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复兴开发银行（EBRD）的贸易便利化计划（Trade Facilitation Programme , TFP）正将关注点转向可持续与数字贸易金融的下一阶段，因为合作银行已从对变革必要性的讨论转向规模化实施的具体操作。对于TFP副董事兼高级银行家Nana Khurodze而言，这一转变在可持续贸易领域尤为明显。该行的绿色TFP已从聚焦可再生能源和能效的相对小众金融担保计划，扩展为涵盖循环经济活动、农业技术及气候适应的更广泛倡议。2025年，该计划促成了创纪录的11.4亿欧元绿色贸易。
TFP董事兼负责人Shona Tatchell表示，下一阶段的前沿领域同样日益数字化。通过其创新实验室，TFP正与处于不同数字化阶段的合作银行协作，从尝试人工智能的机构到寻求数字化个别贸易流程或改造核心银行系统的机构。在2026年6月里加EBRD TFP活动期间，GTR与Khurodze和Tatchell探讨了这些优先事项的演变、合作银行的需求及TFP的未来方向。
GTR：Nana，绿色TFP在过去十年显著扩展。围绕可持续贸易的讨论发生了哪些变化？合作银行当前关注哪些问题？
Khurodze：讨论焦点已转向实施层面。合作银行更关注实操问题：如何识别合格的绿色贸易交易、构建可持续贸易金融管道、利用可持续性认证并向客户展示可持续金融的商业价值。讨论范围已超越气候目标，涵盖能源安全、供应链韧性、资源效率和产业竞争力。这些问题直接影响客户的盈利能力和增长前景。
GTR：Shona，数字贸易是否也呈现类似的实施转向？合作银行处于这一进程的哪个阶段？EBRD如何支持其不同需求？
Tatchell：不同国家的发展阶段差异显著，我们的合作银行在其投资与创新进程中处于不同节点。例如，格鲁吉亚、亚美尼亚和土耳其已开始试验人工智能，而北非银行正寻求在海关数字化基础上扩展至银行业。创新实验室的设立旨在为银行提供一个社群和平台，无论其处于何种阶段，均可提出数字贸易问题。这始于简单的诊断，以评估各银行的数字化进展和承诺度。有些银行寻求完整的银行平台，而另一些则专注于解决特定用例。创新实验室随后引导其探索不同主题，包括监管科技与合规、可持续技术或运营效率。此外，本行中小企业金融与发展团队推出了“数字晴雨表”，采用类似方法评估中小企业创新进程并提供培训、技术测试及优惠融资支持。EBRD内部还创建了“数字贸易网络”，整合不同团队确保方法的一致性。
GTR：可持续性与数字化似乎正成为银行更广泛转型议程的交汇点。实践中这两个领域如何融合？
Tatchell：这正是我的核心关注点，因我长期涉足这两个领域。讨论已从前沿概念转向主流实践。银行正探索帮助客户提升可持续性的方法，TFP通过激励措施鼓励此类行为。目前，我们和客户仍大量依赖人工操作，但正探索利用人工智能（尤其是代理式AI）执行文档核查等高人工任务。我们正在开发内部工具，自动化该流程并生成交易是否符合绿色金融激励的判定结果。这标志着两大议程的融合——既改变交易处理方式，又在决策过程中嵌入绿色视角。
GTR：哪些因素区分了在数字贸易中取得实质进展的银行与仍在规模化困境中的银行？还需具备哪些条件？
Tatchell：归根结底在于人，即思维模式和高管层的支持。Nana和我曾多次在与银行CEO讨论数字化时见证其豁然开朗的瞬间。运营团队固然关键，但高管层的支持才能赋予其推动变革的授权。有趣的是，EBRD自身也在经历类似转型，例如在贸易业务中实施核心银行系统。例如，一家中亚银行最初仅关注贸易应用，现正考虑全面改造核心银行系统；蒙古银行在数字零售银行重金投入后，现正将数字化延伸至贸易金融。另一关键成功因素是监管支持，央行需赋予银行信心以试验数字工具，提升效率与透明度。不同监管机构关注点各异，例如摩洛哥税务部门认可数字化透明度的益处，合规部门则重视数字贸易在反洗钱和打击金融犯罪中的价值。因此，TFP研讨会汇聚银行、监管机构和政府部门，若政策层面无法建立信心并推进法律改革，转型将无从实现。一个特别值得关注的进展是联合国《电子可转让记录示范法》（MLETR）在欧洲的推广。许多欧盟国家与北非（摩洛哥、突尼斯、埃及和土耳其）存在密切贸易往来，这些地区天然构成数字贸易走廊。若这些走廊两端实现全面数字化，海关与银行系统接入同一网络，将创造惠及所有参与方的高效贸易流。
GTR：在可持续性方面，讨论范围已从ESG和气候目标扩展至产业政策和关键矿物等领域。这如何改变TFP的方法？
Khurodze：气候行动仍是我们的核心。根据EBRD最新《2030绿色经济转型战略》，至少50%的年度融资将持续投向绿色领域，重点聚焦气候变化减缓与适应以及自然。韧性与竞争力并非新目标，它们始终内嵌于EBRD的转型使命和绿色项目中（如降低能源与资源成本、强化供应链、改善能源与粮食安全）。变化在于，近期气候、地缘政治和经济冲击使这些关联更显迫切。
GTR：可持续性日益需要强有力的商业合理性，而非单纯依赖环境抱负——实践中是否观察到这一趋势？
Khurodze：确实如此。尽管环境目标仍重要，但客户更多因实际商业利益而追求可持续贸易。企业寻求提升效率、降低运营成本、增强韧性并满足客户与监管的动态要求。这一趋势在可持续农业、认证商品贸易、节能机械和循环经济活动中尤为明显。例如，绿色TFP在2025年支持了价值3.61亿欧元的认证食品商品进口，乌克兰和亚美尼亚市场对节能农业设备的需求持续强劲。绿色TFP定价折扣机制的成功也印证了商业激励的重要性。继2024年试点后，2025年该机制扩展至所有TFP国家，全年112笔交易享受折扣，涉及金额超6.25亿欧元。
GTR：绿色贸易融资计划（Green TFP）与创新实验室的发展阶段各不相同。当前各自的成功标准是什么？
Khurodze：当前的成功既体现在规模上，也体现在我们支持的可持续贸易流动的广度上。2025年，绿色贸易融资计划促成的绿色贸易额达到创纪录的11.4亿欧元，而2016年启动时仅为约2亿欧元。2025年，可持续认证产品占贸易融资计划交易量的约43%，循环经济交易占比超过27%，这表明该计划已从最初的重点领域实现多元化发展。我们还在融资结构上支持更复杂的交易，例如亚美尼亚首笔本币绿色租赁交易，通过可负担的租赁结构帮助当地农民获得现代化拖拉机。另一个重要变化是地理覆盖范围的扩大：尽管土耳其仍是最大的绿色贸易融资计划市场，但埃及、摩洛哥、塞尔维亚和乌克兰的业务增长显著。此外，定价激励机制也推动了此前活跃度较低的市场（如蒙古、哈萨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的绿色交易。
Tatchell：目前仍处于早期阶段，银行的推进速度自然存在差异。但我们希望创新实验室能成为一个社区，让银行感受到彼此同行。我们还建立了包含约170家金融科技公司的目录，涵盖从初创企业到成熟技术提供商，覆盖人工智能到传统平台的广泛领域。将所有参与者聚集在贸易金融领域，为银行提供观察可用资源的机会，这已被证明具有巨大价值。
GTR：展望未来，贸易融资计划下一阶段的发展重点是什么？
Tatchell：除已讨论内容外，欧洲复兴开发银行（EBRD）自身的数字化转型是重要优先事项。我们希望部署一个采用最新技术（可能包括代理式人工智能）的平台，以自动化许多重复性操作任务。这将使我们规模相对较小的团队能更专注于能力建设、业务拓展和客户服务——这正是开发性银行的核心使命。此外，我们计划深化创新实验室等倡议，并拓展女性主导企业的相关工作。在土耳其，我们正与一家合作银行共同研究女性主导和女性所有企业的挑战、机遇及融资需求，相关研究将帮助我们为银行分支机构开发培训计划以更好服务此类客户。同时，我们正与格鲁吉亚的一家合作银行推进可持续时尚供应链金融倡议。本币贷款是另一重点领域，目前我们在五个国家推出了本币保理产品，认为这是通过国内供应链改善融资可及性的重要方式。最后，我们持续探索技术如何应对代理银行领域的去风险化问题——这一挑战仍在持续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