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中国一人公司(OPC)
调研报告
姚建华 高 轩 贺子阳 胡良益
原文刊发:《工会理论研究》2026年第4期,第4-18页
[摘要] 在智能经济加速发展的背景下,一人公司(OPC)正逐渐成为人工智能时代新型的工作方式与就业形态。本报告系统分析了中国OPC崛起的社会背景、发展现状与未来趋势,重点考察其基本画像、社会效应、政策支持、现实困境与优化路径等内容,试图全面呈现OPC这一新型创业实体的成长图景,以揭示其内在发展逻辑与外部制约因素,希冀为后续相关研究与实践提供参照与借鉴。
[关键词] 一人公司;发展现状;未来趋势;智能经济
[作者简介] 姚建华,社会学博士,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教授,研究方向:传播政治经济学、数字游牧;高轩,郑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本科生,研究方向:平台媒介实践、智能传播;贺子阳,中央民族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媒介与社会、国际传播;胡良益,文学博士,南京财经大学新闻与文化传播学院讲师,研究方向:青年媒介文化、数字游牧。需要说明的是,本调研报告主要聚焦截至2026年5月1日中国OPC的发展状况,未涉及我国港澳台地区的OPC及其社区发展。未来,本研究团队计划扩大调研范围,深入研究港澳台地区的OPC社区,为读者提供更全面的中国一人公司(OPC)调研报告。
一
一人公司崛起
的社会背景与概念界定
在人工智能技术浪潮席卷全球的背景下,智能经济作为一种数据驱动、人机协同、跨界融合的新型经济形态,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深度与广度重塑产业结构与社会分工。2025年8月,国务院发布的《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明确指出,应积极发挥人工智能在创造新岗位和赋能传统岗位等方面的作用,探索人机协同的新型组织架构与管理模式,着力培育发展智能代理等创新型工作形态。2026年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这一重大部署既立足于我国发展新阶段,又顺应了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的新趋势。
这些政策导向为个人轻量化创业提供了重要的方向指引,并在顶层设计层面,有力支撑了一人公司(One Person Company,简称OPC)的发展。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于2024年7月施行,不仅取消了“一个自然人只能投资设立一个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限制,还简化了注册流程,显著降低了注册资本要求。这一系列举措为以OPC为代表的新兴业态创建了合规的市场框架,也使个人创办公司变得更加便捷。与此同时,根据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最新发布的报告,我国灵活就业人员的数量迅速增加,2024年2.4亿,2025年2.8亿,预计2026年3.2亿。每年新增灵活就业4000万人,其背后有两方面原因:一是传统大型企业倾向于缩减雇佣规模以降低人力成本;二是越来越多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更倾向于选择高度自主化、灵活且去中心化的工作模式。其中,大量依赖网络与新媒体生存的知识劳动者正在转型为OPC,成为当前最活跃的新就业群体之一。
可以看到,日渐成熟的技术条件正在推动个体创业。一方面,云计算与SaaS服务(软件运营服务)降低了初创企业的启动资金门槛与沉没成本,技术、内容和客服等多个环节的准入条件也随之降低;另一方面,以Open Claw为代表的开源智能体框架,赋予了AI系统自主感知、跨平台工具调用和闭环任务执行的能力。这一技术架构通过自然语言调度AI智能体,使个体突破自身能力和时空限制,极大降低了协调复杂外部资源的交易成本,从而确立了个体独立构建商业闭环的技术可行性。尤其是,当前我国各行业中涌现出大量OPC创业实践,资本与政策的共同支持进一步加速了OPC的发展。
所谓OPC,是指以创业者“一人”借助数智工具与外部协作网络,独立完成从产品设计研发到市场投放全链路闭环的新型创业实体。它既是一种新的创业形式,也是一种新型工作方式:OPC创业者(或称为“超级个体”)专注于战略决策、市场判断、价值创意等核心工作,而以AI智能体为代表的数智工具等“数字员工”则作为“影子团队”承担研发、客服等重复性任务。有研究者将“数字员工”的角色归纳为“虚拟产品经理”“虚拟运营助理”“虚拟研发工程师”“虚拟创意设计师”“虚拟市场分析师”“虚拟客服专员”,等等。在OPC体系中,个体通过深度利用“数字员工”,不断扩展自身能力的边界,进而重新定义公司组织的界限及其规模。这种人机协同的工作模式,使得OPC的决策更为迅速、运营更具灵活性,并能以低成本快速完成商业试错和市场验证。如果说工业时代的逻辑是将人员组织到企业中,那么人工智能时代的逻辑则是赋予个人企业级的能力。“一人即一支队伍、一条产业链、一个商业闭环”,正在成为一把激活智能经济活力的关键钥匙。
有鉴于此,本报告围绕中国OPC崛起的社会背景、发展现状与未来趋势展开系统分析,重点考察其基本画像、社会效应、政策支持、现实困境与优化路径等内容,试图全面呈现OPC这一新型创业实体的成长图景,以揭示其内在发展逻辑与外部制约因素,希冀为后续相关研究与实践提供参照与借鉴。
二
OPC的基本画像:
创业者、形态与社区
2026年开年,OPC之风席卷全国。从线上社交媒体到线下创业社区,从长三角地区的江浙沪到大湾区的广深港,各类OPC社区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这些“超级个体”孵化器为创业者提供精准支持,激发“最小创业单位”的“最大创新潜能”。根据中关村人才协会发布的《中国OPC发展趋势报告(2025—2030年)》,OPC已从边缘创业形态快速成长为中国创业生态的主流模式。截至2025年6月,全国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数量已突破1600万家,占企业总数的27.4%。从增长速度来看,2025年上半年全国新注册OPC数量达到286万户,同比激增47%,占全部新注册企业的23.8%,长三角和珠三角地区贡献了全国45%的新增企业。超级个体以90后、00后为主。越来越多的地方政府将培育和支持OPC发展视为引进人才、增强产业竞争力和推动科技创新的重要切入点。
(一)OPC多元创业者:一人成军,经验赋能
当前,OPC可实现“单人可成军,一人即为团”的创业模式。根据已有的公开案例,这一群体具有显著的多元化特征,可分为以下五种类型:校园孵化型创业者、企业经验转化型创业者、科研技术驱动型创业者、内容创意型创业者以及传统经营升级型创业者。
第一类为校园孵化型创业者。他们大多为高校在校学生及应届毕业生,对AI工具接受度高、试错意愿强,主要聚焦小程序开发、AI+教育、数字内容创作等轻量化内容与方向。他们通常依托高校创业社区与课程资源完成从构思到雏形的转化,大多从事校园服务、留学服务、跨境电商客服等相关工作。
第二类为企业经验转化型创业者。这类创业者来自互联网平台或科技企业,具备丰富的产品、技术、运营、管理或商务经验。他们擅长将积累的工作经验,重构为企业营销、跨境直播、智能体等领域的新型产品或服务,同时借助AI工具重新优化业务流程,提高工作运行效率。
第三类为科研技术驱动型创业者。他们一般来自高校科研机构,从事与算法工程、医学、工业技术、智能硬件等领域的相关工作,涉及领域具有知识密度大、技术壁垒高且与自身技术背景密切相关等特点,可提供医疗预测、语音模型、工业监测等开发服务。
第四类为内容创意型创业者。这类创业者主要深耕于自媒体运营、短剧制作、插画设计和其他数字内容领域,利用AI工具辅助完成剧本创作、分镜设计、配音、剪辑及IP运营等全流程生产与制作。
第五类为传统经营升级型创业者。他们依托多年积累的客户资源、销售渠道与供应链经验,将AI嵌入选品、客服、营销、流量投放、商品设计、营销素材制作等各个环节,以实现降本增效。这类创业者多集中在跨境电商、制造加工、餐饮食品、服装设计、农产品销售等经营领域。
需要强调的是,这五类创业者揭示了OPC创业的核心逻辑:尽管AI工具降低了执行门槛,但真正决定创业方向与企业可持续性的因素,仍是超级个体的经验积累、专业能力与可触达的市场场景。校园孵化型创业者的短板在于商业经验不足,而企业经验转化型与科研技术驱动型创业者更易实现产品化交付;内容创意型与传统经营升级型创业者分别依赖审美判断与渠道资源,AI工具有助于他们放大已有优势。无论属于何种类型,创业者都需要从“工具使用者”转变为“实际经营者”,将个人经验转化为可交付的产品或服务——这正是OPC与“自由职业”或“兼职接单”的本质区别所在。
(二)OPC创业形态:嵌入方式多种多样,应用赛道各具特色
根据AI技术嵌入业务环节的深度与方式,本报告将OPC的创业形态划分为四种类型:垂直行业AI赋能类、AI智能体类、AI原生应用类、AIGC内容创作类。
首先,垂直行业AI赋能类OPC将AI深度融入实体经济与服务业,涵盖教育、医疗、工业安防、环保监测等产业,致力于解决传统行业在研发设计、产品质检、生产运维、客户服务、数据分析等环节的现实痛点,并在此基础上提供轻量化AI解决方法。例如,北京海淀区的时间茧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将AI用于海外高校数据抓取与留学选校匹配;同样位于北京的玄薇生物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和极乐太空科技有限公司分别布局肿瘤精准医疗中的免疫治疗副反应预测和施工安全与地质沉降监测。
其次,AI智能体类OPC主要面向政府、企业、商户和产业园区,专注于智能体的开发、部署、定制与常态化运营,旨在打造可替代人力的智能体,将重复性、流程性工作拆解为智能体可自主执行的任务链条。较为典型的案例包括,成都中欣数通以3人团队深耕AI语音智能体,提供智能外呼与来电值守;河南积步科技创始人则从餐饮业转型而来,依托无代码工具为实体企业定制智能体。
再次,AI原生应用类OPC专注于AI模型、通用工具、垂直插件及独立AI应用的自主研发与发布,其核心竞争力沉淀在标准化产品中。AI模型与工具能力成为这类OPC的核心竞争力。例如,广州烁谷科技自主研发了“悟声Vocu”语音大模型;苏州灵波科技推出AI科研绘图插件,精准匹配医学期刊的制图规范。
最后,AIGC内容创作类OPC聚焦短剧、漫剧、动画、虚拟偶像、网络视听等赛道,借助AI完成内容制作、交付变现等全流程,重塑了内容生产链路。这类OPC通常将原本需多人协作的环节压缩为个体或小团队的工作模式。例如,苏州画宗人工智能深耕AI动画长片制作;青岛灵采网络科技围绕精品动漫短剧搭建全流程AI工具链;重庆Edge404工作室则面向海外短剧平台交付AI真人剧样片。
本报告对四类赛道的划分并不意味着OPC创业类型的割裂,相反,它体现出创业者在不同技术与场景下的差异化发展。垂直行业赋能类OPC强调行业知识与人工智能的深度融合;智能体类OPC侧重于流程自动化与任务拆解;原生应用类OPC以产品化为核心;内容创作类OPC则依托生成式人工智能重塑创意生产。尽管各类赛道的切入方式各异,但其共同特点在于:人工智能降低了规模化生产与个性化服务的边际成本,使得个体或小型团队能够以轻资产方式进入过去需要组织化协作的领域。这也构成了OPC区别于传统创业模式的根本性特征。
(三)OPC社区的空间分布:东密西疏呈梯度,多城协同存差异
OPC社区是由社区建设者、专业运营团队、生态赋能伙伴与OPC实践者共同组成的新型生态平台。截至2026年5月,全国共有426个OPC社区,覆盖28个省级行政区和65个城市。总体上,OPC社区已突破核心城市的试点阶段,开始向全国范围扩展,但空间分布极不均衡。其中,东部地区集聚335个(占比78.6%),中部地区有52个(占比12.2%),西部有31个(占比7.3%),而东北地区仅有8个(占比1.9%)。新增布局仍高度集中于经济基础雄厚、产业体系完善和科技水平领先的优势区域。
在省级分布方面,OPC社区的发展呈现出阶梯分布的特点。江苏以158个社区(占比37.1%)位居全国首位,且并非依赖单点城市,而是以南京(65个)和苏州(55个)为核心,扬州、无锡、南通、宿迁等多城支撑,形成全域化布局。山东(40个)、广东(36个)、浙江(29个)、北京(27个)、湖北(24个)、上海(17个)六地次之,区域发展格局已基本成型。福建、安徽、四川等地的OPC社区数量均在10个以上,但覆盖范围有限。其他省、自治区和直辖市的布局偏少,仍处于初期试点阶段。值得注意的是,OPC社区已开始向县域和边疆地区延伸,例如江苏泗洪县、福建清流县、海南澄迈县、新疆哈密市等地均有布局。表1列出了我国28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OPC社区数量及分布情况。

在城市分布方面,产业配套与场景开放成为OPC社区发展的关键性因素。除了北京(27个)、上海(17个)、深圳(17个)等科技创新中心城市外,南京(65个)、苏州(55个)、青岛(24个)、武汉(21个)、扬州(20个)、杭州(17个)、济南(16个)等核心城市同样位列OPC社区数量前十,这表明OPC社区的落地更依赖于城市配套的创新服务网络及可供超级个体进入的应用场景,而非单纯依靠地理方位。调研发现,不同城市依托地方资源在OPC社区发展上形成了差异化路径。例如,北京聚焦人工智能、软件服务及硬科技转化;上海兼具科技创新基础和城市更新场景;深圳依托电子信息与硬件制造,叠加大湾区的开放政策;南京借助省会的科创资源,在AI+农业、数字游戏、低空经济等多个OPC方向发力;苏州的工业制造基础雄厚,其OPC社区深入嵌合本地优势产业集群(包括RISC-V开源芯片、生物医药、大数据等);青岛、武汉、济南分别体现出北方先进制造业基地、中部科创中心和区域性科技创新高地的不同发展路径;扬州致力于在内容创作、流程再造、跨境服务等领域深耕细作,构建“碳基智慧+硅基执行”的高效协作范式;杭州更偏向数字经济与平台生态。
(四)OPC社区的载体形态:专门建设明指向,嵌套嵌入活存量
OPC社区的主要服务对象为多样化、创新性或特定集群的OPC创业者。截至目前,OPC社区主要有三种载体形态。
第一类是专门建设或明确命名的OPC社区,比如北京中关村AI北纬社区、上海复兴岛OPC超级个体社区等,或直接以“OPC社区”“AI-OPC社区”等命名。其功能定位清晰,服务对象明确。
第二类是依托产业园区、创新孵化器或大学科技园的OPC社区,这是目前最常见的形态。例如北京中关村软件园OPC专项社区、南京国家农创中心AI+农业OPC社区、济南齐鲁软件园OPC社区、成都天府新谷AI+OPC孵化器等。这类社区能够借助园区现有的办公空间、政策资源和产业网络快速形成一定规模,且具备承接超级个体的专业能力。
第三类是嵌入公共空间、基层服务空间或数字游民社区的OPC社区。扬州城市书房OPC生态微社区是其典型代表。它将OPC发展与公共文化场馆、社区服务空间、数字游民生活空间有机结合,强调低门槛入驻及对存量空间的盘活与再利用。
值得一提的是,从“专门建设”到“存量嵌套”再到“空间融合”,OPC社区的三种形态勾勒出其从试点探索走向低成本、广覆盖的演进路径。专门建设类OPC社区提供了标杆示范;嵌套类OPC社区凭借成熟园区实现快速复制;嵌入类OPC社区则在公共资源与创业需求之间开辟了新的通道与模式。这三者互补共存,共同构成当前OPC社区多元化的空间支撑体系。总体而言,通过系统化的基础设施建设、常态化的社群运营机制以及多维度的资源赋能,OPC社区形成了支持“超级个体+AI”模式落地、成长与协作的良性生态系统。
三
OPC的社会效应
OPC不仅激发个体创造力、提高创业效率,还直击行业需求的痛点,催生出全新的发展机遇。其影响正从城市扩展到乡村,释放出多重积极的社会效应。
首先,在就业创业层面,OPC为高校学生、在职白领、跨界从业者和返乡创业者等多元群体提供了新机会。与传统的岗位扩张模式不同,OPC依托于AI工具、低成本创业空间和社区生态资源,帮助个体将技能、经验和创意转化为可以独立经营的市场主体。在当前鼓励青年创业、灵活就业和职业自主化的背景下,人工智能技术使个体在商业竞争中找到独属的位置。例如,深圳创业者林远利用ChatGPT、Midjourney、亚马逊AI工具和AI数字人,独立运营跨境电商业务,通过精细化的市场分析,成功面向俄罗斯市场销售户外加热手套7000余副。可见,超级个体不再受限于传统商业模式和地域界限,而是借助AI工具将品牌传播到全球,以敏锐的市场洞察和高效运营快速实现销售盈利。
其次,在成果落地层面,一批OPC项目已从AI工具的初步应用阶段迈入了实质性营收阶段,为智能经济发展提供了生动的实践样本。游戏研发领域的创业者“张sir”自2025年3月离职创业至今,一年多时间里他利用AI工具一共开发了6款弹幕游戏,总流水接近2000万元,个人到手收入约80万元—100万元,其中,最成功的一款游戏累计流水达800多万元;北京哪吒互娱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苏魁研发的“AI+动画”创作工具上线不到一年,全球注册用户突破6000人,已实现盈利化运营。这些项目虽然单体规模较小,但都成功实现了从工具使用到商业化验证的重要跨越,在丰富智能经济业态和培育新型市场主体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再次,在区域创新层面,OPC日渐成为地方连接技术与应用场景的纽带。传统的区域发展通常依赖大型龙头企业、重大产业项目和大规模园区,而OPC以其贴近细分需求、高灵活性等特点,成为一种重要的创新补充。青岛市北区依托单人AI创业家平台,深入挖掘工业、农业、文旅、外贸、影视、纺织等领域的AI微应用场景,其中多项已进入供需对接与实施环节;青岛即墨区则将OPC模式深度融入海洋科技大市场,加速推动科技成果的高效转化。这些实践表明,OPC正在演化为区域创新背景下高度灵活的基层单元,成为地方产业升级和数字经济发展的重要推动力。
最后,在乡村振兴层面,OPC既能有效应对乡村人才匮乏这一关键挑战,还纾解了传统农业创业中“投入大、周期长、风险高”的现实困境。不少地方政府在探索乡村OPC社区模式时,将其深度融入智慧农业、农产品销售、乡村文旅、数字服务、返乡创业、基层治理等领域。2026年3月,青岛莱西市夏格庄镇西夏格庄村党支部书记发起成立了一家智慧农业科技企业,以OPC模式进行农产品直播带货,推动村民集体参与电商经营,实现了乡村产业发展与基层治理的有机融合,为乡土资源开辟了全新的销售渠道、传播路径和组织模式。
四
OPC发展的政策支持
从全国政协到地方政协,从院士专家到基层委员,从东部沿海到中西部地区,OPC获得了跨区域、跨领域、跨层级的密集关注与系统建言。这不仅是对新兴业态的支持,还被视为“超级个体”智能时代到来的重要信号。本报告通过对106项OPC专项政策、行动计划及配套措施的系统考察,发现全国已有20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对这一新型市场主体进行了政策布局,呈现出从自发萌芽到规模化发展的跃迁态势(见表2)。


(一)政策演进阶段:萌芽、兴起与涌现
截至2025年下半年,OPC尚未作为独立的政策对象在各地政务文本中出现,相关内容多依附于人工智能产业发展、创业扶持政策等议题。2025年11月11日,2025江苏人工智能创新发展大会暨首届人工智能OPC大会在苏州召开,由江苏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与苏州市政府联合主办,苏州市“人工智能OPC培育发展行动”正式启动,成为政策演进的关键节点。此后,地方政府逐渐将OPC视为重要的新型创业议题。同年11月28日,上海静安区推出“视听静界·π空间OPC创新伙伴计划”,这标志着政策配套开始迈向基层。
自2025年12月起,OPC逐步从泛人工智能产业政策中剥离,进入专项制度供给阶段。苏州工业园区出台建设“OPC创业首选区”的若干措施;上海“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提出“因地制宜发展超级个体经济”;深圳市工业和信息化局印发《深圳市打造人工智能OPC创业生态引领地行动计划(2026—2027年)》,启动全市人工智能OPC创业生态建设;杭州致力于打造长三角地区OPC创业社区发展高地与创新生态示范区;《武汉市支持人工智能OPC创新发展若干措施》聚焦智慧医疗、数字创意、城市服务、网络安全、智能芯片、自动驾驶等前沿领域;青岛则采取为超级个体提供算力券和模型包、对接应用场景等具体支持措施。由此可见,核心城市与重点区域的初期政策网络基本形成。
2026年春季以来,OPC政策的出台与实施逐渐进入集中爆发期,全国多地密集出台了专项扶持政策。在省级层面,《江苏省“人工智能+”行动方案》明确提出支持人工智能OPC创新创业模式。在此背景下,江苏省市场监管局发布了支持OPC发展的十二条举措,涵盖创业服务专区、一窗通办、知识产权保护等领域。广东推出了支持OPC创新发展的专项行动计划,积极推进人工智能OPC企业的发展壮大,推动投资于物、投资于人的系统发展,从产业培育、生态服务、人才支撑、要素保障等多方面入手,营造适应人工智能OPC创新发展的生态体系。湖北、四川、海南、重庆等省市先后发布了相应的配套政策。在地市级及区县层面,宁波、扬州、杭州、成都、南宁等城市也陆续推出了支持措施,广州海珠区、东莞滨海湾新区、深圳龙岗区、南京江宁区等地则进一步细化政策至注册专窗、工位免租、模型调用补贴、出海服务等环节。长三角和珠三角地区政策密度较大,其中广东省内各地政策从广深莞珠等核心区域逐渐向梅州、河源等地扩散;中部和西部的中心城市也在加快接入,南宁、乌鲁木齐等地已形成较为完备的支持体系。非核心区域也开始积极布局,例如新疆哈密伊州区出台“人工智能+OPC”创业社区专项举措,湖南永州也发布了相关政策。由此可见,OPC政策已从依托核心城市的初期试点,演变为多区域、多层级共同参与的地方化实践。
(二)政策制度支持:推动新型市场主体的快速成长
调研发现,构建全方位、多层次的社会支撑体系与可持续发展的良性生态是降低OPC技术创业门槛与激发其创新活力的重要途径。在此生态中,政府在培育“低创新成本、高智力密度”的创业环境、打造充满活力的产业生态和创新生态、激发个体的创造力和能动性、提升OPC社区的韧性等方面扮演着核心角色。综合来看,现有政策工具围绕OPC的核心需求形成了五类针对性支持。
一是注册与空间支持。为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各地普遍推行虚拟地址注册、集群注册、“一址多照”与“工位注册”模式。例如,广州海珠区、乌鲁木齐高新区(新市区)等地推出OPC办事专窗,提供虚拟地址注册、税务登记、刻章、银行开户、社保医保开户、公积金开户等服务,让“一人企业”实现一件事一次办,为OPC补齐后台职能。与此同时,上海临港集团发布“超级个体288行动”方案,吸引了150多家OPC或小型创业团队入驻社区;东莞滨海湾新区对长周期孵化项目提供最长三年的免租期;南京江宁区则免费提供共享工位,并配套人才公寓、概念验证资金池等政策。
二是专业服务与能力培育。针对一人创业的能力短板,杭州良渚新城依托“杭创(人工智能)营”建立为期六个月的深度“陪跑”机制,为超级个体配备专职“陪跑”团队,帮助他们的产品从创意走向商业落地;泉州丰泽区为OPC配置“技术+商业”双导师;永州提供一对一咨询服务并组织AI工具使用培训;北京中关村AI北纬社区开设OPC夜校实战课程,提供从商业计划书融资辅导到与投资机构的对接服务。OPC联盟与社群的创建进一步解决了资源分散的难题。
三是AI要素供给。算力服务、模型调用、数据语料补贴是OPC政策区别于常规小微企业扶持政策的核心特征。在算力服务方面,上海浦东新区为新注册OPC提供最高30万元的免费算力支持;北京则联合百度、讯飞等头部企业共建AI工具平台与智能体服务超市,为OPC提供弹性、低成本的算力服务;宁波、南宁将算力服务合同金额纳入补助范围。在模型调用方面,上海徐汇区对算力、模型和语料设置了百万元级的支持额度;东莞滨海湾新区、杭州高新区(滨江)推出“智享券”“词元(token)券”,定向用于模型调用结算;深圳龙岗区对多模态模型调用、智能体部署按比例给予补贴。在数据语料方面,广东将数据集建设纳入支持框架;苏州工业园区、广州白云区运用财政奖励,推动数据标注及算法备案;南京则依托政务MaaS平台(模型即服务平台)开放基础模型与业务数据。
四是应用场景支持。各地通过多元化场景构建,拓宽了OPC的商业变现路径。在公共场景方面,南京鼓励OPC企业参与政务场景共建;宁波通过场景创新合作采购为OPC的首单落地开辟通道;广东则搭建省级应用场景池,提供常态化的供需对接。在产业链场景方面,重庆渝中区提出龙头企业向OPC开放“切片化”场景机会清单;苏州、无锡等地促进OPC参与工业应用与数据集建设。在出海和内容创作场景方面,广州海珠区牵手阿里国际站,提供跨境出海服务;东莞滨海湾新区设立出海奖励和OPC出海服务站;上海自贸试验区临港新片区将跨境数据和数字文化列为重点赛道。
五是金融与风险支持。在扶持资金方面,武汉推出最高1000万元的“算力贷”,并设置风险补偿;东莞滨海湾新区设立3亿元人工智能创业基金;苏州工业园区给予政策性股权投资;常州设立1亿元OPC基金。在早期试错资金方面,南京雨花台区设立微种子基金,江宁区设立1000万元的概念验证资金池。在风险缓冲方面,宁波为首次创业的OPC项目提供创业保险,并在社区内试点沙盒监管;杭州则提出包容审慎监管、歇业休眠和信用修复等政策来降低OPC可能面临的风险。
总体来看,OPC政策已从少数地区的先行探索,演变为覆盖全国、多层级协同的制度化实践。政策工具精准地匹配了OPC“轻资产、重工具、缺场景、融资难”的核心需求,系统支持了这一新型市场主体的快速成长。
五
OPC发展的现实困境
OPC在促进地方创新创业、以创业带动就业乃至培育新质生产力方面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然而,OPC在实际发展过程中也面临诸多难题。
(一)政策工具趋于同质化,部分物理空间面临闲置风险
尽管全国各地出台了较为全面的OPC政策,但大多集中在场地免租、基础服务、财政补贴、配套体系等常规路径上,未能充分考虑本地的产业基础与实际需求。同时,一些新设的OPC社区存在重建设轻运营、重形式轻内核的问题,仅停留在提供办公空间的初级阶段,缺乏与OPC特征相匹配的服务机制。
从各地早期的探索实践来看,有些OPC社区已显露出资源闲置、入驻率低于预期等问题。江苏省数字经济联合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卜安洵指出,目前不少OPC社区“缺乏创业者”,即“虽然各个社区空间做得很好、工位很多,但真正符合OPC特征的创业者实际进入者还不足,所以空置率挺高”。同时,社区运营也面临“缺资源”“缺政策”“缺专业能力”等多重困境。如果仅仅提供办公空间,而未能引入真实的商业订单和专业化运营网络,相关招商项目难以在区域内实现真正的产业落地。卜安洵进一步建议,OPC社区应从“空间房东”转型为“AI生态运营商”,从“OPC1.0”阶段发展到“OPC2.0”阶段,切实帮助超级个体解决“有产品、没订单”“有服务、没需求”等困局。
(二)技术工具未能替代经营能力,个体事务负担依然繁重
尽管AI工具降低了产品开发和内容生产的门槛,但未能完全消除企业经营的实际壁垒。超级个体虽然在特定技术或垂直内容领域得心应手,但在进入实质性的公司化运作阶段后,依然需要独立处理客户拓展、商务谈判、财税申报、知识产权管理等多项事务,因此极易陷入事务性内耗和孤立无援的困境。有超级个体坦言,他须同时担任设计师、商务人员、运营管理员、自媒体负责人等多个角色,感觉自己更像是“全能员工”而非“老板”。
此外,由于缺乏财务报表和固定资产,轻资产团队在对接传统融资时常遭遇挑战。有超级个体反映,当前资本市场与十年前“只要有一个好的创意就能吸引投资”的境况大相径庭,如今,项目必须能够在实际应用场景中有效解决现实问题,才有机会获得投资者的青睐与支持。同时,多数投资者对OPC模式持谨慎态度,评估时特别关注其杠杆率,即能否以少量人力撬动相当于传统公司数十人的产出。而对这一指标的质疑直接限制了OPC的早期融资。目前,多数OPC面临的核心难题是缺乏获取真实订单和拓展产业合作的商务转化经验。
(三)创业者持续面临全能压力挑战,工作与生活界限日益模糊
OPC创业者成功的关键在于其多样化的核心能力,具体如下:首先,行业洞察和审美能力。此能力的高低决定了创业者是否能够有效挖掘市场需求,提供创新解决方案,并判断在哪个领域能创造价值,进而实现收入增长。其次,快速学习能力。特别是在新的技术工具以每周迭代的速度不断更新的背景下,超级个体必须具备快速学习、掌握和应用这些工具的能力。再次,执行力和产品交付能力。这是从构思到变现的关键环节,是企业赢得客户信任和维持长期合作关系的基础。最后,资源整合和链接能力。超级个体需要灵活调动并有效整合粉丝、用户、资金、人脉、知识和技术等多种资源,形成庞大的网络以创造更大的价值。概言之,超级个体的能力越全面,他们在激烈的竞争环境中脱颖而出的可能性就越大,但同时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巨大压力。
有研究者发现,与传统按订单计价的自由职业者不同,超级个体除了完成基础服务,还必须投入大量精力来包装个人品牌。越来越多的OPC通过博客、互动社区、短视频平台等社交媒体,展示其专业知识和独特见解以吸引志同道合的粉丝。因此,超级个体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自我经营”,即他们需要持续进行自我营销、吸引流量、拓展社交网络、寻找新的收入来源。这使得他们的“自由”生活实际上被工作深度渗透,工作与生活的界限也随之变得越来越模糊。
(四)大模型使用成本逐渐显现,业务赛道易陷入同质化竞争
大模型和AI智能体在提高个体生产效率的同时,也带来了直接的成本压力。随着模型调用频次和业务需求的增长,词元消耗和算力开支明显上升。传统企业的成本重心在人力,而OPC的成本重心正在向算力转移。OPC虽然省去了团队薪资,但大模型的调用成本并不低,尤其对于部分未盈利的OPC,算力成本可能占总成本的八成以上。有超级个体表示,AI研发和内容生产等众多环节都需要消耗词元,因此日均词元使用量在数亿至几十亿之间。尽管多地已推出算力券、模型包、语料包,但在实际申领和核销过程中仍存在一定限制。
此外,随着基础AI工具的快速普及,大量初创项目集中涌入内容创作、软件工具开发、跨境电商等赛道,导致同质化竞争严重。《2026中国OPC白皮书》指出,“门槛低、竞争大”的赛道结构导致超级个体群体内部分化明显。一部分人仍在寻找商业模式,另一部分已年入百万,成为垂类头部的创业者。由此说明,“OPC创业成本很低,但并不意味着创业成功率高”,真正决定OPC生存能力的,仍然是超级个体对细分行业场景的深度理解。麦肯锡全球董事合伙人张勤亚建议,OPC应选择大企业不关注的、流程相对简单的或极其细分的垂直长尾场景进行持续投入与创新。
(五)法律合规机制尚不完善,主要经营风险压向创业者
尽管OPC在组织形态上保持轻量化,但其商事活动仍须全面遵守现行的合同、知识产权、财税及金融等相关法律规范。由于股东单一,OPC极易因公私账户混用导致财产混同,从而引发连带责任风险。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若公司仅有一个股东,且股东无法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与拥有专门法务和财务团队的成熟企业不同,OPC往往还不具备完善的内部合规管理体系,这些潜在的风险与损失最终可能由创业者个人承担。此外,依赖大模型抓取数据、使用开源工具、生成内容等,也伴随着新的数据安全与版权争议问题。在数据训练合规性及生成内容的知识产权归属问题上,现有法律框架缺乏明确的界定标准,这进一步加剧了OPC面临的法律不确定性与经营风险。
六
OPC发展的优化路径
在人工智能技术迅猛发展的背景下,OPC面临着从研发、服务到运营全流程的系统性革新压力。要降低OPC的技术创业门槛、优化OPC的发展路径,离不开治理平台的完善与全方位社会支撑体系的构建。
(一)精准对接核心需求,提升政策实施效能
当前,各地虽然已围绕市场准入、空间支持、算力供给、模型调用、人才保障等维度出台了一系列扶持政策,但政策执行过程中仍存在与实际需求不符的问题,限制了政策红利的充分释放。因此,未来政策优化的重点不在于简单加码补贴,而在于提高政策与OPC实际经营需求的贴合度,努力解决申请门槛过高、兑现流程复杂、补贴项目与创业需求错位等问题,围绕OPC创业者最常见、最迫切的痛点问题建立分层分类支持机制,使政策真正覆盖从注册、开发、测试到交易和结算等关键环节。同时,政策支持与实施更需要注意到全国各个地方产业的差异性,发挥OPC在当地的最大优势与效能,避免同质化竞争,让不同地区的OPC形成差异化竞争力。
(二)深化场景开放力度,完善订单对接机制
场景资源和市场订单是OPC实现商业化验证的核心支撑,未来应进一步提升场景供给质量与订单对接效率:首先,聚焦地方制造业升级、文旅融合、政务服务优化、医疗健康提质、跨境电商发展、乡村振兴等重点领域,挖掘并转化一批小型化、专业化的市场需求,确保其可承接、可交付、可结算。其次,促进超级个体与科研院所、龙头企业、行业专家的深度对接。在对接过程中,应建立标准化的订单对接平台,完善需求发布、资质审核、项目匹配、履约监管、结算保障的全流程机制,避免场景清单重展示而难以落地的情况,为OPC提供稳定的市场入口。
(三)推进人才认定,助力创业者个体成长
人才认定是地方对OPC支持政策的重点。以济南的“十项礼包”为例,该礼包聚焦资源、人才、资金、服务等超级个体在创业过程中的核心需求,瞄准痛点,务求实效。特别是济南将“数智生态OPC社区”人才纳入全市“人工智能专项人才认定”体系。被认定的人才可享受每月生活补贴及购房和租房补贴,其中包括最高可达100万元的专项购房优惠。除此之外,许多地方政府推出了OPC创业群体的“陪伴成长”计划:为超级个体提供技术孵化、市场变现、合规指导、资源链接等一系列支持服务,同时构建社会保障与风险抵御体系,使他们“创业有底气、发展有舞台、安居有保障”。
(四)加强社区建设,缓解个体情感孤独与焦虑
OPC创业者在面对诸多工作与生活压力时,往往还表现出情感上的孤独与焦虑,这进一步凸显了OPC社区的重要性。调研发现,OPC社区的人际交往正日渐成为创业者寻求情感支持与慰藉的重要源泉,有助于增强个体的心理韧性、激发自我动力。有学者指出,社区的情感支持不仅强化了他们的社区归属感和身份认同,还形成了“我们在一起”的共同体想象,从而产生更为积极的情感体验。因此,未来OPC社区的建设不能只停留在空间供给与算力支持层面,更应该进一步向日常化、陪伴化和功能化延伸。一方面,可以通过常态化沙龙、主题分享、项目路演、经验互助、失败复盘等方式,增强社区内部的情感互动,推动成员之间的社区归属感;另一方面,也可以引入心理疏导、AI咨询、法律援助、财税指导等支持机制,为社区成员提供专业化支持。OPC社区中开放、互信、共享的氛围有助于减少个体创业者之间的“内卷式”竞争,促进情感与理性的双向流动。
(五)推动社区生态升级,构建协同发展网络
当前OPC社区建设中仍存在同质化严重、运营能力不足等问题,部分社区仅停留在提供工作空间和发放补贴的初级阶段。未来应转变重建设、轻运营的发展模式,聚焦差异化定位与可持续运营:首先,引入专业化第三方运营团队,替代政府委托或地产方主导的粗放管理,提升社区服务精准度与商业化可持续能力,并在此基础上探索建立跨区域OPC社区联盟,实现资源共享与经验互鉴。其次,建立OPC信用评价与项目对接机制,通过真实交易记录、技能认证等降低协作中的信息不对称,依托数字化平台构建线上线下一体化的协作网络,促进内部资源流动。最后,推动社区与本地产业带深度绑定,例如对接县域特色产品出海、制造业智能化改造等实际需求,同时定期举办OPC创业节、项目路演等活动,形成品牌效应与人才集聚态势,使OPC创业从“内循环”转向“价值外溢”,真正融入区域经济生态,持续推动社区从单一空间载体向生态化创业网络转型。
七
结语
截至2026年5月,全国共有426个OPC社区,覆盖28个省级行政区和65个城市,展现出“东密西疏呈梯度,多城协同存差异”的空间分布特点。OPC的崛起,标志着一种新的工作方式与就业形态正日益获得人们的认可。它不仅对传统科层制构成了重大挑战,也展现了技术发展带来的更多可能性及对生产关系造成的结构性改变。从内容创作到硬科技转化,越来越多的个体以“一人为阵、经验为核”的轻量化姿态,在细分场景中开辟出新的价值空间。换言之,AI工具的普及使个人可以独立完成从产品研发、市场推广到客户服务的整个流程,而OPC的兴起,也让更多富有创意的青年群体突破专业技术限制,借助AI赋能各行各业,开创了“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新局面。
本报告重点考察了OPC的基本画像、社会效应、政策支持、现实困境与优化路径等五方面内容。在基本画像方面,OPC可分为校园孵化型、企业经验转化型、科研技术驱动型、内容创意型、传统经营升级型等五种创业者类型。在社会效应方面,OPC在青年就业与创业、成果落地、区域创新、乡村振兴等领域产生多重影响。在政策支持方面,截至2026年5月,全国已有20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对OPC这一新型市场主体进行了政策布局,共发布106项OPC专项政策、行动计划及配套措施。地方政府围绕注册与空间支持、专业服务与能力培育、AI要素供给、应用场景支持、金融与风险支持等方面出台的政策,加速了这一新型市场主体的成长。在现实困境方面,OPC面临着政策工具同质化、个体事务繁重、多重能力要求、大模型使用成本高昂等问题。在优化路径方面,建议提升政策实施效能、深化场景开放力度、推动OPC社区生态升级,构建协同发展网络。
展望未来,我们需要保持警醒并深刻地意识到,尽管目前全国掀起了“AI热”,各个省份都在积极布局OPC产业,但多数超级个体高度依赖政策扶持与地方托举。特别是当政策红利期褪去之后,OPC自主独立的运营能力、市场风险应对能力以及系统的社会支持网络,将成为AI赋能的重中之重。换言之,OPC高度依赖三个维度的协同进化:第一,技术红利的真正释放,关键在于OPC创业者具备把工具能力转化为稳定的产品能力、交付能力和服务能力。也只有当OPC充分把握好标准化流程与柔性自主决策的平衡,才能既发挥技术工具的效率优势,又保留应对市场变化的灵活性与自主性。第二,政府需要从“给工位、重补贴”走向“给订单、建生态”,真正打通商业转化与风险缓冲的“最后一公里”。这意味着,政府不仅需要为OPC提供基本的制度保障,更需要帮助OPC对接真实市场需求,才能使其具备“自我造血”与“持续造血”的能力。第三,为超级个体提供法律、财税、知识产权和融资等配套服务,建立线上线下融合的创业互助网络。只有形成稳定的OPC生态支持体系,才能使OPC从“孤岛”走向“群岛”,让OPC这一生产组织方式在AI时代获得稳定发展。
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OPC绝不会止步于“一个人、一台电脑、一个模型”的浪漫化想象,它不仅可能变成智能时代一种常态化的生产组织形式,而且将成为个体创造力价值的重新确认方式和推进全民创新常态化的重要途径。
【 责任编辑丨唐 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