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鹿群医生的诊室,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以下简称“北京朝阳医院”)六楼的走廊尽头。出了电梯向右,就能撞见那块明亮的绿色,柔和又坚定,好像能截断看病前总会出现的焦虑、犹疑或者其他坏心情。
这个不太像医院的空间,是北京朝阳医院生殖医学中心(以下简称“中心”)。来到这里的患者或家庭,很多都经历过失败的尝试、意料之外的报告或被年龄追赶的疲惫。她们想向鹿群及其团队,索问一个“如何才能拥有孩子”的答案,或者结果。
绿色是鹿群和团队的主动选择。最初,她也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墙面应该是什么颜色,她更清楚的是患者找过来时的需求。在等待“还能不能拥有孩子”答案的过程里,很多患者会焦虑、睡不好觉甚至是抑郁。鹿群咨询过艺术家和心理学家,她得知,绿色可以让时刻紧绷的情绪得以舒缓,并且,绿色还代表希望。

中心最显眼的墙面上,有一棵专门定制的生命树作为装饰,这个空间还有许多其他与希望和平静相关的隐喻。
这个空间还有许多其他与希望和平静相关的隐喻。护士站有好几盆绿植,桌上的水缸养着两条娃娃鱼。鹿群想,这样,患者就能在焦虑的时刻,短暂被护士站上的生机牵住目光,心里或许也能松快一点。候诊区里还有石榴树,“石榴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有‘多子’的寓意”,放在这里,就是中心对患者直白又平静的祝福。诊区的窗台下,还有向日葵,带着热烈又不轻易低头的生气。
中心最显眼的墙面上,有一棵被绘制的生命树,那棵大树枝桠伸展,叶间装饰着石榴和凤凰。鹿群解释:“女性孕育和追求孕育的经历,也是一次自我新生的经历。”无论结果如何,患者都不应该被焦虑吞没,这里的医生会尽全力和时间争夺希望,更何况,医学从来都不只是把“不行”变成“行”的魔法,很多遗憾其实可以因为“早点知道”而有所转折。

鹿群从事生殖医学的研究和工作,已经近三十年。如今,她已是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生殖医学中心的主任。
三十年里,她看着这门学科从一个新兴领域,长成今天复杂、精密而高速运转的医学系统。促排方案一代代更新,胚胎培养技术不断推进,实验室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打磨。曾经被认为很难怀孕的人,因为这些技术,重新拥有了机会。鹿群介绍说,在辅助生殖领域,国内许多技术已经能够和国际前沿站在同一条线上。

从业近三十年的鹿群,在门诊里见过太多遗憾,于是开始尝试把知识带到诊室外,其新书《生育是你的天赋,也是你的自由》于今年春天出版。
但鹿群也越来越意识到,其实技术并不能帮想要孩子的女性,追回她们已经失去的时间。许多女性直到真正开始准备生育,才第一次认识到,怀孕并不是从“想要一个孩子”的决定开始的。在身体内部,与生育有关的准备,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了。
“辅助生殖技术可以帮助卵子和精子在实验室里相遇,可以优化促排方案,可以把一些原本很小的机会尽量放大。但它不能让一个四十岁的卵巢重新回到二十八岁,也不能把已经流走的时间原样归还。”
鹿群强调,之所以指出这个,并不是对女性生育计划的催促,这是她从医三十年后,一直强烈想说的话。如今女性“想生但是不能生”的困难背后,其实有很多复杂的因素,她们对自己生殖系统迟到的了解常常也是主因之一,这背后有来自生殖知识教育的因素,也有现实的压力。“只有当一个人更早知道身体如何变化,她才有可能真正自由地安排自己的人生。否则,所谓选择,有可能是在信息缺席之后,被迫做出的补救。”鹿群说。

因为在门诊里见过太多类似的遗憾,她开始尝试把诊室里的知识带到诊室外。今年春天,鹿群的新书《生育是你的天赋,也是你的自由》出版上市,她希望借此表达,了解身体、理解生育规律,并不是为了替女性做决定,而是为了让她们在真正面临生育选择之前,拥有更充分的知情权和更自由的选择权。

在鹿群的诊室,有一种场景总是会反复出现。
坐在她面前的女性,受过良好的教育,也有稳定的工作,能清晰明了说出个人生活规划。她们知道什么时候深造,什么时候跳槽,什么时候在一个城市里站稳脚跟。但直到等她们开始认真讨论备孕,重新认识自己的卵巢,甚至是抓住一切可以尝试的机会去等待生育的奇迹时,很多人才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生育并不是一个能被无限延迟的选项。
在鹿群看来,这并不能简单归因为某几个女性对生育知识的疏忽。
事实上,对于正值生育黄金年龄的 95 后一代,相较于其父母一辈,她们已经接受过相对完整的来自学校的性教育。互联网的发展,也让这一代女性在成长过程中,更多去参与关于性别、身体、月经和两性关系等公共话题的讨论。可即便如此,她们中很多人的成长经历里,关于生育能力和生育时间的知识,也依然是模糊,甚至空白的。学校教她们应试,社会要她们独立,家庭向她们灌输稳定的重要性。

互联网的发展让当代女性有了更多关于性别、身体和关系的讨论。但在很多人的成长经历里,关于生育和身体的知识依然模糊。

但少有人会认真和她们说:女性的卵子数量是有限的,卵巢功能会随着年龄下降,生育能力也有自己的高峰和下坡。25 岁、35 岁和 45 岁时的生育存在着客观的差别,关于性、月经、生殖器官和生育能力的知识,常常被放在沉默里带过。
这样的空白和沉默,不会因为一个人得到世俗上的认可,就成为一个可以被解决的问题。鹿群的问诊室里,有很多高学历的人群,但依然不乏有人是走进生殖医学中心,才第一次听鹿群系统地讲,卵巢、卵子、年龄和怀孕概率之间的关系。那些来自生理课本,或体检报告上的专有名词和指标,也许突然有一天就变成了生活里难以被逾越的限制条件。
鹿群举了一个患者的例子,这位患者来到鹿群的诊室时,已经四十岁左右了,为了在职业道路上走得更远,她也曾把生育放到了“以后再考虑”的位置。听完鹿群的详细解释,她说,“如果我早知道这些,我的人生不会这样规划。”

这句话让鹿群很难忘。当代女性为规划个人人生付出如此多精力后,却没有人告诉她们生育也有时间限制。那之后,鹿群开始越来越多谈论“生育认知度”,她想让女性更早知道这个窗口的存在。不必在 40 岁问诊时才知道年龄的意义,也不必要等到尝试失败后,才明白医学技术的发展不能追回所有时间。
如果没有充分知情,选择就会成为补救。而鹿群知道,这样的补救其实存在着很多的不必然。

但即使一个女性足够早地知道这些,也未必就能立刻按照身体的时间去生活。
在门诊里,鹿群很少把生育年龄推迟简单理解成“女性不想生育”。她见到的许多女性,并不是拒绝家庭,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决定不要孩子。更多时候,她们只是一步步走在社会时钟为她们安排好的轨道上。先接受完整的教育,再工作,再恋爱,再成家,再置业,再考虑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我们都熟悉的对女孩来说好的人生大概是这样,一个女孩如果一路接受高等教育,本科毕业时就已经二十二岁左右。若要继续攻读硕士、博士,等到真正完成学业,往往已经接近三十岁。接下来,她还要进入职场,适应竞争,积累经验,在一座城市里生活甚至买房。等她觉得终于可以考虑婚姻和生育时,生育风险最小、最容易受孕的年龄,或许已经过去了。

鹿群也是一个母亲,她也经历过生育和工作间精力的拉扯。在她看来,家人的支持、更完善的托育资源和更宽容的工作环境,对此至关重要。
鹿群介绍,女性生育年龄推迟,并非中国独有的现象。全球范围内,女性受教育水平提高,都是推迟生育年龄的重要原因之一。教育让女性拥有更多机会,也让她们在更长的时间里,把精力集中在学业、职业和自我实现上。问题在于,社会的时间可以不断延后,但生育窗口却不会因此自动延长。
当代女性就这样被夹在两套时间表之间。鹿群自己并不否认这两套时间表的冲突,作为母亲,她也经历过生育和工作精力的拉扯。怀孕、分娩、养育一个孩子,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它需要时间、体力和家人的支持,也需要社会和职场给予年轻父母更多空间。一个女性想要继续工作,同时承担孕育和养育的责任,如果没有父母、伴侣、托育资源和更宽容的工作环境,很难独自走过这一程。
鹿群强调时间的重要性,并不是为了强调女性对生育负有更大的责任。她想指出的是,女性在不具备“生育知情”时就被卷进社会时钟里的现状。比起不想要孩子,很多女性年轻时的困惑是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孩子,所以生育也需要被提前放进计划里,而不是等到“万事俱备”之后,才第一次被认真讨论。

更何况,“想不想要孩子”这件事,本身就会随着人生阶段的不同而改变想法。
鹿群在门诊里见过一些四十岁以上的夫妇。有些人是在父母生病、陪伴父母治疗,甚至经历亲人离开之后,才重新意识到家庭对一个人的意义。“人在年轻时,可能更容易把生活理解成向外走,要去读书、工作、竞争、实现自我。可当他们陪着父母走过疾病和衰老,生育和生命这件事就会有新的含义。”
那些想在还来得及的情况下生育的女性,同样会被当代的社会时钟卡住。
生殖治疗不是一次门诊就能完成的事。它常常意味着一段连续的就医过程。抽血、B超、促排、复查、取卵、移植、等待结果。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也都可能和工作日撞在一起。鹿群见过许多患者,清晨很早就起床赶到医院,只为了在上班前完成抽血;也有人前一晚因为第二天要看诊而睡不好;还有人计算着,利用午休时间,从单位赶来医院,再赶回去继续上班。

很多来到中心的人,面对的不只是生育问题本身,还有一路积累下来的心理负担。中心的过道,见证了许多人的忧虑与期待。
在采访中,鹿群总是反复提到来到这里的患者,“真的很不容易”。她记得患者在治疗失败后的反应,好像很容易反复回想自己到底做错什么,甚至会从每一次的检查结果和月经来潮开始复盘,很多患者在这个过程里都出现了失眠和焦虑。
在医学意义上,一次治疗结束了,一次移植失败了,医生可以开始讨论下一步方案。但对患者来说,那些失望、愧疚、自责和无力感,常常会留在生活里,渗透进夫妻关系、家庭关系,也渗透进一个人对自己的评价。很多女性来到中心时,面对的不只是生育问题本身,还有一路积累下来的心理负担。
为此,鹿群在中心里,还挤出了可以用来做冥想和瑜伽的空间,或许可以为患者在检查、抽血和等待结果的间隙里,给紧绷的身体和情绪留出一口喘息的余地。拥有一个孩子当然重要,但在那些被时间追赶的日子里,少一点孤独和崩溃,多一点与自己相处的平静,也同样重要。

不可否认的是,过去几十年里,辅助生殖技术的发展改变了许多家庭的命运。那些曾经被认为很难怀孕的人,如今有了新的机会;一些原本只能接受既定结果的家庭,也能够重新开始尝试。试管婴儿、胚胎培养、卵子冷冻、生育力保存,这些曾经陌生的医学名词,逐渐进入公众视野,也让越来越多人相信,医学正在不断拓宽生育的可能性。
鹿群知道这样的技术进展,能给许多家庭带来改变,所以她也理解很多患者走进中心所抱有的期待。
总是有患者带着新出现的生殖技术名词找到鹿群,把这些刚出现不久的技术名词,当作是现代医学为生育打开的门:好像一个人因各种原因来不及生育,就还可以把生育的机会保存起来;好像一个人自然怀孕困难,就能借助技术和实验室,重置身体无法完成的事。
这些理解并不全然错误。在鹿群的临床经验里,技术确实让许多原本很难的事情变得可尝试。辅助生殖技术能帮助医生在复杂的身体条件里寻找机会,也能让一些被疾病、年龄或卵巢功能困住的女性,看到原本看不见的路。医学的进步,有时就是这样发生的,“不是一下子解决所有问题,而是在一条已经变窄的路上,再往前挪出一点空间。”

医学最有力量的时候,并非拼尽全力的补救,而应在遗憾还未发生之前,更早了解自己的身体,更早理解技术的边界。
但是,鹿群认为,终归是不能把生育最后的希望,全都托付给技术。不同年龄、不同卵子数量尝试辅助生殖技术,成功机会相差很大。目前的技术不能凭空制造生命,任何辅助生殖技术,都仍然需要卵子、精子、子宫,需要身体在一个合适的契机给出回应。
“它更像是在身体仍然保有某些条件时,尽量把机会放大。”医生可以调整方案,可以选择药物,可以改善培养环境,可以尽力让每一个环节更接近理想状态。然而,如果卵子数量已经明显减少,质量已经下降,卵巢对药物的反应变弱,技术能够托住的东西也会变少。
鹿群提到,女性 35 岁之后,生育能力会明显下降;到了 40 岁以后,机会会变得更低;如果年龄达到 44 岁,即使借助先进的辅助生殖技术,最终获得活产的概率也已经很低了。对她来说,这些数据不只来自学术论文,更是每天在诊室里被一次次解释和面对的现实。
所以,鹿群不愿意把辅助生殖技术,描述成一个可以随时支取的“生殖银行”。
和去银行取钱不同,年轻时的卵巢状态不会自动保留到十年以后,卵子的数量和质量也不会因为一个人暂时还没准备好,就停下来等待。所谓卵子冷冻、胚胎冷冻,也有前提:它保存的是当下身体能够提供的东西。如果一个人是在卵巢功能已经下降之后才想到保存,医学能保存下来的,只能是那一刻的状态。
鹿群解释,技术的进步能带来希望,但技术的进步并不意味着现在能兜底。辅助生殖可以帮助一个人争取机会,却不能替代对生育的提前规划。它可以让某些“不可能”变成“可能”,但不能把所有“太晚了”都重新变成“还来得及”。
医学最有力量的时候,不是在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之后,拼尽全力补救,而应该在遗憾还没有发生之前,让一个人更早了解自己的身体,更早理解技术的边界。





在帮助更多女性理解生育规律、尽早拥有选择权之外,鹿群的另一项工作重心,是年轻癌症患者的生育力保护。
对于这样的群体来说,生育常常不是治疗开始时最先被考虑的问题。一个人刚刚被诊断出恶性肿瘤,最迫切的愿望当然是活下来。手术、放疗、化疗、内分泌治疗,每一个选择都指向同一个目标:控制疾病,延长生命,尽可能回到正常生活。
而鹿群知道,当一个人真的活下来以后,新的问题会慢慢浮现。放疗和化疗并不会只作用于肿瘤细胞。许多治疗会同时影响全身其他细胞,而卵子和精子对这些损伤尤其敏感。有些药物可能在很短时间内破坏卵泡储备。治疗结束时,疾病被控制住了,生命被保住了,可一个年轻女性未来怀孕、生育的可能性,也可能在这个过程中被悄悄带走。
鹿群遇到过儿童期曾患白血病、后来接受治疗的患者。等她来到医生面前时,已经闭经。那位姑娘说过一句话,让鹿群难以忘怀:“她宁可自己当初没有被治愈。”鹿群说:“很多年轻患者在治疗开始时,当然会把活下来放在第一位。但如果医学已经有能力让更多患者长期生存,医生也应该尽早告诉她们,治疗可能会影响未来的生育,而在某些情况下,这种影响可以提前评估、提前保存、提前争取。”

“如果这个病人活下来了,她未来的人生是什么样子?”对鹿群来说,年轻癌症患者的生育力保护也是她一直在努力的事情。

所以,鹿群这几年也总是往其他科室和医院跑。其他科室的医生,讨论肿瘤病例、手术治疗和化疗方案,她提的问题是,“如果这个病人活下来了,她未来的人生是什么样子?可不可以给她保留一点生育的可能性?能不能让病人在治疗前就知晓,这样的治疗方案会对生育带来什么影响?”
鹿群记得自己曾去找呼吸科的医生,聊年轻肺癌患者的生育力保存。她告诉那位医生:“如果你不仅治好了一个病人,还帮助她保留了未来成为母亲的可能,最后有一天,她真的抱着孩子回来感谢你,那种成就感你可能会比我更强,因为你可能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心情。”但是鹿群已经在自己的工作中确认过,这样的职业成就感,到底有多好。
她记得一位 IV 期子宫内膜癌患者。按照过去的判断,这样的患者往往需要切除子宫。后来,经过多学科会诊和治疗,病情暂时缓解,问题被交到生殖医学这里:能不能试着让她怀孕?鹿群当时并不轻松。化疗可能已经严重影响卵子质量,促排又必须小心,不能让肿瘤复发。她不能承诺一定成功,只能说尽力试一试。
后来,她使用新的方案,在控制内膜癌复发风险的前提下促排。第一个周期,患者就获得了胚胎,并成功怀孕。几年后,这位患者带着孩子和家人再来看她。鹿群说,那一刻她感到,原来有些事情真的可以从“不可能”变成“可能”。

当然,一个孩子的出生会让人高兴。但真正支撑鹿群走过近三十年临床工作的,往往不是某一个圆满的结局,而是在无数充满不确定的时刻,仍然愿意为患者争取一点可能性。
生殖医学里有太多无法提前写好的答案。医生面对的是等待,是风险,是一次次重新评估和重新开始。她无法承诺每个人都能拥有想要的结果,却希望每个人都能在充分知情的情况下做出选择。因为她越来越相信,改变一个人的人生,并不一定发生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天,也可能发生在更早的时候。比如说,让一个女性第一次真正了解自己的身体,第一次意识到时间可能带来的影响,第一次更全然地知道这一路上有哪些选择。

作为医生,成就感往往来自某个疑难病例,来自一次几乎看不到希望的坚持,也来自多年以后突然意识到自己曾经参与过另一个人的人生。
她也常常观察年轻医生。刚进入临床时,很多人面对的是日复一日的流程:接诊、开检查、写病历、解释方案。职业成就感并不会从天而降。成就感往往来自某个疑难病例,来自一次几乎看不到希望的坚持,也来自多年以后,一个患者抱着孩子重新出现在诊室门口。那一刻,医生会突然意识到,自己曾经参与过另一个人的人生。
采访结束时,北京朝阳医院生殖医学中心的问诊也已经结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又会有新的患者走进来,带着焦虑、犹豫和期待,等待一个可以被称之为奇迹的答案。而鹿群和她的团队,仍然会继续做同一件事:在医学能够抵达的地方,尽量把选择往前推一点,把遗憾往后推一点。至于最终会发生什么,没有人能够提前知道。但也许,这就是希望的答案。这个地方会一直静静运转,在时间之门尚未完全关上前,这里总有人在努力帮助需要的人把门再推开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