失而明显波动。因此,未来即使绿地项目数量继续增长,资本支出也未必每年同步上升;反之,少数大型项目也可能在项目数量变化不大的情况下迅速抬高年度总额。
2025年的特点在于,大型项目显著提高了资本投入上限,大量一般经营项目则继续扩大投资活动的覆盖面。两类项目同时增长,使阿联酋既保持了企业和业务进入的广度,也提高了承接资本密集型投资的能力。

(四)大型项目的形成依赖融资与需求条件

大型制造和基础设施项目投资金额高、建设周期长,在正式作出投资决定前,通常需要确认土地、能源、物流、融资及产品需求等条件。阿联酋的工业发展安排为这类项目提供了相对明确的产业方向。“3000亿行动”提出,到2031年将工业部门对国内生产总值的贡献由1330亿迪拉姆提高至3000亿迪拉姆,并通过先进技术应用、中小企业发展和本地产业链建设扩大工业基础。该目标本身不能直接产生外资项目,但可以向投资者提供较为稳定的中长期产业预期。
融资安排进一步影响项目能否从投资意向进入实施阶段。阿联酋发展银行2025年年度报告显示,该行当年带动的工业资本支出超过750亿迪拉姆,超过原定目标。相关融资并不全部属于外国直接投资,也不能证明特定外资项目必然由其推动,但反映出制造及优先产业项目能够获得专门的中长期资金支持。
需求条件同样重要。2025年“阿联酋制造”相关活动公布的工业采购机会达到1680亿迪拉姆,可在当地生产的产品目录增至4800项。全国国内价值计划通过政府机构和大型企业采购,引导更多产品和服务在阿联酋境内完成。对于制造投资者而言,明确的采购品类和潜在采购规模有助于其判断本地生产是否具备订单基础。
融资和采购的作用应当理解为降低项目不确定性,而不能简单认定为FDI增长的直接原因。投资者仍需独立评估生产成本、技术要求、原料供应、市场价格和项目回报;融资额度也不等于实际贷款投放,采购机会同样不等于企业必然获得订单。但当产业方向、资金渠道和潜在需求同时存在时,大型项目形成完整商业方案的可能性会相应提高。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产业政策对绿地投资的影响,往往不只表现为招商优惠。对资本密集型项目而言,短期注册便利和费用减免只能降低前期成本,能否获得长期资金、稳定需求以及与项目规模匹配的基础设施,才更直接影响最终投资决定。阿联酋承接大型项目的能力,因而与其能否组织融资、采购和基础设施条件密切相关。

(五)公布项目与实际资本形成仍存在时间差

绿地投资项目数量和资本支出均以企业公布的投资计划为基础。341亿美元反映的是2025年公布项目预计投入的资本总额,其中部分资金可能在未来数年分阶段投入,并不等于当年已经全部进入阿联酋,也不能与483亿美元FDI流入直接进行加减或比例比较。报告同时说明,阿联酋绿地项目数据主要来自fDi Markets,与联合国贸发会议的FDI及全球绿地投资统计在定义和覆盖范围上存在差异。
项目从公布到形成实际资产,通常还需经过土地落实、审批、融资关闭、工程设计、设备采购、建设和试运行等环节。中小型办公、服务或商业项目投入周期可能较短,大型制造和基础设施项目则可能需要数年完成。企业公布的总投资额也可能因工程范围、建设计划和市场条件变化而调整。
因此,公布资本支出首先反映投资者的项目选择和资源配置意向,适合用于判断哪些地区、行业和项目类型正在获得关注;实际资本形成则需要结合后续建设支出、设备安装、企业注册、人员招聘和投产情况确认。二者之间存在联系,但并非同一指标。
对于2025年拉斯海马约100亿美元的大型项目,其对当年公布资本支出的影响已经体现,但对固定资产、产能和实际经济活动的影响仍将分阶段形成。若项目按计划推进,相关资本会随着建设进度逐步转化为厂房、设备和其他资产;若项目延期、调整或缩减,最终投入也可能低于最初公布规模。
后续判断阿联酋绿地投资表现,需要将“获得投资承诺”和“形成实际投资”区分开来。项目数量和公布金额可以反映资本关注度及项目储备,开工率、建设进度、实际资本投入和投产情况则决定这些计划最终能够形成多大规模的经济活动。
四、行业配置、就业结构与产业承载


(一)资本支出与就业贡献呈现
不同的行业分布

2025年阿联酋绿地投资预计创造约6.5万个就业岗位,同比增长31.6%,为2021年的约2.5倍。就业规模上升与绿地项目数量增加基本一致,但资本支出和预计就业在行业间的分布存在较大差异。
从资本支出看,汽车整车制造和通信分别占2025年绿地投资公布资本支出的30.3%和29.1%,其中汽车制造占比较高,主要受到拉斯海马单个大型项目带动。房地产绿地投资公布资本支出约19亿美元,同比增长71%,项目数量由2021年的18个增至63个。相比之下,交通运输和仓储、商业服务及软件与信息技术等行业的资本支出相对有限,但预计就业贡献更为突出。

图4 2025年阿联酋绿地投资公布资本支出行业结构(图源:UAE FDI Report 2026)
就业分布则呈现另一种结构。商业服务约占预计新增岗位的31%,交通运输和仓储占15%,软件与信息技术占14%;三者合计约占全部预计就业的六成。工业设备、汽车制造和通信等行业虽然资本投入较高,但就业占比并未与资本支出保持同等幅度。

图5 2021—2025年阿联酋绿地投资预计就业变化及2025年行业分布(图源:UAE FDI Report 2026)
这种差异主要与行业的生产和运营方式有关。制造、数据中心和大型房地产项目需要较多土地、厂房、设备、服务器及工程设施,资本支出主要用于形成长期资产;商业服务、软件服务和物流项目对固定资产的依赖程度相对较低,业务扩张则更多通过增加运营团队、技术人员、客户服务和供应链岗位实现。
因此,资本支出和就业数据分别反映外资项目的不同结果。资本支出可以观察项目形成资产和扩大产能的规模,就业数据则更多反映项目进入运营后可能产生的人员需求。资本支出较高的行业未必直接创造大量岗位,就业贡献较高的行业也不一定需要同等规模的固定资产投入。
报告中的就业数据同时属于企业公布项目时的预计岗位,并非已经完成招聘的实际就业人数。大型项目可能分期建设,建设期与运营期的用工结构也会发生变化。6.5万个预计岗位更适合用于判断投资项目潜在的就业方向和行业分布,后续仍需结合项目开工、企业招聘和实际运营情况加以验证。

(二)实体资产型投资扩大生产和
基础设施承载能力

2025年绿地投资中的高额资本支出主要集中于汽车制造和通信领域,房地产项目数量和投资金额也保持增长。这类投资通常需要经过规划、施工、设备安装和试运行等阶段,其影响首先表现为固定资产和基础设施容量的增加,随后才可能逐步转化为产能、服务和经营收入。
制造项目形成的核心资产包括厂房、生产设备、检测设施和配套工程。大型项目建成后,可以增加阿联酋承接工业生产的空间和设备基础,并对原料供应、设备维护、产品认证和工业物流提出新的需求。但相关作用取决于项目实际建设和投产情况,也取决于生产环节有多少在阿联酋境内完成。制造项目在统计中占据较高资本份额,首先说明资本正在尝试配置生产能力,尚不能直接等同于完整产业链已经形成。
通信行业的资本投入更多指向数据中心、云计算和算力基础设施。2025年,阿联酋通信领域公布42个绿地项目,预计创造超过2900个岗位,项目重点由此前的5G网络建设进一步转向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和计算基础设施。报告显示,阿联酋已有数据中心容量超过250兆瓦,另有约500兆瓦处于规划建设阶段,全球主要云计算服务商也已在当地建立云区域。
数据中心与一般办公和软件项目不同,其建设需要大规模服务器、电力、冷却、通信网络和安全设施,资本投入强度较高。相关项目增加的不只是通信行业自身的资产,也包括企业和公共机构能够使用的计算、存储和数据处理能力。算力和云服务容量扩大后,金融、贸易、物流、公共服务和数字平台可以减少对境外基础设施的依赖,并提高本地处理数据和部署应用的条件。
公共部门的数字化需求为此提供了一部分本地应用场景。阿布扎比政府数字战略计划在2025年至2027年投入130亿迪拉姆,推动政府系统云迁移、流程自动化和人工智能应用。该计划不能直接解释全部外资数据中心项目,但说明数字基础设施在当地存在较大规模的实际使用需求,而不只服务于数据转存或跨境通信。
房地产绿地投资则主要增加住宅、商业空间、酒店及相关城市设施。2025年外国房地产绿地资本支出约为19亿美元,同比增长71%,项目数量由2021年的18个增加至63个。房地产投资与制造和数字基础设施的作用不同,其主要功能是提供企业办公、人员居住、商业活动和旅游服务所需的空间。
房地产投资本身不能直接证明产业能力提升,但人口、企业和专业人员持续进入时,办公、住宅和城市服务供应会影响长期运营成本和人才留存。房地产项目数量和公布资本支出的持续增长,反映出外资进入阿联酋的同时,也在增加对长期经营空间和生活配套的需求。
制造、数字基础设施和房地产分别增加生产、计算和空间承载能力。这些资产投入构成企业扩大经营的物质基础,但其经济作用不会在项目公布时立即完整形成。项目实际投用后能否获得稳定需求、持续使用和追加投资,决定新增资产最终能够形成多大的产业承载能力。

(三)物流和经营服务投资提高市场运行能力

交通运输和仓储业2025年约占阿联酋绿地资本支出的6%,但预计创造9593个岗位,占全部预计就业的14.8%,为就业贡献最高的行业之一。迪拜当年在交通运输和仓储绿地项目数量方面位居全球首位,DHL Supply Chain公布在迪拜南部建设多用户仓库,京东也在杰贝阿里自由区配置其在阿联酋的首个自有仓储资产。
物流项目与港口、机场等基础设施之间存在明显区别。港口和机场提供货物进出及中转能力,仓库、配送中心和供应链平台则将更多经营环节留在当地。企业建立区域仓库后,需要在阿联酋处理收货、库存、订单、分拣、报关、运输安排和客户交付,原本分散在不同市场或由境外总部承担的部分业务由此转移到当地。
库存前移会进一步改变阿联酋在供应链中的位置。企业采用接到订单后从生产地直接发运的模式时,阿联酋主要承担运输和中转;当商品提前存放于阿联酋仓库,企业还需要根据区域需求决定采购量、库存水平和分拨方向。阿联酋因而能够承接更多库存管理和履约安排,而其市场活动也不再完全取决于境内最终消费。
商业服务和软件与信息技术项目构成了另一部分经营基础。两类行业合计约占预计绿地就业的45%,说明大量新增项目主要通过人员、系统和服务网络开展业务,而非依赖大规模固定资产。
商业服务涵盖企业运营所需的市场推广、客户支持、行政管理、灵活办公和其他专业服务。软件与信息技术项目则为订单管理、支付、库存、数据分析和客户关系管理提供系统支持。单个项目投资金额可能有限,但当相关企业和团队数量增加时,可以提高制造、贸易和物流企业获得日常运营支持的便利程度。
阿联酋人力资源与本土化部公布的数据表明,截至2024年底,私营部门新设企业数量增长约17%,劳动力总量增长超过12%,技能型专业人员数量增长超过13%。这些变化涉及整个私营经济,不能直接归因于FDI,但与绿地项目数量、商业服务和技术岗位同步增加的方向基本一致。
实体资产解决的是“能否生产、存储和处理”,物流及经营服务解决的则是“能否持续运转和完成交付”。制造工厂需要原料运输和成品配送,电商平台需要仓储和订单处理,数据中心需要技术运维和客户服务。经营服务投资的增加,使前述固定资产可以被更稳定地使用,并将更多日常业务活动留在阿联酋。

(四)管理与知识型职能有所增加,
但转化深度仍需观察

阿联酋投资部报告指出,研发、区域总部和信息通信技术等知识密集型职能在FDI相关就业中的比重有所提高。与厂房、仓库和数据中心相比,这类投资形成的有形资产通常较少,其主要影响体现在企业将部分决策、技术和管理活动配置在阿联酋。
区域总部的实际功能可能包括市场规划、资金安排、供应链协调、合同管理和区域客户服务;金融机构能够提供结算、授信、项目融资、资产管理和风险管理;法律、会计、咨询和人力资源机构则支撑企业处理跨法域经营中的合同、税务、合规和人员问题。相关职能增加后,外国企业在阿联酋的存在不再局限于销售窗口或项目办事机构,而可能承担更完整的区域运营责任。
金融和专业服务投资的意义也不能仅按照行业自身的资本规模判断。制造、物流、房地产和数字基础设施项目均需要融资、保险、法律和咨询支持。专业服务机构越完善,企业在多个市场之间配置资金、签订合同和管理人员时的协调成本越低。其作用更多体现为提高其他投资项目的运行效率。
不过,企业注册区域总部或设立技术团队,并不必然意味着核心决策和技术能力已经转移。部分机构可能主要承担行政协调和销售支持,重大投资、研发和知识产权仍由境外总部控制。判断管理与知识职能是否真正加深,需要进一步观察当地实体是否拥有区域预算、签约权限、研发人员、技术项目及长期人才配置。
世界知识产权组织《2025年全球创新指数》将阿联酋列为全球第30位,为其历年最好成绩。阿联酋在制度环境、基础设施、信息通信技术接入和使用方面排名较高,但知识和技术产出排名为第57位。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同时指出,阿联酋的创新产出仍低于其创新投入水平所对应的表现。
这一结果说明,较强的基础设施和投资条件已经为技术活动提供了基础,但资本投入转化为研发成果、知识产权和高附加值产品仍需要更长时间。数据中心和云计算项目能够增加数字基础设施容量,区域总部和专业服务机构能够引入管理及技术人员,相关投入是否进一步形成稳定研发活动和本地知识积累,则取决于人才、企业合作和实际业务需求。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2025年阿联酋第四条款磋商中也提出,应继续通过技术、基础设施和服务业投资推进非石油经济多元化,并通过结构性改革提高竞争力、创新能力和私营部门增长。这属于国际机构对后续发展条件的判断,也说明扩大投资投入与提高生产率之间仍存在进一步转化的过程。
因此,管理和知识型投资的评价需要超出项目数量及预计就业。更有意义的指标包括区域决策权限、研发支出、技术人员配置、本地合作项目、知识产权形成以及专业人才的长期留存。只有当外国企业在阿联酋实际承担更多决策、研发和技术服务职能时,知识密集型项目的增加才会进一步转化为本地能力。
2025年的行业和就业数据由此呈现出三个相互衔接的层次:制造、数字基础设施和房地产投资增加长期资产;物流、软件和商业服务扩大日常经营活动;金融、总部和专业服务导入资金配置、管理和技术职能。三类投资共同存在,使阿联酋能够同时承接生产设施、供应链运行和企业管理活动。
这些能力能否充分发挥,还取决于项目之间能否形成稳定需求联系,以及阿联酋境内形成的生产、库存、资金和管理能力能否服务于更广泛的外部市场。
五、投资来源与外部市场:
资本为何能够超出本地需求


(一)新增绿地资本相对集中,
累计外资存量来源较为分散

2021年至2025年,阿联酋绿地投资来源覆盖全球100多个经济体。按累计资本支出计算,美国、印度、德国、英国和法国位列前五大来源地,合计贡献约65%的绿地投资资本。其中,美国累计资本支出约268亿美元,印度约173亿美元,两者合计接近同期绿地投资总额的一半;德国、英国和法国分别约为93亿美元、74亿美元和50亿美元。
前五大来源地占比较高,说明阿联酋绿地投资规模仍在较大程度上依赖少数主要资本输出市场。尤其是大型制造、数据中心和基础设施项目投资金额较高,少数来源地的单个重大项目即可明显改变累计资本支出结构。因此,来源经济体数量增加,并不意味着资本金额已经均匀分布。
但主要来源地之外,阿联酋仍吸引了来自中国、沙特阿拉伯、奥地利、瑞士和韩国等经济体的较大规模投资。2021年至2025年,中国绿地资本支出约39亿美元,沙特阿拉伯约26亿美元,奥地利约22亿美元,瑞士和韩国均约19亿美元。前十位来源地同时覆盖北美、欧洲、亚洲和中东,说明阿联酋能够进入多种类型企业的海外投资选择范围。

图6 2021—2025年阿联酋绿地投资主要来源地(图源:UAE FDI Report 2026)
外资存量的来源结构则更加分散。按照阿联酋联邦竞争力与统计中心的2024年数据,前十大外资存量来源地分布于三个洲,任何单一来源地所占比例均低于12%,前十位以外的其他来源合计占54.1%。绿地资本支出与外资存量采用不同统计口径和时期,不能直接比较,但两组数据共同说明:新项目投资仍由部分主要资本市场提供较大份额,历年累计形成的外资基础则没有被单一来源地主导。
这种结构同时包含集中和分散两个特征。主要来源市场决定大型项目和年度资本规模,较广泛的其他来源则增加投资行业、企业规模和商业模式的多样性。某一主要来源市场出现投资波动时,其他地区的资本未必能够在金额上完全替代,但可以在项目数量和行业覆盖方面提供一定补充。

(二)不同来源资本对应的投资重点并不相同

来源结构的意义不只在于资本来自多少国家,还在于不同来源市场所带来的项目类型存在差异。报告显示,2021年至2025年,美国资本较多集中于技术、云计算基础设施和金融服务,印度资本则更多投向大型制造和工业产能。两者均是阿联酋绿地投资的主要来源,但所形成的资产、就业和经营需求并不相同。
美国企业在云计算、数字平台和金融服务方面具有较强的跨国经营基础,其投资通常与数据基础设施、软件系统、金融产品及区域客户服务相联系。印度企业与阿联酋之间长期存在贸易、人员和商业联系,近年来的绿地资本支出则进一步向制造和工业项目延伸。前者增加数字和金融服务供给,后者提高实体生产和工业项目比重,反映出阿联酋能够同时承接不同资本强度和经营模式的投资。
德国、英国、法国、奥地利和瑞士等欧洲经济体持续位于主要绿地投资来源之中,说明阿联酋对欧洲资本的吸引并未局限于单一国家。中国、韩国和沙特阿拉伯进入前十大来源地,则扩大了亚洲和区域资本在阿联酋投资结构中的比重。现有数据尚不足以对每个来源地建立完整、固定的行业对应关系,但至少可以确认,阿联酋的主要投资来源并非集中于同一种企业或同一套海外投资逻辑。
不同来源资本之间还可能形成需求联系。制造企业进入后需要金融、物流、数字系统和专业服务,技术与平台企业扩张则需要当地客户、基础设施和行业应用。来源多元化因而不仅降低对单一资本市场的依赖,也使不同国家企业带来的产业能力有可能在阿联酋市场内形成配合。
不过,来源国排名容易受到个别大型项目影响。正如2025年拉斯海马大型制造项目明显改变行业资本支出结构,来源地累计金额也可能因少数高额项目而上升。因此,判断某一国家资本是否形成稳定增长,还需要同时观察项目数量、行业分布、重复投资和项目实际推进情况,不能只依据累计资本支出排序。

(三)经贸合作网络扩大投资项目的
潜在市场范围

阿联酋本地人口和终端消费规模有限,制造、数字基础设施及区域经营项目能否达到较大规模,往往取决于企业能否通过阿联酋连接更多外部市场。来源地多元化解决的是资本从哪里进入,对外经贸合作网络影响的则是资本进入后能够面向多大的市场。
阿联酋投资部报告显示,自2021年启动综合经济伙伴关系协定计划以来,阿联酋已完成36项CEPA,其中17项已经生效,相关经济体覆盖接近全球四分之一人口。2025年,阿联酋还与26个国际合作伙伴签署41项投资合作协议,范围涉及一般性双边投资合作以及矿业、数字基础设施、人工智能、食品农业、能源和医药等具体领域。
CEPA主要通过关税减让、贸易规则、海关程序、服务贸易和投资合作改善企业进入伙伴市场的条件。阿联酋经济与旅游部将该计划与强化全球贸易和物流枢纽地位相联系;已生效的具体协定通常包括减少贸易壁垒、简化海关程序以及促进私营部门投资合作等内容。
这些安排扩大的是企业在阿联酋投资后可以考虑的市场范围。对于制造企业,出口条件改善可能提高在阿联酋配置产能的可行性;对于贸易和服务企业,海关及服务贸易安排可以降低跨境业务的部分制度成本;对于投资者,更明确的双边合作框架有助于提高对项目准入和长期经营条件的可预期性。
投资合作协议与CEPA发挥的作用并不完全相同。CEPA通常覆盖更广泛的商品、服务和贸易规则,投资合作协议则可能围绕具体项目、产业领域或政府机构合作建立联系。前者改善较大范围内的市场进入条件,后者有助于形成项目对接和行业合作渠道。两类安排共同增加阿联酋与资本来源地及目标市场之间的制度连接。
经贸协定和投资合作安排扩大了企业可以利用的市场和合作渠道,但其作用主要体现为改善制度条件,并不能直接解释某一年度FDI流入的变化。相关安排能否进一步形成投资和业务,仍取决于协定实施情况、企业实际使用程度以及具体项目需求。

(四)市场连接能否转化为投资收益
取决于实际利用程度

经贸协定、港口航线和区域商业网络对投资的影响,首先表现为扩大项目能够覆盖的需求范围。阿联酋本地人口和终端消费市场相对有限,单纯依靠境内需求,难以支撑部分大型制造、物流、数字基础设施和区域服务项目。对外市场连接改善后,企业可以将周边国家的客户、订单和服务需求纳入项目测算,投资决策所依据的市场范围由阿联酋本地延伸至更广泛的区域市场。其作用并非直接增加某一年度的FDI流入,而是提高部分项目在阿联酋配置产能、库存和区域职能的商业可行性。
对于制造项目,经贸协定主要通过关税待遇、原产地规则、海关程序和市场准入条件影响选址。企业在阿联酋开展生产,只有达到具体协定规定的原产标准,才能将当地生产与伙伴市场的优惠待遇联系起来。这通常要求企业在阿联酋完成一定程度的加工和价值增加,并建立相应的原料采购、生产记录和原产地管理体系。生产环节的增加会带来设备、人工、能源、融资和供应链成本,而外部市场准入则可能扩大订单规模、降低部分贸易成本。企业最终是否配置产能,实质上取决于市场扩张带来的收益,能否覆盖本地化生产所增加的长期投入。
不同项目利用市场连接的方式也存在差异。面向区域出口的制造项目,更关注原产资格、关税水平和物流效率;仓储和分拨项目主要依赖持续货物流、交付时效和区域库存需求;数据中心和数字服务项目则需要稳定的区域客户、数据处理需求和基础设施使用量。相同的协定和交通条件,并不会对各类项目产生同等影响,其投资效应取决于这些条件能否与具体行业的收入来源和运营模式形成对应。
服务业和区域管理项目受到的影响更多体现为经营范围和职能配置。金融、数字贸易、专业服务和人员流动安排,可以减少企业跨境提供服务和管理区域业务时面临的部分制度障碍。但企业是否将预算管理、合同签署、客户开发、供应链协调和资金安排等职能配置在阿联酋,仍取决于当地实体能否持续承接区域业务。区域主体只有拥有稳定客户、收入来源和相应决策权限,才可能由销售或联络机构进一步转化为实质性的区域运营平台。
因此,对外经贸网络对FDI的影响,主要体现为扩大项目的潜在收入来源,并改变企业对投资规模和区域职能的配置判断。协定、物流和商业网络提供的是进入外部市场的制度及基础设施条件,持续订单、货物流、服务需求和经营现金流则决定这些条件能否形成实际投资。阿联酋吸收外资规模明显高于本地需求所能单独解释的水平,正是因为部分投资者将其视为连接外部市场的经营节点;这一市场功能能否继续增强,最终仍要通过企业在阿联酋形成的生产、分拨、管理和服务活动加以实现。
阿联酋的外资来源结构和对外经贸网络形成了两个相互联系的条件:资本可以从北美、欧洲、亚洲和中东等多个地区进入,企业也可以以阿联酋为基础连接更广泛的外部市场。前者扩大了投资来源,后者提高了项目可覆盖的需求范围,共同解释了阿联酋吸收外资规模为何能够明显超出本地市场所能单独支撑的水平。
六、七个酋长国的功能分化与投资承载


(一)七个酋长国均有绿地项目,
行业组合存在差异

2025年,阿联酋七个酋长国均有绿地投资项目,但各地所列代表性行业呈现出不同组合。迪拜和阿布扎比覆盖商业服务、软件与信息技术、金融服务等多个行业,北部及东海岸酋长国则更多涉及制造、工业设备、建材、化工、物流和旅游等领域。这一分布表明,阿联酋能够依托不同地区的产业和基础设施条件承接多种类型的绿地项目。

图7 2025年阿联酋七个酋长国代表性绿地投资行业(图源:UAE FDI Report 2026)
不过,报告所提供的是各酋长国2025年绿地投资的代表性行业,并未列示各地完整的项目数量和资本支出占比。相同行业的项目落在不同酋长国,往往与客户位置、港口连接、土地需求、能源条件、人才供给和运营成本等因素有关。

(二)迪拜和阿布扎比呈现较为综合的
投资承载特征

迪拜2025年绿地投资的主要行业包括商业服务、软件与信息技术、金融服务以及交通运输和仓储。上述行业同时涉及企业运营、数字技术、资本服务和跨境物流,反映出迪拜能够承接多种类型的区域性商业活动。
迪拜的空间功能并不只体现为某一个行业规模较大,而在于贸易、金融、技术服务和物流设施能够在同一城市形成较密集的企业网络。对于需要频繁接触客户、银行、专业服务机构和国际运输网络的企业,相关条件可以减少不同经营环节之间的协调距离。因此,销售管理、资金结算、客户服务和供应链协调等职能较容易集中于迪拜。
阿布扎比的绿地投资行业同样覆盖商业服务、软件与信息技术和金融服务,同时还包括工业设备和能源。与迪拜相比,其行业组合中实体产业和大型资本项目的特征更加明显。商业、数字和金融项目同时出现,说明大型产业和基础设施项目周边也在形成相应的技术、融资和企业服务需求。
迪拜和阿布扎比的共同点,是均具备较完整的行业覆盖和企业服务条件;区别则主要体现在项目基础和产业侧重。迪拜与国际贸易、物流和区域商业运营的联系更为直接,阿布扎比则同时拥有能源、产业项目和资本资源。两地并非承担完全相同的功能,也不能简单概括为一个负责服务业、另一个负责实体产业。报告中的行业分布表明,两地都在吸收服务和技术投资,只是相关活动所依托的项目和市场条件有所不同。
迪拜和阿布扎比较广的行业覆盖,为不同类型项目提供了较为综合的承载条件。部分企业可能更重视客户连接、贸易便利和成熟服务网络,另一些企业则需要接近能源、工业项目或大型机构客户。企业可以根据业务重点选择主要经营地点,而不必将所有类型的投资集中于同一城市。

(三)其他酋长国更多依托特定
产业条件承接项目

除迪拜和阿布扎比外,沙迦、拉斯海马、阿治曼、富查伊拉和乌姆盖万在2025年也均吸引了绿地投资,但各地行业范围相对集中。
沙迦的主要行业包括商业服务、软件与信息技术、工业设备以及交通运输和仓储,是五个酋长国中行业组合相对较广的地区。其投资结构同时包含企业服务和实体产业,表明沙迦在承接制造、仓储项目的同时,也能够吸收部分技术和运营服务活动。
拉斯海马的主要行业包括商业服务、酒店和旅游、交通运输和仓储以及化工。相关组合反映出其投资承载既涉及工业和物流,也包括旅游及配套服务。拉斯海马在2025年大型制造项目中受到较多关注,但仅凭一个项目不能概括其完整投资结构;报告列出的行业范围显示,其外资活动仍具有一定多样性。
阿治曼主要集中于工业制造和建材,行业组合更偏向生产和工程建设相关活动。富查伊拉的主要行业包括交通运输和仓储、煤炭油气以及建材,与其东海岸港口区位和大宗商品运输条件具有较强联系。乌姆盖万则以交通运输和仓储为主要绿地投资行业。
这些地区的共同特点,是投资行业与土地、港口、工业设施和具体项目需求联系更为紧密。与需要大量客户和专业服务机构集聚的区域管理职能相比,制造、仓储、建材和化工项目在选址时通常更加关注土地空间、厂房条件、运输距离和综合运营成本。不同酋长国在这些方面提供的条件存在差异,从而形成了相对明确的项目承接方向。
专业化并不意味着相关地区只能吸引少数行业。大型制造或物流项目落地后,也会产生商业服务、技术支持、融资、人员和供应链需求,可能逐步扩大当地的行业范围。但从2025年的绿地投资分布看,北部及东海岸酋长国目前仍更多通过特定产业、基础设施和成本条件进入全国外资布局,而不是全面复制迪拜和阿布扎比的综合服务体系。

(四)区域差异扩大了国家层面的
项目承载范围

七个酋长国的行业分布表明,阿联酋吸引绿地投资并不依赖单一城市或同一种项目条件。迪拜和阿布扎比较广的行业覆盖,为商业服务、数字技术、金融及大型产业项目提供了综合性承载基础;沙迦、拉斯海马、阿治曼、富查伊拉和乌姆盖万则更多依托工业、物流、港口、建材、化工、旅游等领域形成差异化的项目承接方向。各地区的功能并非完全割裂,而是在不同基础设施、成本结构和产业条件下,共同扩大阿联酋能够吸收的项目类型。
这种区域差异与前文所呈现的投资结构相互对应。商业服务、软件与信息技术和金融服务等项目,通常更加依赖客户资源、人才供给和专业服务网络;制造、仓储、化工、建材及能源相关项目,则对土地、港口、能源供应和工业设施提出更高要求。七个酋长国在上述条件上的差异,使阿联酋能够同时承接轻资产服务项目、技术密集型项目和资本密集型实体项目,降低全国投资承载对单一城市或单一产业的依赖。
从国家层面看,这种多层次承载结构提高了阿联酋吸收不同类型外资的适配能力。综合性商业中心可以承接区域管理、金融、技术和企业服务职能,具备港口、工业和土地条件的地区则可以承接制造、仓储和大宗商品相关项目。不同地区共同参与绿地投资,使阿联酋的投资吸引力由单一城市优势,进一步体现为全国范围内多种产业和基础设施条件的组合。
报告主要列示的是2025年各酋长国的代表性行业,并未同时披露完整的项目数量、资本支出和跨区域供应链数据。因此,现有数据可以说明各酋长国已经呈现差异化的项目承载特征,并为不同类型投资提供了更具层次的空间基础。
七、外资、本地资本与对外投资的联动


(一)本地资本仍是阿联酋境内投资的
重要基础

阿联酋投资部估算,2025年国内直接投资规模约为1000亿至1190亿美元,相当于当年483亿美元FDI流入的两倍以上。由于阿联酋尚未统一公布国内直接投资数据,报告分别参考固定资本形成额和IMD相关数据进行测算,因此该区间更适合用于判断本地资本投入的大致量级,不宜进一步作精确比例比较。
尽管存在统计限制,本地投资规模明显高于年度外资流入这一基本关系仍较为清楚。报告所涉及的国内投资来源包括政府及主权投资主体、私营企业,以及本地资本与外国资本共同参与的项目安排。较强的境内资本投入,为基础设施、房地产、能源、工业和数字项目提供了资金及项目基础,也使外国投资者进入阿联酋时,面对的是一个已经具备一定资本组织能力和项目需求的市场。
FDI在阿联酋所发挥的作用并非简单弥补境内资金不足。外国资本更多是在现有基础设施、产业规划和本地项目基础上,补充技术、设备、品牌、运营经验和国际市场网络。本地资本与外国资本的关系由单纯的资金替代,转向围绕具体项目形成的能力互补。

(二)本地项目为外国资本提供具体
进入场景

本地资本对FDI的带动,主要通过项目需求体现。港口、机场、能源设施、工业园区、城市建设和数字基础设施在形成过程中,会持续产生工程、设备、软件、融资、运营和专业服务需求。外国企业可以通过新设项目、股权合作、设备供应、工程承包或技术服务等方式参与其中。
以工业和基础设施项目为例,本地投资者通常掌握土地、项目资源、采购需求和长期资金,外国企业则可能提供生产技术、核心设备、品牌和管理经验。双方并不一定采用相同的投资形式,有些项目体现为合资企业或股权投资,有些则通过技术许可、管理合同和长期采购关系完成合作。
这种项目基础也解释了阿联酋为何能够同时吸引制造、物流、金融和专业服务投资。大型建设和产业项目本身会产生融资、保险、物流、法律、咨询和技术维护需求,相关服务企业进入后,又进一步完善项目运行所需的市场条件。外资增长由此并非独立发生,而是与本地投资形成的项目规模和需求结构密切相关。
本地资本规模较大并不意味着外国企业可以自然取得项目。大型机构和本地企业通常设有明确的技术、采购和交付标准,部分项目也具有稳定的既有合作网络。外国企业能否进入,仍取决于其是否具备符合要求的产品、技术和执行能力。

(三)对外投资规模上升,
阿联酋同时成为资本输出地

在吸收外资和增加境内投资的同时,阿联酋对外直接投资也明显扩大。2021年至2023年,年度对外投资流量维持在223亿至248亿美元之间;2024年升至772亿美元,2025年虽回落至634亿美元,仍明显高于此前三年的常态水平。
2024年的高值受到埃及Ras El Hekma项目影响,其中约350亿美元与该项目承诺有关,单一大型交易显著抬高了当年数据。因此,2024年不宜直接作为长期增长速度的参照。不过,2025年对外投资仍达到634亿美元,表明阿联酋企业和投资机构的境外资本配置已经较前期明显扩大,并非完全由一项交易造成。

图8 2021—2025年阿联酋境外绿地投资主要目的地及对外投资规模(图源:UAE FDI Report 2026)
截至2025年底,阿联酋对外直接投资存量达到4027亿美元,高于3189亿美元的外资存量约840亿美元。内向和外向存量采用相同的直接投资统计框架,这一对比说明,阿联酋已经同时具备较大的资本吸收和输出规模,其在国际投资中的角色并不局限于外资目的地。
报告还显示,2021年以来阿联酋企业公布的境外绿地投资承诺累计约3600亿美元。该数据属于项目公布口径,不能与对外FDI流量和存量直接相加,但可以反映阿联酋企业境外项目覆盖范围和资产配置意愿正在扩大。

(四)对外投资扩大了阿联酋企业的
市场和资产边界

企业开展境外投资,通常是为了取得市场、资源、基础设施或经营资产。对于阿联酋企业而言,对外投资增加后,其业务范围由境内项目延伸至港口、物流、能源、房地产、通信和其他海外资产,部分融资、采购、管理和专业服务职能仍可能由阿联酋总部承担。
这种变化会反向扩大阿联酋境内企业服务的业务范围。银行、律师事务所、咨询机构、物流企业和区域管理团队所服务的对象,可能不再局限于阿联酋境内项目,也包括本地企业在其他国家持有和运营的资产。外国企业在阿联酋设立区域机构后,也可能借助本地合作伙伴参与第三国项目,而不只是服务阿联酋本地市场。
但对外投资与境内经济之间的联系存在明显差异。部分海外项目由阿联酋总部直接管理,与境内融资、采购和人员配置联系较紧;另一些项目可能由境外子公司独立运营,对阿联酋本地企业和就业的带动有限。对外投资规模增加本身,只能说明国际资产配置能力增强,能否进一步强化境内经营活动,还要看海外项目的管理中心、融资安排和供应链联系。
因此,对外投资不宜简单理解为境内资本流失,也不能直接认定其必然带动本地产业。更准确的判断是,境外资产为阿联酋企业扩大了市场和项目范围,并为境内的金融、管理和专业服务提供了新的业务基础,实际带动程度取决于海外项目与阿联酋境内运营体系之间的联系深度。

(五)投资体系呈现双向配置特征

外资流入、国内投资和对外投资分别反映外国资本进入阿联酋、本地资本在境内形成投资,以及阿联酋资本向境外配置的不同过程。三者在统计范围、资金方向和经济含义上均不相同,不能合并为统一的投资总额。但三类投资在同一时期均保持较大规模,表明阿联酋同时具备吸收国际资本、组织境内投资和开展境外资产配置的能力,形成了内向资本吸收与外向资本配置并行的投资格局。
三类资本之间的联系主要通过具体项目和企业经营形成。本地资本在基础设施、能源、房地产、工业和数字项目中的投入,可以形成土地、设施、采购需求和合作场景;外国企业则通过股权投资、合资经营、技术许可、设备供应和运营管理等方式参与项目,补充技术、品牌、国际客户和经营经验。随着阿联酋企业扩大境外投资,部分项目融资、设备采购、风险管理、合同安排和区域管理职能仍可能由阿联酋境内的银行、总部和专业服务机构承担。境内项目吸引外国资本,境外资产又反向扩大阿联酋境内金融、物流、管理和专业服务的业务范围,资本进入、项目建设和海外配置之间由此形成持续联系。
这种联系改变了阿联酋在国际投资中的市场功能。对于外国企业而言,进入阿联酋不仅可以参与当地基础设施和产业项目,也可能借助本地资本、金融机构和大型企业网络进入第三国市场;对于阿联酋企业而言,外国投资者带来的技术、设备和运营能力可以服务境内项目,也可以随着双方合作延伸至海外资产。阿联酋因此不再只是国际资本的最终目的地,而逐步成为项目资源、外部资本、专业服务和区域市场之间的组织节点。
不过,境内外投资规模同时扩大,并不必然意味着三类资本之间已经形成紧密联动。其实际联系仍取决于项目融资是否在阿联酋完成、采购和管理职能是否由境内机构承担、外国企业是否参与本地资本主导的项目,以及阿联酋企业的海外资产是否继续与境内总部、供应链和服务体系保持联系。只有当资本流动进一步转化为稳定的项目合作、管理职能和业务需求时,双向投资格局才会真正强化阿联酋在区域资本配置和跨境项目组织中的作用。

图9:阿联酋投资体系运行机制
八、阿联酋FDI增长的延续条件与结构约束

经过连续数年的快速扩张,阿联酋吸收外资已经形成较大的流量规模、存量基础和项目储备。现阶段需要关注的重点,不再只是外资能否继续进入,而是已经形成的投资结构能否支持资本长期留存、项目持续运营和产业能力进一步深化。
从现有结构看,阿联酋同时具备大量一般经营项目持续进入、少数大型资产项目集中落地、外资与本地资本共同参与,以及境内外市场相互连接等特征。这些条件提高了其吸收不同类型投资的能力,也带来了对大型项目执行、外部市场需求、供应链联系和高附加值职能转化的依赖。阿联酋FDI能否延续此前增长,取决于这些结构性条件能否形成稳定的经营循环。

图10:阿联酋FDI增长形成机制

(一)外资增长的稳定性将更多
取决于存量经营

在年度流入达到较高规模后,新增资本继续保持前期高速增长所需的绝对增量将明显扩大,单年流入也更容易受到大型交易、企业内部融资和利润再投资变化的影响。未来外资数据仍可能保持高位,但年度增速和全球排名的波动性将相应增加。
相比单年流入,外资存量和重复投资更能反映投资者在阿联酋形成的长期经济联系。企业首次进入主要体现对市场前景的判断,后续扩建、利润再投资和职能增加则建立在实际经营结果之上。既有投资者是否持续投入,取决于当地业务能否获得稳定客户、形成经营收益,并支持企业将更多资产和区域职能配置在阿联酋。
因此,阿联酋外资增长的基础将逐步由扩大投资者和项目数量,转向提高既有投资的经营深度。新增资本只有经过持续运营、利润留存和后续扩张,才能转化为稳定的外资存量。若企业长期停留在规模较小的销售、联络或项目执行层面,即使市场进入活动仍然活跃,也难以形成持续的资本积累。
这一变化意味着,下一阶段外资表现的稳定性将更多取决于企业经营环境,而非单纯的招商能力。市场需求、融资条件、成本控制、政策执行和跨境业务安排,将共同影响外国投资者是否保留并扩大在阿联酋的经济存在。

(二)大型项目提高投资规模上限,
项目执行决定实际资本形成

大型制造、数字基础设施和其他资本密集型项目,使阿联酋能够在较短时间内显著提高绿地投资规模,并形成新的生产、计算和基础设施能力。这类项目也是阿联酋由传统商业和贸易中心向实体产业及数字基础设施承载地延伸的重要载体。
但大型项目数量有限、单体金额较高,其公布时间和投资进度容易对年度数据产生明显影响。少数项目集中进入可以迅速抬高资本支出,项目延期、调整或缺失也可能造成年度金额回落。因此,阿联酋绿地投资规模扩大,并不意味着其资本支出已经形成稳定、均匀的增长结构。
大型项目的长期价值取决于资本投入能否按照计划推进。只有在项目进入实际建设和运营后,公布的投资承诺才会逐步转化为固定资产、生产能力、就业和经营收入。融资安排、基础设施供应和潜在需求可以提高项目实施的可行性,但不能替代项目自身的成本控制和商业回报。
从整体结构看,大型项目和一般经营项目发挥着不同作用。大型项目提高资本形成的上限,并可能带动供应链和配套设施扩张;大量一般经营项目则维持市场主体、服务需求和投资活动的连续性。阿联酋FDI的稳定发展,需要二者继续并存:既保持足够广泛的企业进入,也避免资本增长过度依赖少数超大型项目。

(三)投资项目能否形成产业扩散,
取决于本地经济联系的深度

制造、数据中心、仓储和基础设施项目首先形成的是厂房、设备、计算能力和物流空间。相关资产能够扩大阿联酋的项目承载能力,但资产规模本身不能完整反映其对当地产业结构的影响。项目是否进一步形成产业扩散,取决于其与本地供应商、服务机构、人才和资本体系之间能否建立持续联系。
大型项目投入运营后,通常会产生原料、设备维护、物流、技术支持、人员培训、金融和专业服务需求。若相关需求能够由阿联酋境内企业和机构持续承接,投资影响便会由项目主体向更多市场参与者扩散,并形成新的供应商投资和服务需求。相反,如果核心设备、原料、技术服务和管理职能长期主要依赖境外,项目在当地形成的经济联系可能仍集中于土地、建设和直接运营环节。
本地资本、产业融资和采购安排为扩大这种联系提供了条件。其作用不只是为个别项目提供资金或订单,也在于将项目需求转化为本地企业可以参与的生产和服务机会。但需求机会能否形成实际产业能力,还取决于本地供应商是否具备相应的质量、技术、成本和交付能力。
因此,判断FDI的产业影响,需要由项目金额进一步转向项目与当地经济的连接程度。投资规模较大但本地联系有限的项目,可能形成重要资产,却未必产生广泛的产业外溢;投资金额相对有限但能够持续使用本地物流、技术和专业服务的项目,也可能对市场运行产生更稳定的带动。阿联酋投资结构能否进一步深化,关键在于新增项目能否逐步嵌入本地产业和服务网络。

(四)基础设施优势仍需转化为更高
附加值的经营职能

阿联酋在交通、通信、数据基础设施、商业服务和金融体系方面形成的条件,使其能够较快承接数据中心、云计算、区域总部和专业服务项目。但基础设施和机构数量增加,并不意味着研发、技术和区域决策能力会同步形成。
数据中心首先增加计算、存储和网络能力,区域总部首先增加管理机构和专业人员,金融及企业服务机构则提高日常经营的支持效率。这些投入为高附加值活动提供了必要条件,但其实际作用取决于企业在阿联酋配置的职能深度。当地实体是否拥有预算、签约和投资决策权限,是否长期配置研发和技术人员,以及是否形成知识产权和本地合作项目,决定相关投资最终停留在基础设施及运营支持层面,还是进一步转化为技术和管理能力。
这一转化过程通常慢于固定资产投入。厂房、服务器和办公设施可以在相对明确的建设周期内完成,人才培养、研发合作、企业决策权限调整和知识积累则需要更长时间,也更依赖实际业务需求。即使阿联酋继续吸引知识密集型项目,其高附加值能力的提升仍将表现为渐进过程。
因此,技术和总部类投资的评价不能只依据项目名称、企业数量和预计就业。更有意义的变化,是企业是否将核心业务、区域决策、技术研发和长期人才配置逐步留在阿联酋。只有当基础设施承载与知识、管理和决策职能同步深化时,外资增长才能进一步转化为生产率和产业能力的提升。

(五)外部市场连接扩大投资空间,
也形成结构性约束

阿联酋吸收外资的规模明显超出本地人口和终端需求所能单独支撑的水平,说明相当一部分投资并非只服务阿联酋国内市场,而是依托其贸易、物流、金融和区域管理功能连接更广泛的外部需求。这种外向型市场结构扩大了制造、物流、数字服务和区域总部项目的发展空间,也是阿联酋能够持续吸引较大规模外资的重要基础。
但外部市场在扩大投资收益边界的同时,也增加了投资活动对区域环境的敏感性。制造项目可能受到出口订单、原料和设备供应变化的影响;物流和仓储项目依赖港口、航线及跨境货物流保持稳定;数字服务、专业服务和区域管理项目则需要持续的客户需求、人员流动和跨境结算。地区安全、运输通道、融资条件和外部市场需求发生变化时,相关影响会通过供应链、成本和企业预期传导至阿联酋境内项目。
这种风险并不意味着阿联酋的区域连接已经转化为单一依赖。其经贸伙伴、资本来源和服务市场覆盖多个地区,不同酋长国也具备不同的产业和基础设施条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分散单一市场或单一项目波动产生的影响。但市场覆盖范围广,并不能完全抵消关键航道、区域空域和跨境供应链中断带来的系统性影响。外向型项目越依赖区域客户和国际运输,其经营稳定性就越需要建立在通道安全、市场多元化和供应链替代能力之上。
因此,阿联酋FDI增长能否延续,不仅取决于其继续扩大对外市场连接,也取决于能否降低外部冲击向境内经营活动的传导程度。更为分散的贸易伙伴、替代性运输安排、本地供应链能力和金融缓冲,可以提高投资项目应对区域波动的能力;若大型项目和区域职能长期集中依赖少数通道或特定市场,外部环境变化仍可能影响项目执行、资本追加和利润再投资。
总体而言,阿联酋FDI已经具备继续扩展的资本、项目和市场基础,但后续增长将更多接受资本留存、项目执行、产业联系、高附加值职能和外部市场稳定性的共同检验。年度流入和项目公布金额仍能反映资本关注度,投资能否形成长期市场能力,则取决于资本进入后是否能够持续运营、扩大经济联系并适应外部环境变化。
九、阿联酋投资环境的现实判断及对
中资企业的启示


图11:中资企业投资阿联酋评估框架
前文分析主要依据阿联酋投资部公布的2025年FDI数据,反映的是阿联酋在资本流入、项目布局、行业承载和区域市场功能方面已经形成的基础。进入2026年后,中东地区冲突升级,区域安全、海空运输和跨境供应链面临新的不确定性。2025年数据仍可用于判断阿联酋原有的投资基础和发展方向,但中资企业作出现实决策时,还需要结合当前地区环境,以及阿联酋为维持金融稳定、供应链运行和市场信心所采取的应对措施。

(一)地区风险明显上升,阿联酋的稳定性
需要结合自身治理能力重新判断

截至2025年底,阿联酋外资存量达到3189亿美元,重复投资者覆盖消费、酒店、航空、物流和数字业务等多个行业;同期国内直接投资估算约为1000亿至1190亿美元。较大的外资经营基础和本地资本投入,说明阿联酋在进入当前冲突前已经形成一定规模的资本基础、经营网络和风险缓冲。
但2026年的地区冲突改变了稳定性分析的外部条件。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区域空域和商业航运多次受到干扰,关键运输通道的安全风险明显上升。地区风险已经由外围的不确定性进一步影响到贸易通道、航空运输和能源安全,阿联酋过去的稳定记录不能再作为无需检验的固定前提。
当前更有意义的判断,是区分阿联酋面临的外部风险与其维持国内经营秩序的能力。阿联酋无法单独消除地区冲突和关键航道风险,但其财政、金融、公共服务和政策执行能力,决定了外部冲击会在多大程度上传导至境内企业经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026年7月访阿后认为,阿联酋较强的经济基础、政策缓冲和快速响应限制了冲突的总体影响,政府和央行采取的针对性措施在维护金融稳定、必要供应链和市场信心方面发挥了作用。
金融体系的实际表现也提供了观察依据。截至2026年第一季度末,阿联酋银行业总资产同比增长17.7%至5.556万亿迪拉姆,贷款和存款分别增长20.3%和17.4%,资本充足率为16.8%,净不良贷款率降至1.5%。阿联酋央行同时推出金融机构韧性支持方案,以增强银行在流动性、融资和运营连续性方面的应对能力。地区局势尚未在第一季度实质性削弱银行体系的核心指标,说明其金融基础仍具备较强的缓冲能力。
因此,对阿联酋地区稳定性的评价需要从过去较为静态的“低风险市场”,转向对风险暴露和应对能力的综合判断。当前地区安全风险已经明显上升,但阿联酋自身的政府治理、财政空间、金融体系和市场组织能力仍相对较强。对中资企业而言,关注重点也应由阿联酋是否绝对安全,转向外部冲击发生后,合同履行、支付结算、人员流动、物流运输和公共服务能否维持基本连续。

(二)发展前景仍有较强基础,
但高增长能否延续需要接受现实检验

从2025年FDI数据看,阿联酋的发展基础并未局限于单一行业或少数大型交易。全年FDI流入达到483亿美元,外资存量达到3189亿美元;绿地投资项目数量增至1562个,公布资本支出达到341亿美元。投资既包括大型先进制造和数字基础设施项目,也覆盖商业服务、软件与信息技术、物流仓储、金融服务和房地产等行业。少数大型项目提高了资本投入上限,大量一般经营项目则扩大了企业和业务覆盖范围。
这种项目结构说明,阿联酋的发展空间来自多种经济功能的共同扩展。制造和数据中心投资增加生产及数字基础设施,物流和仓储项目强化货物分拨及区域履约,商业服务、软件、金融和专业服务则支持企业日常运营和区域管理。外资进入阿联酋所面向的市场,也已经超出本国人口和终端消费需求,与海湾、中东、南亚和非洲等外部市场相联系。
对2026年经济走势的判断,需要结合预测时点和情景假设理解。世界银行在2026年4月发布的预测中,以冲突不会长期持续为前提,预计阿联酋全年实际GDP增长2.4%;阿联酋央行在6月将增长预期调整为1.7%,认为地区航运受阻和不确定性上升将压低贸易、旅游、物流及私人部门活动,但公共投资、经济多元化项目和政策支持仍能形成部分缓冲。到7月,IMF进一步指出,受旅游、交通、贸易和房地产等非石油活动放缓影响,阿联酋2026年整体经济活动可能略低于2025年。
三组预测的差异主要来自发布时间以及对冲突持续时间、运输通道恢复速度和能源产量变化的不同假设。随着实际经营数据逐步显现,各机构对阿联酋短期增长的判断也相应趋于谨慎。三者的共同结论是,阿联酋2026年经济活动将明显承压,影响主要通过贸易和运输成本上升、旅游及航空活动放缓、投资者信心减弱和部分项目执行延迟等渠道传导;与此同时,财政盈余、外部资产、银行体系和持续公共投资仍为经济运行提供缓冲,降低外部冲击演变为国内系统性风险的可能性。
因此,对阿联酋发展前景的判断不宜建立在某一个增长率预测之上。更需要关注的是,当前压力主要表现为区域冲突对既有经济活动和项目执行的阶段性冲击,而非资本、基础设施和产业能力的同步消失。后续恢复速度将取决于地区局势能否缓和、海空运输和贸易流能否恢复,以及非石油行业能否重新形成稳定需求。世界银行、阿联酋央行和IMF均预计经济活动在外部条件正常化后有所回升,但具体幅度因对能源产量、冲突持续时间和贸易恢复速度的假设不同而存在明显差异。
由此看,地区冲突并未消除阿联酋已经形成的发展基础,但此前连续高增长形成的乐观预期,需要接受三方面检验:已公布的大型绿地项目能否继续推进,既有外资企业是否保持经营并追加投资,阿联酋的贸易、物流、金融和区域管理功能能否在外部冲击下维持并逐步恢复。
对中资企业而言,判断阿联酋是否仍具发展前景,不能只看单年FDI流入和全球排名,也不能仅依据短期经济增速下调作出否定判断。2025年数据证明阿联酋已经形成较大的资本存量、项目储备和产业覆盖;2026年的现实环境则将进一步检验这些基础能否转化为长期产能、区域业务和稳定收益。

(三)营商及产业配套总体较为完整,
但完整性正在接受运营连续性的检验

阿联酋营商环境的传统优势主要体现在外资准入、公司设立、自由区制度、税收安排和政府服务效率。但从2025年FDI结构看,其吸引力已经超出一般性的注册便利,逐步建立在产业基础设施、融资能力、物流网络、数字服务和专业服务等更完整的经营体系之上。
制造、通信、房地产和物流领域的绿地项目,反映阿联酋已经能够提供厂房、土地、能源、数据中心、仓储、港口、机场和经营空间等基础条件。商业服务和软件与信息技术在预计就业中的占比较高,金融及其他专业服务则进一步补充了企业结算、融资、法律、咨询和风险管理等运营需求。
资本配套也是阿联酋营商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较大的国内投资规模、银行信贷能力、主权资本和产业融资安排,为大型基础设施、工业和数字项目提供了多元化的资金来源。前文所列产业融资、工业采购和本地生产安排表明,阿联酋对投资项目的支持已由准入便利进一步延伸至融资支持、需求组织和供应链保障。在当前地缘环境下,这些机制的作用不仅体现在降低项目启动和扩张的不确定性,也体现在维持项目执行、稳定供应链和增强企业信心。相关安排不能保证项目必然落地,但已经构成比一般性费用减免更具持续性的产业支持条件。
对外市场连接进一步扩展了这套营商体系的覆盖范围。阿联酋通过综合经济伙伴关系协定、投资合作协议以及港口和航空网络,为企业连接外部客户和第三国市场提供条件。对于制造、贸易、物流和区域服务企业而言,阿联酋的价值既来自境内营商条件,也来自其能够组织跨境贸易、仓储分拨、资金结算和区域客户管理。
当前地区冲突也暴露出这套体系的现实约束。阿联酋拥有较完善的港口、机场和物流服务,但区域枢纽功能仍依赖海空通道保持畅通;部分制造和数字基础设施项目依赖进口设备、原料和境外技术服务;贸易、旅游和区域管理活动也需要外部客户及人员持续流动。阿联酋外交部门持续推动霍尔木兹海峡恢复安全、无条件通航,反映出关键航道对其经济及投资功能具有直接影响。
阿联酋采取的应对措施表明,其营商体系已经开始从正常时期的投资便利,延伸至危机期间的运营保障。金融机构韧性方案主要维护银行流动性和金融服务连续性;针对性财政和行业支持用于缓冲受影响企业及家庭;供应链韧性计划和经贸协定网络则着眼于降低贸易通道中断和市场集中带来的风险。IMF认为,继续推进CEPA、供应链韧性计划以及技术和人力资本投资,有助于强化阿联酋非石油经济应对外部冲击的能力。
因此,阿联酋现有营商和产业配套可以评价为总体较为完整,但尚不能理解为所有经营风险都已由制度和基础设施消除。其优势主要体现在政府协调、金融服务、项目资金、物流基础设施和专业服务能力;现实短板则集中于关键外部通道、跨境供应链和部分产业投入仍受地区环境影响。不同酋长国和自由区的行业条件、监管要求和运营成本也存在差异,企业仍需结合自身业务判断具体配套是否真正适用。
总体来看,2025年FDI数据表明,阿联酋仍具备较强的资本、产业和服务基础;2026年地区冲突则提高了对其稳定性、项目执行和业务连续性的要求。对中资企业而言,判断阿联酋投资价值不应止于市场准入条件,还需要综合考察地区风险、发展空间、产业配套和业务连续性。企业所处行业、目标市场以及对海空运输和外部供应链的依赖程度不同,对阿联酋投资价值的判断也会有所差异。
参考来源
一、核心数据来源
1. UAE Ministry of Investment, UAE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Report 2026
2. fDi Markets, Financial Times Group
3. UAE Federal Competitiveness and Statistics Centre(FCSC)
4. 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Management Development(IMD)
二、阿联酋投资和产业政策资料
1. UAE National Investment Strategy 2031
2. UAE Ministry of Industry and Advanced Technology, Operation 300bn
3. Emirates Development Bank, Annual Report 2025
4. Make it in the Emirates 2025及相关官方发布
5. UAE National In-Country Value Programme
6. Abu Dhabi Government Digital Strategy 2025–2027
7. UAE Ministry of Economy and Tourism及CEPA官方资料
8. UAE Ministry of Investment有关国际投资合作协议的官方资料
三、经济、金融和营商环境资料
1. Central Bank of the UAE, Quarterly Economic Review, June 2026
2. Central Bank of the UAE, Financial Institutions Resilience Support Package, 2026
3. UAE Ministry of Human Resources and Emiratisation
4. UAE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关于霍尔木兹海峡及地区局势的官方声明
四、国际组织和跨国比较资料
1. UNCTAD有关全球外国直接投资和绿地投资的统计资料
2. 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2025 Article IV Consultation with the United Arab Emirates
3. 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Staff Visit to the United Arab Emirates, July 2026
4. World Bank, UAE Economic Outlook, April 2026
5. World Intellectual Property Organization, Global Innovation Index 2025
五、企业项目和市场案例资料
1. DHL Supply Chain官方项目资料
2. JD.com/京东物流相关官方资料
3. 相关投资企业、数据中心运营商和云服务商公开资料


来源:厦门市海外综合服务(阿联酋)工作站
编辑:曾梓烨
审核:万红洁
责编:洪美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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