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从百年文化渗透到今日商标博弈

1949 年 8 月，《“友谊”，还是侵略？》一文戳穿艾奇逊的谎言：近代百年，美国借着教会办学、庚子赔款文教援助的名义，持续对华开展精神文化渗透。

七十余年过去，战火早已远去，但文化层面的博弈从未中断。一个值得警惕的新现象正在浮现：部分海外奢侈品牌借助全球通行的商标注册体系，大批量注册中式传统花卉、古典纹样，把流传千年的公共视觉符号，转化为企业私有商标资产。这种操作看似完全符合商业规则，但其底层逻辑，和当年以文教手段蚕食本土文化高度相似。

2026 年 7 月 2 日，LV 起诉茶饮品牌茉莉奶白商标侵权一案一审宣判，茶饮企业被判赔偿 1030 万元。消息传出后舆论两极分化，一部分人惋惜本土品牌举步维艰，另一部分人强调必须严格遵守国际知识产权规则。

当部分讨论仅停留在情绪层面，我们应透过这场商事官司，看到更深层的时代考题：当流传千年的公共文化符号，能被跨国资本通过法律工具锁定排他使用权，我们该如何为本土创作留出生存空间？

一、不妨先理清法律事实：两种商业行为，不可混为一谈

先客观梳理案件裁判的核心依据。LV 使用的四叶花卉组合图形，经过数十年全球运营，已经形成专属视觉识别，被认定为注册驰名商标。依据我国《商标法》第十三条，驰名商标可实现跨品类保护，即便双方经营行业完全不同，权利人也有权制止他人近似商用。

反观茉莉奶白一方，从2024 年 3 月起多次提交同类四叶花卉图形商标，均因与 LV 在先商标近似被国家知识产权局驳回。企业明知注册失败、存在侵权风险，依旧在全国近 2500 家门店大面积使用该图形，主观存在攀附知名品牌流量的商业考量，这也是一审作出高额赔偿判决的核心原因。

需补充说明：本案争议仅限于花卉图形部分。茉莉奶白的品牌文字名称及配套文字标识，仍属企业自有合法商标；其近2000 家门店的渠道网络和用户基础，同样是重要的品牌资产，并未因本案而全部丧失。

在此基础上，必须清晰区分两种完全不同的商业行为，不能一概而论：

第一种是合规维权。企业持有合法注册商标，依照各国统一知识产权法规主张自身权益，不分国内国外，都属于正常市场秩序，不能简单扣上“打压国货” 的帽子。

第二种是规则套利。部分海外奢侈品牌提前全类别注册大量中式传统花卉、古典纹样，将全民共享的文化元素划为私有排他资源，大幅压缩本土文创、餐饮、手工艺的原创设计空间。这种行为表面合规，却挤压公共文化创作的生存土壤，也是本次事件背后值得深思的核心矛盾。

这里需补充一条关键法律区分：LV 受保护的是经过专属排版、艺术设计的定型组合商标，而非自然界、古画里原生四叶花卉基础纹样。单纯传统宝相花、四瓣花纹属于公共文化资源，任何企业都可独立原创使用；但直接照搬他人定型驰名商标图案，就会落入侵权范畴。二者边界必须清晰划定：不能笼统认为 “传统花纹完全不能商用”，也不能以 “传统纹样” 为由，为直接抄袭驰名商标图案开脱。

二、历史对照：两种文化侵占，底层逻辑相通

对照1949 年白皮书的剖析，能清晰看见一脉相承的底层思路。

过去，海外势力以办学、慈善为伪装，长期开展本土文化消解；如今，部分外资企业以商标注册、法律维权为名义，批量锁定国风视觉符号。二者外在形式发生变化，但核心逻辑一致：借用一套全球公认的中立规则，持续压缩本土文化自主创作的空间。

花草、传统图腾是跨越千年的集体文化财富，归全体国人共有，不该被单一海外企业独占。如果放任这种全类圈地行为，未来本土设计师、国风新消费品牌进行创作时，随时会触碰商标侵权红线，传统文化创新将处处受限。

大众对此产生抵触与担忧，本质是对民族文化自主的本能守护，并非盲目排外。

三、应跳出两种极端思维，客观看待规则与文化的平衡

针对此案，舆论场上存在两种片面观点，都无法兼顾法治与文化双重需求。

第一种观点，全盘否定国际知识产权体系。这种看法忽略近代历史教训：过去我国产权保护制度不完善，大量国货标识、传统工艺纹样被海外无偿盗用；如今接轨全球规则，本是为本土品牌出海提供法律保障，全盘排斥规则，只会让国货在海外失去维权渠道。

第二种观点，机械照搬法条，完全不考虑本土文化特殊性。法律设立的根本目的，是守护本国人民利益、传承本土文脉。如果制度设计只照搬域外标准，不给传统公共纹样预留合理使用空间，即便法条体系再完备，也无法解决文化话语权流失的问题。

必须认清一个现实：知识产权规则本身是中性的，但在国际实力不对等的格局下，先布局、先注册的一方天然占据优势—— 而目前占据这一优势的，更多是海外资本。

虽然地理标志和图形商标保护分属两类知识产权，但其中“在现有国际规则内主动争取本土文化保护” 的思路值得借鉴。国际上有可参照的实践：印度曾为巴斯马蒂香米申请地理标志（GI）保护，在既有规则框架内，整理完整的历史种植文献，划定本土特色农产品的专属标识范围，成功守住了本土农业文化资源。核心经验相通：不必推翻现有体系，而是吃透规则、用好规则，在框架内为本国文化资源争取最大保护边界。

四、真正的文化自信，不靠口号，依靠制度与实干

老话讲“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放到知识产权文化博弈中，分为对内、对外两层落地思路。

对内，所有本土经营者必须树立原创优先的合规意识。1030 万元的赔偿判决，已经用实际代价证明，依靠近似大牌图案快速扩张的发展模式，已经行不通。

同时也要客观看待本土品牌的容错空间：商标图形出现重大疏漏，不代表企业全盘失败。茉莉奶白积累的线下门店渠道、稳定供应链、固定用户群体都是核心品牌资产，企业可逐步更换全套视觉设计，完成消费者认知迁移，依然具备长期发展潜力。

对外，无需推翻现有国际知识产权体系，可在现行法律基础上细化制度补丁，划定清晰边界：

（一）是建立中国传统纹样公共使用清单，对源自古代国画、非遗、传统器物的通用图形，提高海外企业全类注册的审查门槛；

（二）是细化《商标法》第五十九条合理使用条款，完善在先善意使用抗辩机制，允许本土企业基于传统文化独立原创图形正常商用；

（三）是加强本土文化IP、传统美学体系培育，从源头减少企业蹭标获利的投机空间。

简单来说，对待外资的态度应当双向对等：尊重主动接纳、合理使用中华文化的海外品牌；对借规则垄断国风资源的行为，用完善的法律细则划定边界，而非单纯情绪化抵制。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尊重永远是相互的。

结语

一套法律体系有没有尊严，不在于照搬多少国际条文，而在于能否平衡市场竞争秩序与本土文化根脉的传承。

七十多年前，我们看穿文教外衣下的文化渗透；今天，我们也要看清知识产权规则背后的文化资源争夺。看待这件事，不能偏激站队，也不能片面一刀切。既要吃透、善用全球通用的产权规则，又不能迷信规则、放弃本土文化立场；既要开放对外交流，也要守住传统文化的创作自留地。

四叶花卉、宝相花—— 这些源自隋唐的纹样，是流淌在中华文明血脉里的千年财富，绝不该也不允许被单一海外商标锁死。

让它们真正扎根这片土地，靠的不是情绪和口号，而是三件事：本土原创设计能力、细化完善的法律保护制度、主动参与国际规则博弈的长期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