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行业出海系列讨论

律师法修正草案提请审议的消息，和虎嗅的个案数据“83万律师一半生活在温饱线”的报道，几乎同时出现在了2026年6月的新闻里。这是一种奇妙的并置，一边是国家在修法力推涉外律师人才培养，一边是绝大多数律师还在为案源发愁。

两组数据放在一起看，反差更为刺眼：全国83万执业律师，专职从事涉外法律服务的，只有1.2万人，占比不足2%。而粤港澳大湾区跨境法律服务的市场需求，正以每年25%的速度增长。到2030年，高端跨境合规和国际争端解决领域预计将出现10万到15万人的缺口。

很多人把涉外律师理解为“少数精英的游戏”，英语要好，要懂普通法系，要能跟国际律所抢饭吃。这个印象把绝大多数律师挡在了门外，也让涉外领域成了一个被严重误解的市场。

涉外律师的真正价值，从来不是做“中国人的国际律师”，而是做“中国企业的海外法务部”。这个定位的差异至关重要。中国企业正在经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出海潮。从新能源到跨境电商，从基建工程到消费电子，中国企业的触角已经伸到了全球每一个角落。这些企业到了海外，面对的是完全陌生的法律环境，当地的劳工法、税法、数据保护法、环保法规、公司治理要求，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是坑。他们需要的，不是坐在纽约或伦敦写字楼里按小时计费的顶级国际律师，而是能够理解他们的商业模式、懂他们的语言和文化、能陪着他们一起在海外办公室里加班的中国律师。

这才是涉外法律服务最真实的需求曲线，它不是金字塔尖上那几个跨国并购和WTO争端解决案件撑起来的，而是由成千上万家中小出海企业日常的合规需求、合同审查、劳动纠纷、知识产权保护堆出来的。一家在东南亚建厂的制造企业，需要人帮它审当地的用工合同；一个在拉美做电商的平台，需要人帮它处理消费者数据保护的合规问题；一批在中东做工程的国企，需要人帮它拟定分包协议。这些工作不需要你精通英美判例法，但需要你懂中国企业的运作逻辑，能跟国内的业务团队无缝沟通。

国务院在2026年6月发布了首部系统规范对外投资的行政法规，明确提出健全海外综合服务体系、重点支持涉外法律服务行业发展。总部设在上海的兰迪律师事务所，已经在国外20个国家设立了办公室，覆盖了东南亚、中东、非洲等中国企业出海最密集的区域。它的发展轨迹印证了一个趋势：中国律所的国际化脚步正在从少数几家大所的独角戏变成一批有远见的律所的共同选择。政策的东风和市场都在那里，关键在于律师这个群体能不能意识到：出海的本质不是“去国外做律师”，而是“做在国外的中国企业的律师”。

涉外律师这个市场的竞争者目前只有1.2万人。当一个市场以两位数的速度增长，而从业者占比不到2%的时候，它不是蓝海，什么才是？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每个律师现在都应该立刻关掉自己的所、买张机票飞出去。涉外律师的门槛是真实存在的，语言能力是其次，跨法域知识、国际商务经验，这些都需要时间积累，才是门槛。但这个行业最大的错觉，就是把门槛当成天花板。门槛是可以通过学习和训练跨过去的，天花板则是市场容量的上限。律师法修正草案提出“加强涉外律师人才培养，支持律师事务所提升涉外法律服务能力水平”。对于83万在行业红海里挣扎的律师来说，这是一条政策明确的出路。问题只在于：你是继续留在国内卷那越来越薄的律师费，还是走出去，成为那1.2万人中的一个？

出海不是少数精英的游戏，它是一场结构性红利对全体律师的开放。83万人里只要有十分之一愿意抬头看海，中国企业的海外法务部就不再是一个比喻，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百亿级市场。

商建刚

上海政法学院副教授

13311663806

jiangang.shang@landinglawyer.com

上海政法学院数智法学院（知识产权学院）副教授、问渠源学者，上海市法学会数字法学研究会副秘书长及多家仲裁机构仲裁员、上市公司独立董事。拥有复合型职业履历，曾为16年律师和7年知识产权法官，是国内首位从律师中遴选的高级法官。学术聚焦数字法学与知识产权，2024-2025年连续入选中国知高被引学者，在《东方法学》等CLSCI期刊发表多篇人工智能、数据产权领域论文，并主持中国法学会等省部级课题，参与制定上海市数据交易标准，兼具深厚理论与丰富实务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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