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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寿行业研究(上)——赛道整体判断及实操层级
2026-07-09 15:53
长寿行业研究(上)——赛道整体判断及实操层级

楚昌Vision

全文约7284字,阅读大约需要22分钟

核心要点

【赛道整体判断】长寿的核心不是寻找某一神奇物质,而是复杂系统的全面维护,最核心痛点是缺乏容易验证的终点;因而在实践中出现了严重割裂。在具有临床证据的方向往往不被视为长寿产业,最受关注的部分往往是临床证据最薄弱的;长寿产业的发展核心即在于如何平衡这种普遍心理与长寿的实操。

【长寿实操层级】避免提早损坏远比提高未来远期寿命上限重要,因此第一层级是去除风险因素(直接导致系统失衡),第二层级是增强系统的稳态和提高生理储备(应对外界冲击),第三层级才是最受关注的抗衰(降低系统漂移速度);这些对长寿的有效性和临床证据由强至弱,但产业关注度和预期正好相反。

【测量体系标准化】寻找替代终点,解决长寿直接终点实质上接近不可测的核心痛点;目前发展集中在DNA甲基化时钟上,但由于人体衰老异质性,未来远景仍然需要多组学多时钟的综合。

【依从性管理】具有较强临床证据的干预手段难以推行的核心点往往在于依从性不足;Blueprint是利用依从性控制与科技叙事统合不成体系的干预手段的代表;而通过药物改进降低对依从性的要求(如小核酸在慢性病中的应用、GLP-1及代谢相关靶点)则是另一个发展方向。

【抗衰发展】当前的抗衰物质众多,但几乎全部集中于营养感知与代谢调控层次,此外与抗衰严格相关的新技术还有细胞部分重编程、细胞衰老等,但整体均属于早期天使投资范畴,人体证据极少;更宽泛的抗衰则往往与营养代谢、线粒体、老年退行性疾病相关联。

01

长寿的理解与目标

1. 人类对长寿的向往与心理误区

人类对长寿重视向往,但又极少有人深入思考分析。人有两种资产:社会财富资产和时间资产,时间资产是其他一切的基石。但多数人一边幻想长寿(获得更多时间资产),而实际生活里又默认时间资产不可改变,有大量大幅损耗未来时间资产的行为。

人类对长生的想象几乎从文明诞生那天就开始了。中外历代帝王都在寻求或炼制长生不老药,中国的丹方术士和国外的炼金术士启蒙了化学的发展。衰老是人类最早意识到却无法掌控的宿命,而食物是最直观、最基础的生存象征,因此各地也都有关于永生的食物传说——中国有增寿的蟠桃、唐僧肉;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的《吉尔伽美什史诗》讲的就是寻找永生之草的历程;希腊传说里有让人永生的甘露;伊甸园里除了智慧树还有令人永生的生命树之果等。

现代人也有许多人都对长生感兴趣,但如果是高度衰老、长期卧床、失去自理能力的长生,绝大多数人又一定不愿意选择。

2. 当前对长寿的观点特征

● 希望存在单一关键:希望能找到一种简单的解决方案——吃下一种神奇的东西,解决复杂的生理退化。将长寿与进食联系是一种极其强烈且广泛的心理误区,即使到今天也是长期存在并现实影响产业的心理。

● 混淆多个目标:衰老不像其他疾病有明确的边界,绝大多数人谈长寿的时候并不单纯在说推后死亡时间,而包括延长总长度、延长"健康寿命"、压缩疾病和衰弱时间、有相对体面舒适的死亡方式等多个目标。

● 长寿的市场空间巨大:所有人都会老,而其他资产多的人随着年龄增强、时间资产减少,会有更强烈的增强时间资产的冲动。

3. 长寿的本质:维持复杂复合系统的长期稳定

人体是复杂复合系统,拥有神经、循环、肌肉、消化、骨骼等九大系统,任一系统的失效都会导致整个复杂复合系统失去稳态,也就是死亡。衰老更像是这个长期运行的复杂系统的多个子系统逐渐失去稳定:DNA损伤与体细胞突变缓慢累积,蛋白质稳态系统效率下降,线粒体功能衰退,免疫与炎症网络重构,干细胞储备减少,组织偏离原有功能,各个系统的功能下降。

因此长寿是维持这个复杂系统的长期系统性工程,而非单一节点。长寿更现实的可能性是对人体复杂系统的长期、精细的稳态维护,以提高系统运行质量(健康)、延长系统维持稳态时间(延寿)。

但追求单一关键的心理是长寿产业不可忽视的强大心理惯性——人体系统的抽象与复杂造就了强大的心理误区。历史上反复出现的长生幻想是对可控性的渴望,希望用某一个单一物质解决整个复杂系统的稳态问题。如果这一类物质存在,更可能在进化中已经将自产这一物质的个体选择出来。

同样,尽管复杂,但仍然是一个可认知可分析的系统,也并没有一定必须崩溃的理由,因此认为生老病死是自然循环、认为长生不可能则是走向另一个极端。

4. 人类寿命上限

观察到的人类寿命上限:

Jeanne Calment(让娜·卡尔芒)记录为122岁164天,她是有纪录证明的世上最长寿者。她的寿命已经由科学方法记录建档,比起其他案例,她的年龄有更多的文书纪录来证明。她一生住在法国阿尔勒,且活得比她的女儿和孙子还要长数十年。(许多其他长寿案例往往都有严重时间误差)

现实平均寿命:

2022年,全世界人口平均寿命是71岁,女性73岁,男性68岁。科技更新迭代改善了疾病、饥饿、卫生等客观条件,拯救着数以千万计的生命。19世纪初至今,人类预期的平均寿命在短短200年内延长了约39岁。(数据来源:James Riley,世界卫生组织与世界银行)

理论寿命上限:

从统计学角度,主要通过Gompertz死亡模型、极值模型等,认为在当前死亡率结构下,人类自然状态最大寿命分布的尾部大约在120-130岁区间,超过130岁的概率呈指数级下降。

从生物学机制,理论寿命主要取决于细胞复制极限、DNA损伤积累速度、蛋白稳态崩溃阈值、干细胞耗竭速度、免疫系统崩溃时间等,假设完全消除主要风险因素,理论上寿命可以达到140-150岁(纯理论推论,无现实数据)。

5. 核心痛点:终点难以量化

社会资产可以量化,每天都有反馈,积累了多少、消费支出多少、能够换来什么都是明确的,因此人天生敏感。但未来还有多少时间、质量如何都无法获知,往往只有出现重大疾病、严重的衰退、年龄断点等明确象征未来时间资产可能到了重大变化点的时候才让人被迫意识到这点。

因此尽管时间资产是其他所有资产的基础,但大多数时候并不被作为决策的首要考虑因素,临床研究也往往因为直接终点成本过高而实质上不可行。寻找合适的替代指标是首要方向——能够明确到底是否有效,才能完成实操-检验的闭环。

目前主要分为以下几类指标:

● 功能性指标:包括步速、握力、VO2max、肌肉量、认知评分、骨密度、炎症指标等。功能指标常常是综合系统指标,是系统多个层面的总和,因此死亡风险预测能力往往强于分子指标。VO2max(最大摄氧量)是目前最强的单一预测指标,与全因死亡风险之间存在非常稳定的关系。但同样因为其综合性,出现太晚,往往代表系统已经出现偏差,窗口偏后,而且难以归因到具体机制,受其他因素影响多,难以外推至更广人群,因此往往只适合作为观察指标而不是干预指标。

● 分子层面衰老标志物:是未来主要的检测发展方向,最常见的是DNA甲基化时钟(如Horvath Clock、GrimAge等)、端粒长度、炎症因子谱、mTOR通路活性、线粒体功能等。与功能性终点正好相反,机制清晰、更单一,但存在指标的单独改善能否对应为系统的整体改善的问题。

● 疾病特异性终点:随着寿命的增长通常会落入某种具体的疾病,则疾病的终点也可以作为长寿终点,但拥有同样的终点难以测量的问题。

● 未来更精细指标:人体的不同系统、系统的不同器官、器官的不同组织、不同细胞,衰老程度可能都有差别,未来可能针对这些差异有更细分的指标。

目前尚无可靠的替代性终点。相对可靠的指标包括DNA甲基化时钟年龄、炎症指标(CRP、IL-6)、基础代谢指标(血糖、血脂等)、体能指标(VO2max、握力等)。

死亡风险的预测能力排序如下:

排名

指标

1

VO2max / 心肺适能

2

步行速度

3

握力

4

吸烟状态

5

BMI / 代谢指标

02

长寿实操层级

1. 主要死亡原因分析

长寿就是尽可能避免死亡。尽管不能预测个体的崩溃原因,但人类极少有完全无疾病的死亡,全球的非意外死亡基本可以归纳为三大类方向:

动脉粥样硬化相关疾病(心梗+卒中等):

高危风险因子为主导,本质是慢性系统稳态失衡,即长期的风险因子驱动血管内皮结构性损伤,大约占比三分之一以上,中国的比例更高。

慢性退行性疾病与感染应激等(COPD、痴呆、老年时的感染):

生活中存在外界的不断刺激,系统长期运行后失去冗余与恢复功能,例如神经系统(痴呆)、呼吸系统(COPD)、肌肉骨骼系统(衰弱、肌少症)、免疫系统老化(感染等),逐步失去生理储备,最终在某个应激事件下无法代偿而崩溃。

肿瘤:

损伤积累(老化速度相关)、免疫监控失败(稳态不足),本质是细胞层面的失控增殖与免疫逃逸,是肿瘤负荷导致的器官功能衰竭或全身消耗状态,这一路径对代谢和炎症有依赖。

代谢异常与慢性炎症构成跨越三者的共同驱动因素,通过影响血管损伤、细胞增殖与系统衰退,对各条最终路径都有重要贡献。

2. 第一目标:控制风险因素

风险因素对系统的直接冲击往往远大于系统本身的改善,这也是绝大多数被严格证明确实可以延长寿命的干预手段所在的位置。由于缺乏系统性的归纳,多数人已经认为这些过于平常反而忽视。

吸烟是最强的单一可改变风险因素:

吸烟的风险强度远高于多数其他因素,吸烟约等于所有其他生活方式风险之和。吸烟会显著增加所有三大类主要死亡原因的风险,效应量极其巨大,并且还是各种不良生活方式中唯一会显著增加体细胞突变的行为。吸烟风险与剂量高度相关,没有阈值,轻度吸烟也有明显心血管风险;戒烟后风险会明显下降;被动吸烟也有接近中等水平的影响强度。

严重肥胖、糖尿病、高血压、高血脂是代谢系统的严重漂移:

这些因素高度耦合,互相放大。严重肥胖更上游,通过胰岛素抵抗、慢性炎症、血脂异常、交感激活和睡眠呼吸障碍等方向把糖尿病、高血压和动脉粥样硬化风险整体抬高;糖尿病和高血压则进一步推动血管损伤;高血脂更多是直接进入动脉粥样硬化进程。这一组因素共同汇聚到心血管事件、肾损害等终点,造成寿命损失。

其他风险因素:

主要是生理储备不足(缺乏运动)、外界应激(高污染暴露)等。低社会经济地位则往往是综合性的,有更高的高风险因素暴露率和更低的健康医疗知识与支持等。

主要的可干预风险因子及其全因死亡风险比(HR)和推测寿命损失如下:

因素

典型HR

粗略寿命损失预期

长期吸烟

2.0-3.0

8-12年

严重肥胖(BMI≥35)

1.8-2.5

6-8年

糖尿病

(控制一般)

1.5-2.0

4-7年

未控制高血压

1.5-2.0

3-6年

高血脂

1.2-1.5

1-3年

缺乏运动

1.2-1.6

2-4年

高污染暴露

(PM2.5)

每+10ug/m? HR约1.06-1.15

中国平均约

损失1-4年

低社会

经济地位

1.3-1.6

2-5年

注:HR为死亡风险相对于正常人群基线的倍数;此处为寿命长度推测,对健康寿命的损失无法推算。

3. 其他高关注度因素分析

饮酒:

高度依赖剂量,风险中等到较高。早期研究认为低量饮酒(≤10-20g/天)与较低心血管风险相关,但目前主流认为低量饮酒无明显好处,也没有明显危害。随着饮酒量增加,风险逐步上升,如果达到≥60g/天,死亡风险增加50%-200%。

久坐:

极其严重的久坐风险才较高,核心干预手段是定期活动。真正产生代谢问题的不是坐这个姿势本身,而是下肢肌肉长时间完全不收缩,导致血流、脂蛋白脂肪酶活性、胰岛素敏感性下降。不健康的模式是整天久坐(如超过10小时)+几乎没有运动,这种组合在研究里才会出现HR约1.4-1.6的水平。

睡眠:

7-8小时风险最低,影响属于中等水平。睡眠时间与死亡风险之间通常呈现U形关系,成年人平均睡眠时间在7-8小时时全因死亡风险最低。长期睡眠不足(≤6小时)通常会使全因死亡风险增加约10%-30%,而长期睡眠过长(≥9小时)风险增加约20%-40%。

情绪压力:

影响为中低水平。长期负面情绪(慢性压力、抑郁、焦虑或社会孤立)的人群全因死亡风险通常增加20%-40%左右。不过这种关系的因果解释较为复杂,因为情绪状态往往同时影响生活方式等。

无论从流行病学还是因果推断角度看,减少已知高风险因素(动脉粥样硬化危险因素、代谢异常、吸烟、肥胖、久坐)带来的边际收益,远大于大多数人关注的激进抗衰干预。然而这部分往往并不被视作长寿产业。

4. 第二目标:增强系统稳定性与功能储备

稳定性:系统在扰动下的表现方式,扰动后恢复速度和幅度。进食、运动、感染、心理压力都会对系统产生冲击,而关键差异在于系统是快速回归正常还是进入新的失衡状态。

功能储备:稳定性决定能否恢复,而储备则决定了能承受多大冲击。相同的扰动,在高储备系统中只是小幅波动,而在低储备系统中则可能触发级联失衡。在极端高龄阶段,许多子系统可能只剩下年轻时期20-30%的功能储备,这意味着任何轻微应激都可能突破生理阈值。

维持稳态和功能储备本质就是尽量让身体长期处在低代谢压力、高功能储备、高恢复能力、低慢性炎症和低心血管风险的状态。因此两者在实操中并不孤立,主要落在代谢调节和运动训练。运动本身就是最强的代谢调节工具之一,而代谢状态也决定运动训练能否持续产生适应。

现阶段真正有效、可验证、可长期执行的长寿干预实际上是对基础变量的控制:运动、睡眠、饮食、体重/体脂管理、血压、血脂、血糖、炎症、肝肾功能、戒除吸烟饮酒等。这些核心落在依从性上。在这些基础获得良好的控制的前提下,才有追求所谓"抗衰"的必要,否则就好比企业现金流为负、负债率高企时追求品牌升级、追逐AI热点。

内容由楚昌基金团队根据公开信息整理

5. 第三目标:抗衰——实操靠后,产业靠前

抗衰(延缓衰老速度)在实操中的优先级相当靠后,但是在长寿产业的叙事中优先级前列。

实践中,抗衰技术目前大多仍处在机制验证、早期临床、替代指标探索和安全边界不清晰的阶段,几乎没有临床证据,实际效果远不如前述基础性的系统维护。但抗衰药物是从机制上改变衰老斜率——其他传统措施是帮助多数人达到理论上限天花板,而抗衰则是上移天花板,因而具有更大想象空间。

抗衰的核心价值更多在叙事而非实操:

作为叙事,高度迎合群体心理,帮助群体理解市场,其核心价值是重新定义了需求边界,接合理解鸿沟。将围绕着适应症的传统医学拉入"衰老"这样一个未被视为疾病、没有明确指标和可测终点的灰色地带。

相较于前述系统维护措施往往已经被传统成熟医学和慢病管理容纳、高度碎片化(降脂属于心血管、降糖是内分泌、减重是肥胖科、睡眠是精神科、运动是康复或健身、抗衰药物为未来的biotech),这些碎片化的孤岛普通人无法理解也无法评估。抗衰将其联合成普通人可以理解的叙事,更能激发支付欲望,完成商业支付闭环。

成功的长寿产业通常需要融合叙事需要和实际延寿效果:

● 实际延寿:通过提高依从性、降低依从门槛、提升健康管理和慢病管理效果;探索生物学机制,通过生物学技术提高寿命天花板。

● 抗衰叙事:缓解消费者的寿命焦虑;提高消费者对时间资产的控制感。

6. 长寿领域的误读

长寿领域的误读极其多,不仅是营销夸大和大众心理的双向奔赴,也是生物医学本身的复杂性与大众认知框架之间存在结构性鸿沟。

大多数所谓衰老相关新闻本质都是三类:某种干预影响了衰老相关通路;某种干预改变了衰老相关标志物;某种干预在特定模型动物、特定组织或特定指标上出现了年轻化信号。这些常常都只是衰老这样一个多通路、多系统耦合的复杂体系中的一小环,都不能直接等同于人类健康寿命延长,但媒体往往有严重的逻辑跳跃。

当前所有的抗衰物质,不管热度如何,本质也都停留在这三个层次。以NMN为例,其关键研究来自于David Sinclair,在2013-2016年的多项研究中,研究者在老年小鼠中补充NMN后观察到NAD+水平恢复、线粒体功能改善、胰岛素敏感性提高、运动耐力增加,但大多数研究并未直接证明寿命延长,且剂量通常远高于人类补充剂水平(很多小鼠使用剂量300-500mg/kg/day,相当于人类每天几十克)。

经典误读案例:怀孕后部分分子标志物变化拟合为5.3年后情况,被误读为怀孕加速衰老;完成生育后分子标志物变化回复,又被解读为逆转至更年轻。

(图片来自网络)

楚昌Vision

长寿产业的真正战场,不在追逐“神奇物质”的幻想,而在建立“复杂系统长期维护”的共识。当前赛道呈现明显割裂:临床证据最扎实的方向——控制风险因素、增强系统稳态——往往不被视为"长寿产业";而最受资本追捧的抗衰叙事——如细胞重编程,NMN,雷柏霉素——反而多数临床证据仍然薄弱。这种“预期与实效倒置”的格局,既来自大众对单一答案和可控感的心理需求,也来自长寿终点难以验证、干预链条过长、执行反馈不足的现实限制,它既是产业当下的核心矛盾,也是未来分化的关键变量。

本文由楚昌基金投资团队撰写及整理,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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